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初林琪在此處建將軍府的時候，也并非原樣照搬——趙國建筑少見而夏國建筑通用的下水道之類的東西自然是要接好的，除此之外，她還讓人給不少房間的地板之下鋪設了銅管，夏天炎熱的時候，銅管里接上冰涼的井水，人在房中清涼舒爽。冬天的時候，府內的熱泉就派上了用場，熱水從布滿銅管的地面流過，整個屋子溫暖如春。地龍只是偶爾燒，畢竟燥熱，讓人晨起時干舌燥，嗓子不舒服還容易上火。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來了，很快就在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好不容易等到雪停，兩個家伙用過飯就跑到教場上撒歡，很快一個煤球眼睛蘿卜鼻子還包著圍巾的雪人就歪歪扭扭的立在了教場正中間。

    兩個家伙團著雪球你砸我一下，我砸你一下，在雪地里打滾嬉鬧，玩的樂不思蜀。

    教場旁邊就是有熱泉的地涌園，這里絲毫感受不到冬天的寒意，文淵穿著輕便的秋衣坐在臺階上，寵溺的看著兩個家伙玩鬧。

    入夜了，又開始落雪。文淵鋪開一大塊絨絨的地毯，又抱來一床厚厚的被子，打算風雅一回，睡在門賞雪景。叫了半天，兩個淘氣包還不肯回來休息，文淵氣呼呼的出手，抓住兩個泥猴，一邊腋下夾一個，逮回房間來，扒掉沾滿雪花的外衣和靴子。

    兩個家伙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凍得，臉手都是紅彤彤的，把她們包進大大的布巾里面擦擦干凈，剛把臟了的布巾扔到一邊，兩雙冰涼的手就伸進他懷里。文淵冷的打個哆嗦，惱火的抓住兩個東西一人狠狠親一。然后把大手搓熱了輪流給女兒捂耳朵，最后兩個家伙都鉆進爹爹懷里，父女三人一起裹著大大的被子，在門賞雪。

    文淵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突然想起一個故事，正好講給女兒們聽。

    “很久以前，也是一個下雪天，趙國有一個官員考校自己的一雙兒女，就問他們‘白雪紛紛何所似’，意思這漫天的雪花像什么？他的兒子就‘撒鹽空中差可擬’就像在空中撒鹽一樣。他的女兒卻‘未若柳絮因風起’用柳絮隨風飛揚來比喻落雪更形象，后來別人稱贊一個人有文采，就她有‘詠絮之才’”

    六歲的林星抬起頭“可是她們的都不面啊，師父講過，世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雪花，雪花有各種形狀，大部分時候是六角形的薄片，但有時候就是的一顆一顆的，跟大顆的粗鹽一模一樣，落在地面會讓路面變得很滑，人踩到了容易摔跤。爹爹的雪花如柳絮一樣一團一團的出現(xiàn)的時候也不多，為什么這樣是最有才華的？”

    “因為這一句就道盡了雪花的飄逸姿態(tài)，讓人有無限的空間去想象?！?br/>
    林星想了想平時用來形容雪的比喻，鹽、鵝毛、柳絮……癟癟嘴，沒反駁。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被風卷起之后，不往下落，而是漫天飛舞，好像有生命一樣在天地間肆意游蕩，看上去非常靈動。

    林衛(wèi)伸出手接了一團雪花，看著它在指間迅速的融化成一攤水，奶聲奶氣的“我最喜歡冬天！因為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還可以滑雪！”

    被觸動了回憶的文淵，眼神突然黯淡下來，嗓音低沉道“爹爹……不喜歡冬天！”

    察覺到爹爹不開心的林衛(wèi)往文淵懷里拱拱，仰著臉看他“為什么不喜歡？雪花這么漂亮！”

    “因為……以前爹爹在趙國邊境駐守的時候，那里有半年都是冬天，最冷的時候，這樣的雪一下就是半個月，道路封死了，糧草運不過來，什么都缺，取暖的東西總是不夠用……進城采購的時候，看到城里的官吏把街上凍得硬邦邦的死人石頭一樣丟上板車，很快就堆了一車，一趟又一趟送去亂葬崗……”

    “爹爹騙人！”林星在他懷里坐起來大聲“冬天家家戶戶都有地龍，而且善堂和書館都是通宵開放，所有人都可以進去取暖，怎么會凍死人？”

    所謂‘何不食肉糜’，真的并非只有坤地歷史上的那一個皇帝。

    面對女兒不解的眼神，文淵啞然，星兒還，又怎么會知道，許多夏國人習以為常的東西，趙國一概沒有。他在定居夏國之前，也從沒覺得很多東西應該是官府分內之事。

    看著女兒忽閃的大眼睛，文淵耐心的給她解釋“趙國只有富貴人家才有地龍，普通人家都是燒炭和柴火取暖，善堂也不常見，只是有些大戶人家會施粥，不管飽！”

    林星很奇怪的追問“官府在干什么？為什么不賑災？沒人懲罰他們嗎？”

    文淵苦笑“在我們那里，地方官員常一句話，叫做‘山高皇帝遠！’”

    “有多遠？”

    “三千余里！”

    “還沒我們這里到京城的距離長！飛鷹傳信三天都不用，熱氣球最多七八天也到了，不算遠！”

    文淵只能沉默。

    沒得到回答，林星奇怪的用兩只白白嫩嫩的手抱著爹爹的臉追問

    “趙國沒有老鷹嗎？”

    “有！”

    “趙國沒有熱氣球嗎？”

    “……有的熱氣球，叫孔明燈!”

    “那為什么很遠？”

    “……爹爹也不知道……”

    林琪笑著端了紅糖姜水過來解圍，這樣寒冷的天氣，喝些御寒再好不過。林衛(wèi)最喜歡甜甜的紅糖水，有些辣也沒關系。她年紀還，對姐姐和爹爹關心的問題不感興趣，方才就一直打哈欠，有些犯困，這會兒來了精神，當下就麻溜的從爹爹懷里爬出去，抱著自己灌了紅糖姜水的奶瓶，咕嘟咕嘟，喝的歡快。

    林星開始還在糾結距離的問題，見妹妹開始喝了自己也饞了，于是也不想了，快快得出結論“我知道了，因為趙國皇帝是大笨蛋，官員是蠢貨，放著好辦法不知道用！”

    文淵從此之后再也沒給兩個東西講過趙國的事情。

    因為他突然發(fā)現(xiàn)，真的沒什么好講的。講多了，東西們不定以為自己爹爹是野人島上來的，很不利于樹立父親威嚴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