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
點點綠光正在從身體里向外流淌出去,與其他的綠意匯聚在一起,是一片綠色的汪洋。
這汪洋里,蘊藏著最為澎湃的精氣,都來自于人的身體。
失去了精氣,肉身就開始快速萎靡干癟。
而身旁的觀潮果斷出手,將徐仲散去的靈性捕捉,重新塞進他的身體里面。
而此時,劍光呼嘯。
劍光把鬼母打飛。
而那片精氣汪洋也如雨水般滴落,回歸被采補之人的身體里面。
“你若不信,自然可以去……洞天走一遭!”
和此前一樣。
徐仲沒有聽見洞天的名字。
或許那處洞天,對于整個修真界而言,是一個禁忌……
“那處洞天在何處?”鬼母被劍靈壓制。
劍靈強大,真正創(chuàng)立無極劍宗的,是它。
它是祖師,是無極劍宗的初祖,是整個世界修為最頂尖的一波人。
“他可以幫你找到!”劍靈一指。
徐仲突然跨越了空間,直接出現(xiàn)在鬼母身前。
茫然,是唯一的底色。
“他得了主人的劍道真?zhèn)鳌!眲`又指了指身后的那座山峰:“是唯一可以觸發(fā)那柄劍的人!”
劍?
徐仲滿頭霧水。
可在鬼母記憶中,是存在著一口劍的,一口將她鎮(zhèn)壓的劍。
那口劍,是周荊劍道最初的寄托,而從他洗去劍身塵垢之后,他的劍道變化了,只有那口劍不變。
在后來,他換了一把劍,養(yǎng)了一只劍靈。
而那只劍靈此刻就站在她的對面,鎮(zhèn)壓著她。
“云姑娘,我和你說的明明白白,兩千五百年前,主人離開之后就沒再回來,而那五百年后,那口劍帶著主人的五曜回歸了天劍洞天。”
“主人的五曜,就是如今問劍山上的鑄劍廬,養(yǎng)劍廬,洗劍池,劍冢及劍牢?!?br/>
“那口劍就藏在這五處地方,就連我,也沒有辦法喚醒它。”
人擇劍,劍亦則人。
失去了主人的劍,自我封印,陷入了沉睡。
而能夠喚醒它的,只能是相似的,相同的劍道。
天劍洞天的弟子,學(xué)的是那個人的洗去劍心塵垢后的劍道,不是最初的劍道。
能夠喚醒它的,只能是徐仲。
而后,在劍靈和鬼母的挾持下,徐仲被押解至洗劍池。
洗劍池,池水清澈見底,如人的鏡心一般毫無波瀾。
池水邊有煉氣士在洗滌自己的佩劍,洗去劍身上的塵垢,洗凈劍心。
還有的煉氣士把從池水中撿來的石頭當做磨劍石。
徐仲定睛一看,那些石頭內(nèi)部蘊藏著一股澎湃而雜亂的劍意。
這些煉氣士磨煉的似乎不是劍本身,而是自己的劍心劍意。
一手按住劍身,一手推動劍柄,在推拉之間,磨劍石劍意迸發(fā),壓制劍意。
劍意似乎也在被磨劍石磨礪著,變得越來越有鋒芒。
“催動你的劍意!”劍靈在他身后,從他身上垂下一道神光,如氤氳流動的云霧,護持住徐仲肉身。
徐仲吞咽口水,隨后催動劍意。
一條大河從他身上流淌出來,無數(shù)星光在這條大河中跌宕著,疾射而發(fā)。
而此刻,洗劍池震蕩。
下一刻,眼前這汪洗劍池迸發(fā)出澎湃的劍意,像是一條洶涌奔流的大河,也像是最為鋒利的劍,直取徐仲的眉心。
天門震蕩,隱隱有劍氣從中進入泥丸。
一只手從身后伸出,攤開手掌,向下一壓。
洶涌澎湃的洗劍池再度平靜下來。
徐仲虛驚一場,仍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看來,不在這里!”劍靈說了一聲,而后托舉云層,繼續(xù)向上。
下一站,是養(yǎng)劍廬。
養(yǎng)劍廬生機充沛,靈性十足。
有煉氣士居住在此地,他們施展法術(shù),從問劍山中攫取來五行之氣,又從天地間取來陰陽之氣,陰陽雜糅五行,一并注入劍身中。
陰陽推開蒙昧浮沉,五行定智慧根基,點化劍身一點靈光,這點靈光,終將會被煉制成劍靈。
“煉制劍靈,需要魂魄!”劍靈在身后說道。
“我無極劍宗孕養(yǎng)了許多靈獸,供養(yǎng)它們,在它們死后,取出魂魄,塞入劍身中,讓魂魄與點化的靈光融合,于是,一道劍靈就誕生了。”
徐仲心中震動,但臉上卻古井無波,毫無表情。
“看來,那把劍,也不在此處?!?br/>
從養(yǎng)劍廬離開,是鑄劍廬。
鑄劍廬外能感受到一股熱風。
地火涌動,天火垂落。
開廬之后,滾滾鐵水奔流而下,打開鑄劍臺的開關(guān),便能將鐵水引入鑄劍廬中。
徐仲望著鐵水出處,那一棵被火焰焚燒,卻依舊開枝散葉的金色寶樹,這寶樹與地脈連接,其樹干產(chǎn)出汁液如巖漿,可輕松熔煉各種靈礦寶礦。
木生于火,古怪得緊。
但他并未有過多深究。
這里火氣極重,點燃了體內(nèi)沉疴,沉疴被一掃而空,這些沉疴,是他煉化龍晶時所留在體內(nèi)的。
這些不是濁氣,不是污垢,是法術(shù)的殘余,也是魂魄的殘余。
“真衍和尚沒有把我身體的蟲卵徹底煉化!”徐仲從未發(fā)覺他身體中竟然還存在著這些沉疴,一時間,他盡力地去感受鑄劍廬中的一切。
“鑄劍廬中煉氣士主要修行的有術(shù)法有兩種,瞳術(shù)與錘法。”在這個時候,劍靈開口向他介紹著。
“瞳術(shù)名為《知微》,而錘法名為《三尺》?!?br/>
見微知著,是故瞳術(shù)為《知微》,劍身三尺故而有此錘法。
知微,能讓人覺察到細微之處,觀察靈礦紋理,觀察地火大小。
徐仲看著一位煉氣士,見他瞳孔泛著微光,把控著錘子落下的力度。
靈鐵鐵水澆筑的劍胚渾然天成,而鐵錘落在劍身一角,粗略已有凹陷,爐火炙熱,而風箱作響。
整個鑄劍廬,到處充斥著風箱的呼呼聲以及鐵錘錘煉的震動聲響。
煉氣士們舉起鐵錘落下,一下一下茫然的敲打著劍胚。
而徐仲發(fā)現(xiàn),他們在敲打劍身之時,也會借助著那股震動,來震蕩體內(nèi)的竅穴,將竅穴中的污穢排出體外,讓靈氣保持澄凈而運行周天。
他們不只是在錘煉劍身,更是在錘煉自身。
徐仲突然想起一句偈語:“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修行并無定式,因為天地間的氣無處不在。
一呼一吸之間,都能牽引靈氣。
徐仲心中有所明悟。
“不是只有法術(shù)可以烙印在體內(nèi)的,修行法也是可以的。”
當修行法被烙印在體內(nèi),那么一舉一動,都是在修行。
但徐仲無法將修行法烙印進身體里,因為牽扯太多,需要每一個文字,都裝進每一條經(jīng)脈,每一寸血肉中。
那口劍,并不在此處。
于是,徐仲就像是風滾草一般,被兩股風推著走。
劍冢!
茫茫劍冢,外部是濃郁至極的霧氣。
稍一靠近,霧氣中的鬼怪就要鉆出來,張牙舞爪的撲向他們。
然而他們離不開劍冢。
這對于這些鬼怪而言,是一處另類的劍牢。
“人會隨著時間的沉淀而積累惡意,劍靈亦是如此。”劍靈嘆息一聲。
“這些鬼怪,都是被送入劍冢中的劍靈?;蛟S有一天,我也會如此?!彼猿耙宦?。
“我該怎么做,釋放自己的劍意?”徐仲問道。
“不!”劍靈搖搖頭。
“它早已自我封印,無法感知外界?!眲`最為了解劍靈,至少比人了解。
“你只能去感受它,喚醒它,而唯一的辦法,就是感悟你的劍道,當他感悟的越深,就越能發(fā)現(xiàn)它!”
徐仲不解其意。
“烙?。 惫砟冈谂越忉尩溃骸皠`就好像是劍道的烙印,你劍道感悟越深,就越能觸發(fā)烙印。”
徐仲大致明白了。
劍靈就和他體內(nèi)的烙印一樣,而劍道就和靈氣一般,靈氣越充沛,就越能觸發(fā)烙印。
“可我一時半會,怎么可能有所領(lǐng)悟,我的底蘊,已經(jīng)耗盡了。”徐仲攤開手。
“我來提升你的智慧!”劍靈開口道:“給予你足夠的劍道感悟?!?br/>
徐仲于是盤膝坐下,而劍靈站在他的身后,施展靈犀之術(shù),為他提升智慧。
徐仲感受到了那團靈光,占據(jù)了他整個泥丸,將他的劍道無限拆分開來,將每一個細節(jié)都倒映在一面鏡子中。
徐仲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兩千年時間的流淌。
這是劍靈在把自己歲月的沉淀也映照在了靈犀之中。
兩千年風霜,大江大河也會成為桑田,改變,是世界唯一的底色。
四季更替,輪轉(zhuǎn)不休,王朝更迭,江山依舊……
徐仲在變與不變中抓住了一點靈光。
他體內(nèi)劍術(shù)的烙印徹底被觸發(fā)開,一瞬間,天劍洞天中的星光匯聚成了一條大河向他涌來。
“他想一鼓作氣,徹底凝聚劍氣?!眲`知道徐仲想要做什么,于是打開了天劍洞天,露出外界真正的天空。
外界,是白晝。
但這一刻,湛藍天幕涌現(xiàn)出星星點點的光輝,無數(shù)的星光被牽引,變成一條洶涌澎湃的大河,浩浩蕩蕩,氣若長虹般不可抵擋。
這些星光不斷匯聚在徐仲的身體之外,最終被裝進那口葫蘆之中。
沉積的劍氣被庚金之氣煉化,仿佛一滴滴水沉淀下來,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個烙印。
這個烙印存在在劍身之中,存在在天地之間。
只要徐仲出劍,釋放劍意,就能觸發(fā)烙印,而后烙印就能轉(zhuǎn)化星光為劍氣。
徐仲凝出了烙印,而劍靈眉頭微蹙,在剛剛他折損了百年修為。
而此時,劍冢震蕩,無數(shù)的劍齊齊蘇醒,在天空盤旋,齊齊向徐仲傳達出一個念頭。
“選我!”
但這些劍又很快沉寂下來,因為一把木劍,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