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原本老成穩(wěn)重的少女臉越來越紅，身體也慢慢縮在一起像煮熟的蝦子，羞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似的，玉墨寒覺得十分有趣，卻也知道不能逗她太過，于是適時地清咳了一聲。
“說起來孤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唐晚煙仿佛受了驚嚇猛地抬起頭來，對上玉墨寒一雙似乎盈著笑意的黑眸，一時竟沒回過神來。玉墨寒見狀知道這個話題不宜再提否則會讓她難堪，便輕輕帶過，只淺笑著道：“之前你在孤面前不是很從容自在的嗎？怎么一段時間不見，變得如此客氣了？”
唐晚煙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只生硬地道：“之前不知是太子殿下，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殿下諒解。”
明知道他們?nèi)缃穸家呀?jīng)不再是那時見面時的自己，既然已經(jīng)互相揭開了身份，又何必還揪著不放呢？難道他如今這樣說，是和她一樣，也珍惜那只有短短兩次的過往？
唐晚煙心中自嘲地一笑，怎么可能。一個高高在上的一國儲君，什么樣的世面沒有見過，會在乎和一個平民百姓的萍水相逢？
玉墨寒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無妨。你對孤有救命之恩，孤豈是忘恩負(fù)義之人？既然我們也曾稱兄道弟過，你也大可隨意一些，不必再在意那些虛禮。”他并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帶給她太多負(fù)擔(dān)，只希望她保持自己最自然的模樣，“若你不介意，孤可否喚你一聲晚煙姑娘？”
太子殿下都這么說了，她還能有反駁的權(quán)利嗎？
唐晚煙只能認(rèn)命地點點頭：“……殿下客氣了，當(dāng)然可以?！?br/>
她沒有如那日一般喚自己一聲墨寒。
玉墨寒嘆了口氣，心里隱隱有些失望。如今的她十分守禮，即使他刻意強調(diào)了，她也僅僅只是當(dāng)他是個上位者，沒有了在茶館時的從容自信，也沒有了在客棧時的沉靜如水，有的，只是對他的恭敬與順從。不知為何，他本能地排斥這種感覺。
現(xiàn)在的她，和他每日接觸的身邊人沒有什么兩樣。他卻不希望她和他們一樣，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想。
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想著來日方長，她也許總有一天會變回原來的模樣，玉墨寒到底沒有再強求，單刀直入地開始了正題：“其實請你來之前，想必你已經(jīng)從五皇弟那里聽說了關(guān)于孤中毒之事。這次特地大費周章瞞天過海，就是想讓你為孤診斷一番，看看孤所中此毒，究竟是否真的無解?！?br/>
他說的聲音平淡神色冷然，仿佛那個中了如此奇毒之人不是自己一般?？丛谔仆頍熝劾铮股隽艘唤z心痛之意，忽然明白了過來。
是她想岔了。誰說當(dāng)太子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是福氣就是好命？如此年輕的生命，卻要從小就背負(fù)起巨大的痛苦，卷入一個個陰謀的漩渦，便是身份尊貴了又如何？在病痛面前，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不，或許連普通人都不如。至少普通人不會隨便遭受這樣的暗算，普通人不會活在陰謀詭計明槍暗箭中。普通人家的孩子雖沒有錦衣玉食卻也是不愁吃穿，從小在家族的教育下天真快樂地長大，而他，從小就背負(fù)了不屬于他年齡的黑暗，不得不過早地成熟起來。
他的這份冷靜與淡然，不知是多少痛苦磨礪出來的。
她方才只覺得他高高在上，卻忘記了一句話，高處不勝寒。這種心酸有幾人能夠懂得？
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不過唐晚煙并沒有被這樣的一番話就沖昏了頭腦，還是冷靜地問道：“民女……我醫(yī)術(shù)一般，在唐家，家父與兄長都比我醫(yī)術(shù)高明得多，為何殿下不請他們二人來診治？”既然是難得一見的奇毒，想治病就得找好大夫，天底下誰不知道唐家當(dāng)家的醫(yī)術(shù)高明，要挑也挑不到她頭上來才是。
她不過是路見不平隨手救了他一命，這一點和醫(yī)術(shù)可掛不上鉤。
“看來晚煙姑娘大概是忘了，在邊關(guān)征戰(zhàn)時，云笙兄便在孤的麾下，之前孤自然是請他診治過，只是云笙兄也表示，對治病他雖有心得對毒卻接觸過少不知解法。至于令尊，如果貿(mào)然請入宮中，只會打草驚蛇，不到萬不得已，孤并不想驚動整個唐家卷入這場是非?！庇衲畯娜輵?yīng)道：“晚煙不必過謙，你的醫(yī)術(shù)和對毒藥的了解，孤早已從五皇弟和蘇雨痕處聽得，而且上次也兩番親眼得見，孤信得過。若真是無解，也不會有人與你為難，大可放心?！?br/>
原來是這樣。唐晚煙疑惑得解便不再推辭，點點頭：“好，我會盡力而為?！?br/>
“有勞晚煙姑娘?！庇衲娝K于答應(yīng)，便將手臂放在擺好的繡花小墊上，靜靜坐著等待她的診脈結(jié)果。
唐晚煙輕輕把上他的脈，感受指尖下脈搏的跳動，慢慢閉上了眼睛。
隨著她手指的輕觸，一股淡淡的暖流順著玉墨寒伸出的手臂，緩緩向上游走，一直游走到心臟，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溫暖包圍著他，仿佛在一點一點驅(qū)散著他體內(nèi)的寒意，讓玉墨寒幾乎掩飾不住眼中的震驚，直直地盯住了沉浸其中絲毫沒有察覺的唐晚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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