章家。
吳蕊在書房中整理賬本,神色平靜……
失蹤十幾年的家主突然回來了,對于平靜的章家來說無疑是掀起了巨大的波瀾,所有人受到的沖擊不小,尤其是大小姐,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活著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妹妹,整日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中誰也不見。
按照道理來說,家主重新回到章家,受到?jīng)_擊最大的應(yīng)該是吳蕊。無論是章之潤在外面帶回來的妻女,還是長安城紛紛流言,對一個女子來說都是一種滅頂之災(zāi)。
可是吳蕊這段時日一直很平靜,外面如何似乎都與她無關(guān),體現(xiàn)出一種超乎常人的毅力,神色平靜到麻木。
心兒跟在吳蕊身邊這么些年,對于富人這般自然是擔憂的。夫人這般模樣,像極了十七年前,章家動亂,家主出海遇難,那些人垂涎于章家財產(chǎn)鬧著分家,而彼時小姐還在襁褓中,是夫人一人以一種狠絕的手腕鎮(zhèn)住了異動的那些人,讓快要四分五裂的章家浴火重生。
都已經(jīng)過了十幾年,日子稍稍的好過了些,可是偏偏這個時候家主回來了,在這樣的時局下回來,心兒不知道,夫人可還能再一次承受這樣的打擊。
昔年,章家的局勢穩(wěn)定下來之后,外人只看得見夫人是如何的風光,可是她是服侍在夫人身邊多年的人,知道夫人白天與那些掌柜的談生意,晚上的時候夜夜夢魘難以入睡,甚至要依靠藥物精神狀態(tài)才能穩(wěn)定下來!
如今,夫人若是好生的發(fā)脾氣也就罷了,跟家主鬧一場也就罷了,可是偏偏一個人,什么都不表露出來。已經(jīng)好幾日過去了,長安城的流言傳的越來越不堪,可是夫人依舊沒有平息的意思。
心兒最怕的是,夫人心死如灰……也就什么都不顧了。
“小姐還是那樣嗎?”吳蕊理著賬本,看著桌子上堆積如山的賬本怔怔出神,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問心兒道。
自章之潤回到章家之后,章蘭因一直處于一種無法接受的狀態(tài)。
她想過很多,甚至以為自己的父親已經(jīng)死了,就死在了那一場船難之中??墒菦]想到,多年后他還是回來了。
從出生到如今,她的父親從未看過她一面,哪怕他就在那與長安相隔不遠的青云鎮(zhèn)中!
章蘭因是恨章之潤的,無論當年他有什么苦衷與母親又有什么樣的矛盾,她想不出來,有什么樣的原由值得一個男人在危急的時刻拋棄妻女而去。
“是啊,這些時日小姐一直關(guān)在房中不肯出來,誰也不敢進去。”心兒連忙回答道。
幸好還有小姐,夫人心中到底是牽掛著小姐的,有了牽掛,夫人也不至于會做什么傻事。
“現(xiàn)在家里面亂糟糟的,她在院子里呆著也好。”吳蕊嘆了口氣道,上一輩人的恩怨,她和章之潤之間算不上誰對誰錯,可是對蘭因來說,她是最無辜的,吳蕊最不愿她會受到傷害。
本想著,將她和江嘉敏的婚事定下來,到時候無論章家怎么樣她又怎么樣,至少蘭因會有個依靠??墒钦l又曾想到,會發(fā)生曲園那樣的事情……
許多東西堆積在一起,吳蕊神色倦怠,不復(fù)昔日的風華。
“今天四小姐來找小姐了,小姐倒是見了她?!彼剖窍氲绞裁匆话悖膬赫f道。
“顧衣么……”吳蕊聽到顧衣的時候,微微的怔了怔,不知在想什么。
“是啊,是顧四小姐?!币娭鴧侨锏纳裆膬哼t疑了會兒還是說道:“夫人,我瞧著外面的傳言越來越不堪,又重新提了當年那件事。奴婢怕的是有人故意推動這些流言?!?br/>
章之潤莫名回到章家,吳蕊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就連跟在吳蕊身邊多年的心兒都沒看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卻見著這些時日衛(wèi)王世子總是到章家來,說是要跟夫人談生意,大約是未曾談成。
而家主,又是同衛(wèi)王世子一同到章家來的。心兒跟在吳蕊身邊歷經(jīng)了不少的風雨,非同一般的侍女,隱約能察覺到,此事應(yīng)當與衛(wèi)王世子有關(guān)!
“夫人,若是官府的人摻和了進來,事情恐怕就越來越麻煩了。畢竟,當年沉的那艘船上的東西,可是宮中的!若是查下來,夫人難免受到牽連。”心兒見著吳蕊沒說話,便又繼續(xù)的勸道:“四小姐是離王的未婚妻,又與我們家交好,若是找四小姐幫忙,說不定您不會受到什么牽連呢?!?br/>
離王深得皇上信任,如今六部之事都是離王在打理,若是有他出面平息這些流言,以后官府的人也就不會來找章家的麻煩了。
只要外憂平了,剩下就是家中的事情,夫人和家主之間如何就看夫人如何決斷了。
吳蕊自然知道,此事一切主謀就是李明淵,為的就是章家!李明淵為衛(wèi)王世子,背后又有官府的勢力撐腰,章家與他斗無異于是以卵擊石。
若能找離王幫忙,是再好不過的。
她與離王并無任何交情,但是章蘭因卻與顧衣關(guān)系不錯。若是顧衣肯開口,離王也應(yīng)當不會坐視不理……
可是……
“再說吧,官府無憑無據(jù),不會動章家的?!眳侨锏恼f道,復(fù)又整理那些賬本了。
“夫人,您讓柜上的掌柜們將這十幾年的賬本理出來準備是……”見吳蕊的動作,心兒有些遲疑的問道。
“這些,都給家主送去吧。既然他回來了,便該要清點下章家的資產(chǎn)到底有多少了?!闭f這話的時候,吳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起伏。
“夫人,你糊涂??!”饒是沉穩(wěn)如心兒,見吳蕊這般說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幾分道。
“章家能有今天,全靠您一個人打拼出來的。家主他在那樣的時候離開章家,如今又帶了個女人和孩子回來,難不成您還想著將章家拱手讓給他不成!”夫人做事雖然一向是有主意的,但是唯獨在對家主的事情上,心兒最怕夫人犯糊涂!
吳蕊的目光看向了窗外,五月的陽光從雕花的窗戶透進來,給空曠的室內(nèi),有細碎的塵埃在空中飛舞著。
“這章家,到底是姓章的。而我這些年,到底不過是個局外人罷了?!眳侨镙p聲說道,不知道是說給心兒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蘭因,你若怪便就怪我吧,當時我查到了這些東西,可是怕你難過一直就沒告訴你,沒想到,事情會成今天這般……”顧衣十分內(nèi)疚的看著短短數(shù)日時間,瘦了一大圈的章蘭因道。
這十幾年的時間,章蘭因一直過的順風順水從未受過任何打擊,可是先是因為江嘉敏,緊接著又是章之潤的事情,顧衣怕她承受不了。
章蘭因聽顧衣這般一說,方才知道其中有這般多的恩怨糾葛,這些,吳蕊都沒同她說過,或者是說沒有機會同她說這些東西!
十七年前的那一場風浪,運送玉石的船覆沒,章之潤沒有死,而是以金蟬脫殼之計借這一場事故脫離了章家,丟下了遠在長安城中的妻女,在長安城不遠處的一個小鎮(zhèn)子中隱姓埋名,娶妻生女,過起了尋常人的生活。
十七年后,李明淵與吳蕊二人到青云鎮(zhèn)辦事,無意間看見了章之潤,并以此為要挾,想借此控制章家。
但是顯然,李明淵與吳蕊之間的交易并沒有達成。是以,李明淵以章之潤的妻女為要挾,逼章之潤回長安,目的就是從吳蕊手中奪走章家。
至于章之潤,不過是個無用的書生而已,章家沒有吳蕊,便就被李明淵玩握于股掌之中!
“原來是這樣……”章蘭因聽了前因后果,眼睛腫的跟核桃一樣,想來已經(jīng)將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偷偷的哭了好些天。
地上,一片狼藉,瓷器擺設(shè)碎了一地,之前惜若珍寶的風箏也被折斷了翅膀扔在地上,可見其怨恨有多重。
也哭了這些天,傷心了這么些天,章蘭因聽了顧衣的話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很多了,嘶啞的聲音問顧衣道:“那他回來,娘會不會有危險!”
比起拋棄妻女的父親,章蘭因如今更為關(guān)心的是相依為命的母親的安危!
畢竟,依照顧衣所說,李明淵這般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母親,當年沉船一事追查下來,若真的與母親有關(guān)……那么不僅僅因為流言紛紛對母親名聲有損,一旦鬧到官府去,那可就是死罪!
顧衣聽章蘭因問及此事,臉上表情也十分凝重,道:“我也是為了此事來的!如今長安城中流言傳的十分厲害,十幾年前的舊事又重新被人提了出來,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若這些話一旦傳到皇上耳中,章家畢竟是皇上親封的皇商,今上無論是因為何種原因,肯定會命人著手查這件事情的?!?br/>
“可是……”章蘭因沉默了會兒,說道:“就算是查,也不一定和母親有關(guān),我不相信,母親會是那樣的人?!?br/>
無論昔年發(fā)生什么,章蘭因不相信自己的母親會如同傳言一樣,為了章家權(quán)勢為了榮華富貴,陷害自己的夫君!
顧衣卻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