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賓室里亮著暖黃的燈,暖氣開得異常足,林鴛那雙眼尾上挑的眸子里水光流轉,映著滿室曖昧。
四下無人,她常年披著的鎧甲因為驚慌而碎落滿地:“小洛人呢?你怎么會在這里?”
葉景琛環(huán)抱雙臂居高臨下,恰恰望見那片欲遮還休的雪白凝脂,目光閃也不閃,只涼涼地說:“他去接芮姐電話了。”至于他為什么在這里,她心里還不清楚嗎?
“你先出去,讓我換好衣裳再說,”說著,林鴛伸手去拉門簾,卻被某人一手覆住手背,她慌忙將衣領拉得更高,“你冷靜點兒,有什么話待會再說。”
“現(xiàn)在知道要冷靜些了?”葉景琛人前素來溫潤的眼里小火苗亂躥,“剛剛在臺上說要息影退出的時候,你怎么不想著冷靜一下,待會兒再說?”
“我很冷靜,這本來就是計劃中的事,誰說我不冷靜,我冷靜得都快要成仙了?!彪x了超高跟的加持,林鴛明顯感覺在葉景琛面前撐不起氣場,只得故意提高嗓門加快語速。
葉景琛對于林鴛這點彎彎繞再清楚不過,被她一番搶白氣得反倒笑了,索性一手攔了門簾,徹底斷了她合上簾子的念想:“且不談你剛剛簽下的戲約若是違約要賠多少錢,你賠不賠得起。就光是你身上的代言,不出一小時,手機就得被贊助商打爆。”微微一嘆,“你怎么還跟個孩子似的?”
林鴛看著他的眉眼,有那么一瞬她幾乎要真的相信葉大影帝這一番話當真是出于關懷,可是很快她就清醒過來--面前的人是誰???是撩撥的熒幕前萬千少女甚至阿姨都面犯桃花,恨不相逢未嫁時的葉景琛,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無緣無故,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給后一步鋪墊。
“我那些事自然有辦法解決?!毙哪钜晦D,林鴛伸手去捉葉景琛擋住門簾的手,“就我今天這一出,搭上你人前賣力做戲??v然咖位再小,今天的頭條也坐穩(wěn)了。你那些巴厘島、塞班島的花邊,就當真是我的好了。你就饒過我吧,好嗎。學長?”
葉景琛原還能聽她故作冷靜地說話,聽到最后“學長”兩字,不由眉峰一挑,反手將她的手扣在更衣室門板上。他原就高大,加上出道之前十多年來的馬術訓練造就了異常挺拔的姿態(tài)。這種身姿,即便放在國際男模面前也毫不遜色,此刻他將林鴛抵在更衣室墻上,她只能堪堪到他胸口,毫無回手之力。
很久之前,那個尚且青澀的她,低頭站在他面前怯生生地等候他一句答復時,他也只能看見她扇動的眼睫和小巧的鼻尖。一晃十年,此刻竟仿佛情景再現(xiàn)。
葉景琛微微俯身向前,貼近林鴛的面頰,這個平日里總愛濃妝示人,不離高跟的女子,這一刻恍惚回到了年少時的青澀模樣,長長的眼睫細細地抖動,就連急促卻輕微的呼吸聲落在葉景琛的耳中也像極了靦腆的邀約。
他的唇輕柔地落在林鴛的額頭,她的肌膚滾燙,而這一吻輕如蝶衣涼如水。她一個晃神,只覺得這個落在額頭的吻,甚至比他們在劇中無數(shù)次的深情相擁抵死纏綿更叫心旌搖曳。
她一手捂著搖搖欲墜的紅色禮服,一手被他按在耳側,像少女時期一樣,久久不敢抬頭去看,只能感覺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腦海中迷迷糊糊地閃過兩個念頭:一是若是十七歲的自己能看見這一幕多好。二是若有人現(xiàn)在闖進來,頭條只怕就不止占一天了……
這念頭閃過同時,一個白色羽絨衣的身影闖進了更衣室。
葉景琛反應極快,當下松開林鴛的手,扯了半歪的簾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來人是個端著相機的年輕女孩,扎著馬尾,個頭不高,一雙杏眼格外有神,顯然沒聽見聲音以為室內是沒有人的,卻意外撞見這香艷一幕。若換了旁人,恐怕第一反應就是端起相機咔咔咔,可她卻在看清林鴛的一瞬,調頭又沖出了房間。
“哎哎哎,沒人!我看過了,估計在男嘉賓是,對……南面那個!快走快走,不然人真走光了?。 弊叩览飩鱽砼鞯恼泻袈?,而后是嘈雜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葉景琛退出更衣間,聲音有絲沙?。骸摆s緊換?!币幻娲蟛阶叩介T旁,側耳聽走道里的動靜。
林鴛飛快地褪了禮服,套上毛衣仔褲,一面理著衣擺走出來,一面說:“別擔心,剛剛那是我同學……趙影?!?br/>
葉景琛回眸,瞳孔深深,那個眼神看得林鴛心底發(fā)慌:“我為什么要擔心?”
“你現(xiàn)在自然希望跟我扯得越近越好,讓我給某位正主擋個光,”林鴛已恢復了鎮(zhèn)定,只是面頰上一抹紅暈泄了底,“可等這陣子過去,忙哥就又該愁被跟我捆綁著上負面是多么痛苦的領悟了。”
“你反正都要息影了,哪家娛記還高興報你的事?”葉景琛毒舌地回應,卻一眼看見林鴛正從包里取出片創(chuàng)可貼,脫了球鞋黏在腳后跟上。
盡管她動作利索,卻還是叫他看見了腳跟上的兩塊血泡似得磨破,他濃眉微蹙:“你身上不是有MissA的贊助,為什么不穿好一些的鞋。”
林鴛貼妥了創(chuàng)口貼防止磨痛,才漫不經(jīng)心地拾起倒在一旁的紅色高跟:“這雙就是MissA贊助的啊。你又不穿高跟鞋,怎么知道它家女鞋磨不磨腳。鞋子這東西,合不合腳,終究只有穿的人自己知道?!?br/>
未等葉景琛再說話,白色小旋風又刮了回來,正是剛剛林鴛提起的老同學趙影。她托著長炮筒單反,不施粉黛的一張臉上甚至還有股子學生氣,說是與林鴛同齡,看起來倒像個小妹妹似的。
陳趙影進來后立刻關門反鎖,而后驚魂未定地看著正在收拾行囊的林鴛:“我說林大小姐,你不知道見面會結束之后都會有記者來掃場補漏嗎?”竟是直接越過了門邊的葉影帝,葉先生的萬人迷光環(huán)在這姑娘身上完全失效了。
林鴛難得笑得開懷:“這不有你頂著嘛。還能讓我的艷·照給傳出去不成?”
“好說~”趙影自得地一笑,靠在老同學的椅子旁,“不過,你和他……”這話說著,她這才一眼落在門雕塑般的葉景琛臉上,而后買體彩中大獎的神情浮上嬌俏的臉龐,“天??!居然是葉景?。俊?br/>
葉景琛不置可否,看得出眼前截然不同的兩個姑娘有著不同尋常的深厚友誼:“你們聊,我先走了?!蹦硞€該死的丫頭一時沖動的宣言,天知道有多少事情需要安排擺平。
陳趙影瞥了眼林鴛的神情,杏眼一轉:“慢著?!毙ξ靥е鄼C走上前,“我替你倆救了場,這勞苦功高,要點報酬不算過分吧?”
葉景琛略意外,見林鴛并無反對的意思,便問:“什么報酬?”錢?簽名?還是私家新聞?
陳趙影揚了揚手中的相機:“讓我給你倆合個影。萬一將來林鴛當上影后,我這就是史詩級紀錄片,到時候我才公布。”頓了頓,狡黠一笑,“放心,就普通合影,我不拍艷·照,這總可以吧?”
于是,林鴛和葉景琛站在白墻前傻乎乎地合了張影。不同于平日里硬照在攝影師的指導下各種凹造型,也不同于在聚光燈下,只能估計在觀眾眼中的自己角度是不是足夠完美……這次合影,兩人傻乎乎的并排站著,像是每個普通人的影集里最常見的,十七八歲時呆呆的合影。只不過,這張上顏值爆表罷了。
葉景琛離去后,更衣室只剩下林鴛與趙影,后者擺弄著相機,笑得一臉嘚瑟。
林鴛收拾停當,拎著單肩包起身:“你這是干嘛?不會真還指望有天我封后了,這片子賣個好價錢吧?”
“開什么玩笑?”趙影將相機遞過去,“我是這種膚淺的人嘛?小林子,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林鴛一頭霧水。
“你進娛樂圈多久了?七年了吧……這還是第一次,我看見你這么……”
“什么?”林鴛對電子產(chǎn)品不在行,擺弄半天調不出預覽來。
趙影伸手按了幾下:“這么意亂情迷?!?br/>
林鴛看見電子屏上,她與葉景琛相互挨著。她以為合影時自己保持著矜持端莊的笑容,可事實卻是小姑娘般面色潮紅眼泛秋波,被束起的大波浪長發(fā)看起來好像青春年少的馬尾。她穿著白色馬海毛寬松毛衣,葉景琛穿著白色針織線衫,看起來多么登對。
關鍵是,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站得筆直的“白馬王子”,竟在合影時微微朝她的方向傾斜……好像在遷就她的身高一樣?
“小影……”林鴛喃喃地說。
“什么?”
“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