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這個點沒什么人,就連空氣都是陰濕的灰塵味。
下來那會她自己腦補了一出火星四射的挑釁大戲,等體感溫度直線下降,一抬眼那熟悉的人像當(dāng)初那樣,背對著站在她面前時,她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做小尾巴的日子。
“有什么就說吧?!?br/>
她渾身的利刺張羅開來,臉上的公安笑刺眼又帶著防備。
“所以這是準備電話會議?”
他看著兩人的距離,失望又強裝著云淡風(fēng)輕向她走過去。
“顧總想要也可以啊?!?br/>
她掏出手機,笑著象征性地揮了揮,下一秒就公事公辦地道,“顧總這是有什么要吩咐?”
“闕歌,我……”
清醒的闕歌總是對他避之不及。
“既然顧總一時沒想起要說什么,那我就先忙了?!?br/>
“小闕兒,”
“顧總,別這么叫,不合適?!?br/>
不合適這三個字格外的刺耳,這個只屬于他一個人的稱呼,悄無聲息地,再出口,聽的人卻早不是當(dāng)年人。
“那就叫到合適為止,小闕兒,我們之間……”
他總覺得她殺青宴那會說的話有些蹊蹺。
夏覲一下手也是真的狠,他臉上掛的彩,這會才算是瞧不出端倪來。
若不是他攥住了她手腕,她早沒影了,可她也就背對著,像極了生氣待哄的小孩。
“過去的,顧述墨,我都放下了,我也想明白了,其實有沒有回應(yīng)已經(jīng)無所謂了?!?br/>
她也躲了那么久了,現(xiàn)在既然簽在Xr娛樂下,那他們碰面的機會應(yīng)該是很多的,說開是遲早的事。
“你如果真的放下,為什么不敢看我?你在害怕什么?”
“如果這個就是你判斷的標準,那我沒什么不敢的?!?br/>
他心思細膩,要讓他信,除了按照他說的,眼下并沒有更好的辦法。
但闕歌騙不了自己,不漏破綻的對視,她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就算是愛而不得葬在心底,他也能輕松地讓那些塵封的執(zhí)念詐尸。
“差不多得了顧述墨!”
他當(dāng)真一話不說地就看著她,似乎今天她不現(xiàn)出原形他就決不罷休。
露出馬腳的前一秒,闕歌用蠻力掙開他的束縛,惡狠狠又隱約有些委屈受辱地瞪他一眼。
“你說謊小闕兒?!?br/>
“是說謊!
那您現(xiàn)在滿意了嗎!我能走了嗎!您是大忙人,不用擔(dān)心餓肚子,可我不是!
既然顧總是私人恩怨不是公事,那抱歉,我累了,沒有那精力陪您做游戲!就不奉陪了!”
“說完了嗎?”
他單手把負氣要走的闕歌座椅抱抱起來,無視她那并不是真要掙扎的動作,就近湊合著推開了停車場的雜物室,關(guān)上門,把人堵在角落。
“沒有!”
她打量著這個狹小的空間,仍舊有氣沒撒完。
“好,那有什么要說的你一次說完,我聽著?!宝搔┃郏莥uτΧT.Йet
“切,有本事就腿咚,壁咚,嗯……過時了老人家?!标I歌這張嘴就挑著他的痛處挖苦。
他的脾氣向來很好,也不惱,眼里染上一股蔫壞慵懶的笑意,在保證闕歌沒辦法逃跑的情況下,紳士地退開了些距離,坦然,“抱歉,我不會,小闕兒介意給我這個老人家示范一下?”
忘性極大的闕歌難得占一回上風(fēng),被他的話哄得有一瞬飄飄然后自然是真的給他示范了。
“哦,這樣的啊?!?br/>
顧述墨一臉享受得逞地看了眼闕歌劈叉到他臉側(cè)墻壁的腿。
后知后覺自己現(xiàn)在是個什么造型的闕歌放下腿,尷尬得用腳趾摳出了個三房一廳。
真的每次碰上顧述墨,她的腦子就不好使,他慫恿慫恿就什么都干了。
大概他就是享受她出洋相難堪的反應(yīng),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捉弄她。
看著她臉上剛那點意氣風(fēng)發(fā)的神氣一點點黯下去,表情逐漸悲傷化,顧述墨知道她這是又自我消極了。
“但我還是覺得我的壁咚更好,”兩人又恢復(fù)到最初的姿勢,“對我沒關(guān)系,以后這個動作對其他人不要再做,知道,嗯?”
他微微俯下身,額頭抵著她身后的墻,在她耳際的高度,嗅著她淡淡的味道呼吸著。
對于他們的關(guān)系,他總是游刃有余,既不讓她感到排斥又足夠讓她想入非非,步步淪陷。
就像現(xiàn)在,他明明半點沒碰到她,可是又像是把她整個人都擁抱起來。
人心,總是貪心不足。
“顧述墨?!?br/>
“嗯?”他閉著眼睛挪近一點等她說話,渾身的疲倦透過這個短促的單音節(jié)直往她心窩里戳。
“我想的什么,你再清楚不過?!?br/>
舊事重提,并沒有闕歌想的那么歇斯里底,她輕輕地攪動著湖底的水,在結(jié)果明顯可預(yù)知的前提下,她努力把傷口的出血面積降到最低。
“我也是受過九年義務(wù)教育的人吶,”
她邊努力把氛圍往輕松的方向去帶邊想去摸摸他手上那串戴到現(xiàn)在的東西,它就像一根扎進肉的刺,就算傷不可避免,可她也想心服口服地看看這個扎得人那么痛的東西長什么樣。
“基本的素養(yǎng)還是有的,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事,我不會做,你也一樣?!?br/>
“什么叫吃著碗里看著鍋里?”
她又說了和那天有異曲同工的話。
“你是裝傻還是真傻?”闕歌苦笑,也不再挑著委婉話繞圈子,開門見山,“你既然有喜歡的人,為什么還要來招惹我?”
“你……”
顧述墨一噎,眼神復(fù)雜地望她。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br/>
她推開面前的人,到底沒有那么無堅不摧,既然輸了那就糊里糊涂地輸著吧。
“這就不敢聽了?我以前以為你挑釁我的時候有多大的膽,原來……
沒錯,但也錯了,不是喜歡的人,而是心之所向想占為己有的人。
你就不想知道她是誰?”
他把“逃兵”抓回來,抱坐到紙箱上,那雙眼睛溫柔得就要淌出水地看著她。
“我闕歌從來不會輸?!?br/>
她扁嘴手腳并用地趕他想要下來。
但他穩(wěn)穩(wěn)地將她釘在上面,笑著反問,“是因為你從來不敢知道是誰贏的你是嗎?”
“放你……”狗屁。
闕歌罵人的話沒蹦出口,就被堵住了嘴。
整個腦子被捧起來砸個稀碎的闕歌靈肉分離,她渾身繃得像一張就要到極限的□□,無處安放的兩只手就下意識地抓著底下的紙箱,一動不動地瞪大眼睛。
耳邊只剩下她內(nèi)心一個單音節(jié)的尖叫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閉眼?!?br/>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闕歌像是開小差被抓住的學(xué)生一樣,顧述墨一說立即就閉上眼睛。
她不敢睜眼,聽到他很輕很悅耳的一聲笑聲后,嘴唇就被人銜住。
接著所有努力的思考都是白費的,秀逗的腦子就遵從本心地放縱。
起初她就像是木頭,慢慢地……
“你說的沒錯,我家小闕兒從來不會輸?!?br/>
許久以后風(fēng)雨終停,兩人的手還十指相扣著,闕歌兩眼水汪汪地把手抽出來,指指自己的嘴,又恢復(fù)那外強中干的模樣恐嚇,“你這什么意思,信不信我告訴我哥你非禮我?”
“信,大不了再挨一頓。至于我什么意思,就你想的那樣?!?br/>
“我不知道我想的哪樣!”
還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顧述墨含笑著把人抱住,小心翼翼地說,“小闕兒,回來吧,繼續(xù)做你以前想做的事。
你聽過一個詞沒有?
晊恦?!?br/>
他松開,摸摸闕歌的小腦袋,在她沒有文化的目光里解釋給她聽。
“目光所至是心之所向?!?br/>
所以顧述墨是想要告訴她,那個他喜歡,哦不,是心之所向的人是她??
所以他們,他們是……互相喜歡的????!
等等可是他手上……
“可你這是什么?”
這種小概率又極其幸運的事情降臨到她身上,沒有一點的真實度,她擼起他的袖子,果然,他還戴著那顆珠子。
“這個?”顧述墨突然間好像明白了所有事的關(guān)聯(lián),“你仔細看看?!?br/>
“我應(yīng)該看出什么嗎?”
闕歌端詳著這圓滾滾、微微有些淡黃的珠子問。
顧述墨有些心虛地咳了聲,不敢與她對視著說,“這是你的智齒?!?br/>
闕歌:???
啊,她好像想起來了,好久以前拔牙那會他好像是回去取了什么東西,原來是把她的牙領(lǐng)回來了。
“它怎么變成這樣了?”
“加工了一下,本來是想給你留作紀念的。有次出差經(jīng)過一家聽說很靈的寺廟,就順便把它送去開光了?!?br/>
闕歌不可思議地齜嘴,“這……人家愿意給你開光?”
“為什么不愿意,多添香火錢。”
闕歌:……好吧是她天真了。
所以到頭來她是自己吃自己的醋吃了那么多年??
這也太狗血了吧……
但那會痛到心坎里的痛確是真的,以至讓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無所畏懼。
“顧述墨,你知道當(dāng)年聽到你親口拒絕當(dāng)我掛名男朋友有多難受嗎?
當(dāng)時滿腦子就只剩下酸到心里的譏笑,看吶,這就是你喜歡的人啊,可他連假的都不愿意答應(yīng)你?!?br/>
“對不起,以前……”
這個他以前沒想過那么多,他以為兩個人能一直維持著那樣的狀態(tài),他甚至自信自己所做的都能把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殊不知……
直到她突然離開,他徹底丟了魂。
那晚他瘋了一樣找她,拋下所有自小被灌輸以及壓制著他的條條框框去找,可是沒有,哪里都沒有,她把所有東西都留下了。
他把唯一一個巴巴討好他,真心想知道他喜歡什么關(guān)心什么的人弄丟了。
直到夏覲一告訴他,闕歌回去了,就像闕老爺子離開那會她毅然選擇他一樣,毫不回頭地走了。
“早些年賠本了,所以現(xiàn)在不下注了,我旁觀,沒賺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