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滿天,無數(shù)無量不可計(jì)算,散發(fā)著清冷幽遠(yuǎn)的光芒;銀河漫卷,如玉帶橫陳,瑰麗燦爛,點(diǎn)綴浩瀚深邃的無垠宙宇。
蒼茫夜色下,是一汪洋大海,只見那海水:
煙波蕩蕩,巨浪悠悠。煙波蕩蕩接天河,巨浪悠悠通地脈。潮來洶涌,水浸灣環(huán)。潮來洶涌,猶如霹靂吼三春,水浸灣環(huán),卻似狂風(fēng)吹九夏。浪卷千堆雪,風(fēng)生萬重霧。野禽憑出沒,沙鳥任沉浮。海底游魚樂,天邊過雁愁。
無邊波濤之中,有島嶼一座,形如五瓣蓮花,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忽大忽小,就像是傳說的仙山一般。
忽然虛空震動,激起漣漪點(diǎn)點(diǎn),旋即裂開一線,現(xiàn)出一人。
青衣如霧,容顏如畫,不是陳北落又是誰。
陳北落神情淡淡,真力灌注在袖袍上,袖袍迎風(fēng)舒展翩然,帶著他悠悠往海島上落去。
不知哪來的一只飛鳥,突然自他身旁靈巧閃過,陳北落探手去抓,卻只觸摸到它掀起的層層氣流。
陳北落微微搖頭,啞然失笑。
同時(shí)鼓動真力,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嗯?
陳北落神色微訝,降臨此方世界以來一直壓制他元神的無名偉力竟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了看越來越靠近的神秘島嶼,若有所思。
嗖!
腳尖還未觸及地面,陳北落已身影一閃,掠過了姹紫嫣紅的萬花園圃,來到一片密林前方。
但聽“咻!”的一聲,花叢里突然彈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射上千丈高空,然后閃電縮回。
陳北落瞧得分明,那竟是一條舌頭!
僅僅是舌頭就龐大如斯,潛藏在花叢底下的未知怪物,其體型可想而知。
陳北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唯有在蒼莽雄渾、瑰麗玄奇的上古神話中,才能有幸得以窺見它們的只鱗片羽。
云光明霽,清風(fēng)浩然,且見十億花海,迎風(fēng)招展,搖曳生姿,清香撲鼻,芬芳怡人。
又是他前所未見之勝景。
陳北落眉頭微皺,這島嶼端的是不可思議,他還未上島時(shí)已用神念掃描過了,明明不過方圓千里大小的一個(gè)海島,等他到了島上竟變得廣袤無邊。
要知道,以他地仙級別的神念,覆蓋地球那般大小的星球都綽綽有余了。
更神奇的是,天上竟然流光耀火,光明如熾。
但見渺渺茫茫,火云無邊,有一金色日輪,徐徐轉(zhuǎn)動,浮躍云中,旋放無量神光寶焰,日里隱隱有三足鳳鳥之形,若隱若現(xiàn),似有似無,栩栩如生。
莫非這島嶼被人施加了類如壺中日月的神通?
陳北落心中想道。
與此同時(shí),他腳下不停,走進(jìn)了密林。
比起別處來,這里的樹木長得特別的高大,動不動就要百人環(huán)抱,上千丈之高。
陳北落心下微凜,當(dāng)即運(yùn)起上清神光,封鎖住全身的氣息,不讓一絲一毫泄露出去。
因?yàn)榫驮谶@片森林中,也不知棲息有多少實(shí)力強(qiáng)大到恐怖的未知異獸。
他甚至還看到了傳說中的麒麟!
穿過無盡之森,陳北落也不微微禁松了口氣,旋即全力施展遁光,瞬息千里。
忽聞水聲隱隱,陳北落降下遁光,眼前現(xiàn)出峭壁千仞,上邊青蘿藤蔓交織,爬滿了七色花葉,宛若一面巨大的彩屏,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陳北落東一轉(zhuǎn),西一晃,不過百十來丈,水聲便漸漸大了起來。
只見依著綿綿青山,卻是一片萬畝余大的水潭,潭中生有青蓮花,鋪滿了大半個(gè)水面。
一記白瀑高懸,如玉龍般自山崖頂端奔流而下,濤聲滾滾,直擊得水潭中浪花翻飛,泡沫紛涌,裊裊水汽蒸騰而上,映著天邊麗日昭昭,變幻出無窮無盡的七彩光芒。
水潭邊有巨木一株,蒼青玉挺,巍峨雄峻,直上十萬丈,枝葉繁盛,郁郁蔥蔥,周回百里。
風(fēng)吹樹聲皆作洞章,碧落空歌,燦爛朗徹太虛,但見枝丫搖曳間,露出鮮艷欲滴的果實(shí),散千萬道七十二色明光,遍照十方無極,每一縷毫光中竟似有無窮星河世界流轉(zhuǎn),旋生旋滅。
青色的帝鐘,飛揚(yáng)在枝頭樹梢,奏響清音悠遠(yuǎn),飄渺輕逸,綿綿若存,一片片,一縷縷,化入天地萬物中去,隨風(fēng)飄蕩,縈繞心間。
更有白、青、黑、赤、黃五色神龍,或懸掛枝頭,巨口大張,垂下青濤如瀑;或出沒太空,長尾擺動,撥撩漫天光氣;或閉目而暝,鱗甲張合,烈烈赤焰噴涌;或神眸澄澈,輝煥琉璃,倒映出世間種種奇異光景,森羅萬象。
陳北落霎時(shí)間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久不見。”
陳北落眨了眨眼睛,這才發(fā)現(xiàn)樹下竟站有一人,淄衣散發(fā),面如冠玉,正是玄誠真人。
“好久不見?!?br/>
陳北落走到真人身邊,又看了看眼前神話般的巨大古木,疑惑道:“真人,這……這是?”
玄誠真人微微一笑,道:“你熟讀百家經(jīng)典,應(yīng)該對先秦古籍《山海經(jīng)》不陌生吧?”
陳北落點(diǎn)了點(diǎn)頭。
玄誠真人道:“西南黑水之間,有都廣之野,后稷葬焉。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播琴。鸞鳥自歌,鳳鳥自儛,靈壽實(shí)華,草木所聚。爰有百獸,相群爰處。此草也,冬夏不死?!?br/>
陳北落接道:“南海之外,黑水青水之間,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有禺中之國。有列襄之國。有靈山,有赤蛇在木上,名曰蝡蛇,木食。有鹽長之國。有人焉鳥首,名曰鳥氏?!?br/>
玄誠真人又道:“有九丘,以水絡(luò)之:名曰陶唐之丘、有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參衛(wèi)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有木,青葉紫莖,玄華黃實(shí),百仞無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實(shí)如麻,其葉如芒。大皞爰過,黃帝所為?!?br/>
陳北落恍然道:“原來是建木!”
玄誠真人道:“沒錯(cuò),這就是傳說中溝通人神兩界的圣樹,古老相傳,伏羲、黃帝等眾帝都是通過這一神圣的梯子上下往來于人間天庭的?!?br/>
陳北落嘆道:“這可比山海經(jīng)中記載的壯觀多了?!?br/>
玄誠真人微笑道:“畢竟是凡人所著,哪能知曉仙家神物的真面目?!?br/>
陳北落亦笑了笑,深以為然。
“不過,傳說中建木生長在都廣之野,難道說這里就是都廣之野?”
玄誠真人搖搖頭,道:“天地宇宙間的建木并非只有一株,而這里也不是都廣之野。”
陳北落道:“哦?”
玄誠真人沉聲說道:“自開天辟地以降,茫茫宇宙之中便有無窮神魔,囂然混戰(zhàn),都要爭為天地之主,是以劫火扳蕩,煙塵滾滾,燃遍三界?!?br/>
“洪荒大地雖堅(jiān)固無比,但哪禁得起如此折騰,遂裂為四洲,四帝共之,更有數(shù)以百千萬億計(jì)的細(xì)小碎片散入太虛宇宙,不知去向?!?br/>
“我們腳下的這座滄浪島便是其中之一?!?br/>
真人仰首向天,神思悠悠。
陳北落靜靜地坐在玄誠真人身旁,靜靜傾聽。
“這島的位置并非固定不變,它一直游走于諸天萬界之中,從未停下過腳步?!?br/>
“我剛發(fā)現(xiàn)它時(shí),還是在星海的那一邊,那時(shí)候這建木只是小小的幼苗一株?!?br/>
“等我降臨此方世界,卻已是如今這般模樣?!?br/>
彼時(shí)白云如羽,青天如水,水中有一尾數(shù)丈長的長須金鱗鰲魚,擺尾來回游動;又有一只銅綠色小龜,浮在水面浮萍間,將口張開,微微呼吸。
玄誠真人忽然道:“看見潭心那朵千葉蓮華了嗎?”
“嗯?”
陳北落不明所以。
玄誠真人道:“難得咱們再次相聚,就送你一個(gè)小禮物吧。”語聲未落,他已跌足而起,玄光如電,往水潭深處去了。
陳北落阻之不及,只得任他施為。
無移時(shí),玄誠真人已到了潭心,見中央一朵微妙紺青色千葉蓮華亭亭秀拔,旋放無數(shù)無量五色光明琉璃神光、寶云,照耀虛空。
玄誠真人微微一笑,伸手便摘,焉知這蓮華看著近在眼前,卻是無論如何也夠不到。
他試了幾次,竟如同水中撈月一般,搖搖滉漾,始終挨不著那蓮華的邊兒,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惱怒,喝一聲:“咄!”使了個(gè)大乾坤擒拿手的神通,兩臂探出有千萬丈長,急速合抱攏來。
忽聞喀喇喇連聲巨響,虛空崩塌也似破碎開來,傾折碰撞,星落如火,遍青天中有百千萬億道紫電青雷同時(shí)狂涌而出,一齊炸響。
玄誠真人微微吃了一驚,頓時(shí)收了神通,搜尋千葉蓮華的蹤影,卻見前方蒼茫太虛空中,無窮電光火焰里,一頭金色的鰲魚浮空擺尾而來。
噫,好大身軀!
但見那鰲魚竟足足有千萬里長短,眼如日月,齒如雪山,蒼須條條,倒掛九天,隨風(fēng)亂舞,張著一張黑洞也似的血盆闊口便向玄誠真人吞來。
真人心中恍然:這貨原來是看守這蓮華的,只是不知何時(shí)竟變得這般大了。
同時(shí)屈指一彈,正中金鰲巨首。
砰!
無窮大力爆發(fā),金鰲承受不住,翻滾著向后飛去。
嗥!
金鰲怒極,昂首長吟,仿佛百千萬億神龍同時(shí)怒吼狂嘯,大口一張一吸,神光狂風(fēng)倒卷如刀,所有的時(shí)光物質(zhì)皆向它嘴里塌落下去。
玄誠真人心念一動,正要有所動作,虛空里忽然探出一只銅綠色的擎天巨柱,迫開無窮雷光火雨,朝金鰲當(dāng)頭狠狠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