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席間，姜寧對于來敬酒的人總是來者不拒，碰了杯后就毫不猶豫的一口喝盡，幾杯下肚之后仍面色不改，大家紛紛贊她酒量好，一頓飯下來，借著酒為媒介，姜寧和同事們也有些熟絡(luò)了起來。

    聚會散后，各自還家，林可妮拉著姜寧和同事們打完招呼后就一道走了。

    “我男朋友來接我，你家不是就在附近嘛，我們順道送你回去?！绷挚赡萃熘獙幍氖直?，說，“他的車就停在車站那，我們走過去?！?br/>
    姜寧此時酒勁上來了，腦袋已經(jīng)開始有些發(fā)懵，為了避免在林可妮面前失態(tài)，她還是竭力地勉強保持著清醒。

    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姜寧對林可妮說：“不麻煩你們了，我家很近，不用送?！?br/>
    “多大事啊，你看，我們都走到車站了，吶，他車就在那?！?br/>
    姜寧有些苦惱，她喝完酒根本坐不了車，正尋思著脫身之法時，她的目光無意中往車站對面一掃，立即就看到了在一眾摩的司機中的于陽。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姜寧扭頭對林可妮說，同時用眼神示意了下馬路對面，“我有人送。”

    林可妮順勢看過去，立刻就明白了：“你家司機啊，不早說，那成吧，我走了啊?！?br/>
    “嗯，再見。”

    姜寧目送著林可妮上了車，才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鼻尖都是酒氣，熏得自己腦袋發(fā)暈，她抬手拍拍自己的臉頰，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惡心感壓了下去，她的眼睛看東西已經(jīng)開始有些重影了，咬了咬下唇，她勉力保持著神智的清醒，往左右看了看車，小心翼翼地過馬路，徑直往于陽的方向走去。

    于陽就坐在摩托車上，自姜寧出現(xiàn)在對面的車站時他就注意到了，此時見她往他這走，就直愣愣的看著她。

    過了馬路，姜寧走到于陽身邊時，高跟鞋的腳跟不小心踩著一顆小石子，腳一崴往旁邊倒去，于陽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姜寧站穩(wěn)了，回頭彎著眼對他笑了下，說：“我要回家?！?br/>
    于陽認識姜寧不久，從來沒有見她這樣笑過，冷不丁見她笑得這么明媚，一時有些反應(yīng)不來，上下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

    “不送我回去嗎？”姜寧站直了，拿手指了指自己，“我雇了你的車，你不送我回去嗎？”

    于陽沒說話，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回頭取下頭盔遞給她。

    姜寧接過，盯著頭盔笑了，突然說了句：“我喜歡的藍色?！?br/>
    “……”

    “但是我不喜歡很多人戴過的東西。”

    于陽喉頭滑了下，過了會兒才說：“除了你，沒人戴過。”

    “嗯？”姜寧歪著腦袋看他，“你這幾天都沒載過客？”

    “……”于陽被問得啞口無言，轉(zhuǎn)頭有些不自在地說，“上來吧?！?br/>
    “哦。”姜寧把頭盔往頭上戴，拉著下邊的系帶試了幾次都沒有扣上去。

    于陽在一旁見她捯飭了一會兒，嘆口氣，伸出上前幫她：“我來?！?br/>
    姜寧聽話地垂下手，往他面前湊了湊。

    于陽仔細地把系帶給她扣上，頭盔的擋風鏡片沒有拉下，因而他一抬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臉，她睜著一雙眼睛就那么大喇喇地盯著他，毫不避諱，她的眼神不像平時所見的那般冷靜，反而是帶著迷蒙恍惚，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于陽覺得自己的心口猛地跳了下，立刻擺正了身體。

    “好了嗎？”姜寧開口問道。

    剛才沒察覺，現(xiàn)在湊近了，于陽總算是從她身上聞到了酒味，側(cè)目打量了下她的臉，還算正常，沒有上頭的跡象，他扭了下插在車頭上的鑰匙，發(fā)動引擎，說：“上來?！?br/>
    姜寧扶著他的肩，跨腿坐上了后座，然后兩手扶著自己的腿。

    “坐穩(wěn)了？”

    “嗯?！?br/>
    于陽不敢一下子提速，只慢慢地轟動著油門，讓摩托車緩慢地滑入馬路上。

    車速比平時慢很多，于陽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后座的姜寧身上，擔心她坐不穩(wěn)栽了下去，正想著的時候突然覺得背上被什么輕輕一撞，接著就靠著他不動了。

    于陽察覺到姜寧正把腦袋抵在他的后背時，背部的肌肉立刻繃緊了起來，也不敢回頭看她，就直挺挺地僵硬地把著車頭繼續(xù)行駛著。

    到達了姜寧家的路口時，姜寧還靠在于陽的背上不動，他不得不回頭喊了句：“姜寧。”

    “嗯？”姜寧含糊地應(yīng)了句，緩緩地坐直了，瞇著眼環(huán)視了一下，“到了啊？”

    “嗯?！?br/>
    姜寧翻身下車時趔趄了下才站穩(wěn)，摘下頭盔遞給于陽，然后隨意地揮了揮手：“拜拜?！闭f完轉(zhuǎn)身晃著身子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走了回來，指著于陽用指控的語氣說，“你的那個小女友今天來銀行找我了?！?br/>
    于陽聞言皺緊了眉頭，他一下子就明白她指的是誰。

    “她讓我以后別纏著你呢。”姜寧自顧笑了兩聲，又反手指向自己，“真好笑，我就搭了你的車，怎么就纏著你了？是不是我姜寧看著就像是個狐貍精呢，你說！”

    于陽動了動喉頭：“你喝醉了。”

    “我沒有?！苯獙帞[手否認道，接著說，“你……于陽，你要是不方便呢，可以不接我的生意，我不會逼著你的……你知道我最討厭什么嘛，啊？”最后一句她拔高了音調(diào)，“我最討厭和‘有婦之夫’有關(guān)系！”

    于陽抿緊了唇，黑色的雙眸在夜色里更顯深邃，他緊了緊手上拿著的頭盔，沉著聲音說：“姜寧，我沒有女朋友?！?br/>
    姜寧有些迷糊了，反應(yīng)慢了半拍，于陽的話在她腦海里過了幾遍她才聽明白了。蹙著眉，她呢喃了句：“是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沒再質(zhì)問，晃著身子擺擺手就說：“我要回家了，再見?！?br/>
    “姜寧。”于陽喊住她。

    “嗯？”

    “坐上來，我送你進去。”

    姜寧咧了下嘴：“于陽你傻了嗎？我到了啊?！?br/>
    于陽嘆口氣：“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到家門口?！?br/>
    姜寧晃著腦袋想了下，點點頭：“好啊。”

    重新坐上車，姜寧用力眨了眨眼指了條路：“就順著這條路進去就行了，到了我告訴你。”

    到姜寧家走的是一條小路，彎道很多，于陽騎得很小心，姜寧費勁地睜著雙眼，等到了一個彎道時她拍拍于陽的肩：“到了?！?br/>
    于陽剎住車，姜寧下車往里走了幾步，用手指指身后：“我到家了?！?br/>
    “嗯?！?br/>
    姜寧再次擺擺手：“再見。”

    于陽就坐在摩托車上，沒有關(guān)上車頭燈，就這樣照著她直到她進了家門才熄了火，坐在摩托車上點了根煙，直到吸完一根煙他才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回走。

    ——

    姜寧回到家，陳麗珍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劇，見到她只說了句：“回來啦?！?br/>
    “嗯?！苯獙幬嬷~頭一把坐到沙發(fā)上。

    “你這是怎么了？”陳麗珍湊近聞了聞，“喝酒了啊？”

    “喝了點?！?br/>
    “我給你泡杯蜂蜜水，等著。”

    姜寧點頭，又問道：“小誠呢？”

    陳麗珍回頭：“他出去了?！?br/>
    “又出去？”

    “哎呀，你別管他了，他說了今天晚上會回來的?！标慃愓浒岩槐涿鬯f過去，“喝吧?！?br/>
    姜寧頭痛，皺著眉也沒再多說，接過杯子慢慢地喝著。

    “氣死我了，沒良心的，造假做什么生意……”姜安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陳麗珍說道：“你這是干嘛呢，一回來就念念叨叨的?！?br/>
    “還不是老陳，賣了包假煙給我，他一個做生意的還賣假貨，做這種騙人的勾當，真是沒良心。”

    “老陳？”陳麗珍皺眉，“你是不是又去他那里賭了？”

    “我……我……”姜安支吾著。

    陳麗珍啐道：“我說你怎么又去賭，你是不是想把家里的錢都輸光了，還是嫌當年賠的錢……”

    “閉嘴?！苯矎娪驳拇驍嗨?，翻眼瞪了她一眼，“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就不要提了?！?br/>
    陳麗珍覷了覷姜寧，有些心虛地閉上了嘴。

    姜安坐到沙發(fā)上，泡了壺茶，突然問姜寧：“工作怎么樣?。俊?br/>
    姜寧放下杯子：“還行?！?br/>
    “你現(xiàn)在也不小了，也該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了?！苯埠攘丝诓?，接著說，“正好你現(xiàn)在回來了，就找個青云鎮(zhèn)本地的吧，要不要讓你堂嫂給你介紹介紹？”

    “不用了。”姜寧回絕。她的那個堂嫂她是清楚的，平時最愛嚼人舌根，說三道四的，又是個愛摻和事兒的主，姜寧對她向來都是避而遠之的。

    “那也行，你自己多留意下，你以前的那些個同學啊，現(xiàn)在都出息了，都能賺大錢了，有房有車的，你平時多和他們聚聚……本來嘛，女人就是要嫁個有錢的，以后可以補貼家里又可以享享清?！?br/>
    姜寧不愛聽這些話，本來腦袋就暈著此時更加不耐煩，她騰地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到了客廳門口時又回過頭來，冷著聲音質(zhì)問道：“爸，賣假煙沒良心，詐騙就有良心了？”

    “你……”

    “做這種沒良心勾當?shù)?，我一個都看不上?！苯獙幷f完，轉(zhuǎn)身就走。

    姜安用力拍了拍沙發(fā)：“她這是要造反啊？”

    陳麗珍說：“行了行了，她喝酒了，你找她清醒的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