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時空維發(fā)生混亂, 小天使可以多購買幾章助力程序猿修復(fù)噢~ 時懷池也不說話, 擱下筆便扭頭問阮綾,“覺得悶了?”
悶了?
沒有啊。
阮綾心里裝了不少事,事情都還沒解決, 哪有空閑會給她覺得悶了?
她便笑瞇瞇地單手按在了書桌沿邊, 說道:“我來是找你有事的?!?br/>
“你說?!睍r懷池隨意地拍了拍手,拿過墨跡遞來的手帕擦。特別專注一些的目光落在阮綾面上。
“你知道皇上選秀是怎么回事嗎?”阮綾還擔(dān)心時懷池懂不起自己要的是可靠內(nèi)部消息,還朝他眨了眨眼,暗示他將自己的小廝丫鬟都屏退出去。
時懷池擦手的動作停住了。他移開了目光, 落到那幅寫壞了的字上,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拒絕了阮綾:“皇上選秀,與你沒什么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
不不不,他不知道, 這關(guān)系大發(fā)了。十年后大家伙的生死存亡,興許都由這一場選秀決定。
不過阮綾沒料到,時懷池會拒絕自己。她只好朝身旁站著的丫鬟小廝們都揮揮手,將他們趕出門去,自己就近坐到了椅子上。她直盯著元扇親手關(guān)上了門, 就轉(zhuǎn)頭來同時懷池說:“你知道邵曜的事,不會與我無關(guān)?!?br/>
時懷池聽了,就低下頭去, 又拿帕子的一角, 反復(fù)擦了擦自己本就不染塵灰的手指。說出話來, 偏偏依然是拒絕的, “我要為皇上保密。”
阮綾不以為意,心想,得了吧,選秀有什么好保密的。她也不知道這么個不大不小的消息,說要緊也不怎么要緊的事,時懷池為什么就是不肯告訴自己。莫非他還以為自己會使壞不成?
阮綾感覺自己找到了真相。
好吧,雖然,她確實是打算使壞的。
阮綾想了想,便毫不在乎地同時懷池說:“不說就不說嘍,我又不是不能去找別人問。”阮綾從椅子上站起來,稍微提了下裙擺,讓它自然展開,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時懷池皺了皺眉,隔著那張礙事的椅子問她:“你找誰問去?”他似乎是要走過來,被這張椅子擋住了去路,只好先往旁邊繞去。
阮綾回頭不懷好意地朝時懷池呲牙一笑,“找林景或者元天佑問問吧,他們總不會連這點消息都不肯分享給我?!比罹c同樣也記得,林景這時候已經(jīng)調(diào)進御書房當(dāng)差了,至于元天佑呢,他一向是時懷池的對頭。
阮綾要找人買消息,自然優(yōu)先是選林景,如果沒猜錯,他正是根基不穩(wěn),需要大量用錢的時候,阮綾提出元天佑,不過是拿他順嘴氣氣這么小氣的時懷池。
時懷池看著面無變化,神色還是那么清冷疏疏,竹節(jié)凜凜,唯呼吸沉重了一丟丟。他倒是不在意元天佑,只不過忽然想起,邵曜病重那兩年,宮中有阮綾跟林景的流言蜚語傳出宮外來……不論真假,她定是要優(yōu)先去找林景,與他搭上線的。
阮綾衣袖拂動,裙擺飄飄,頭上發(fā)簪墜的石榴花流蘇也晃得人眼微花,心微亂。
然而她是那么無情,只要結(jié)果,不在意過程,說走就走,已經(jīng)快能挨到門邊了。
時懷池終于繞過了那張椅子,快走兩步過來,拉住了阮綾,“行了,一個消息,何須興師動眾的,我告訴你便是。你想知道什么?”
阮綾便笑嘻嘻轉(zhuǎn)過頭來,歪了歪頭,眉毛和眼睛都彎成了彎彎的弧,俏皮可愛得像是真正的十六歲少女,“我想知道的很簡單,蘇榴她到底在不在選秀名單上?”
果然她還是最在乎蘇妃如何。
時懷池心中便是一沉:頭頂綠帽大抵便是這種感覺了……他悶悶不樂地想。告訴阮綾:“在。”頓了頓,幾乎是報復(fù)性地又告訴她,“你爹親自保薦添名的。”
阮綾聽聞此事,雖然心中早就有所準備,她笑嘻嘻的模樣終究還是被阻了一阻,變淡了一些。
時懷池也算是報復(fù)一時爽,他看到阮綾眼神黯淡了一些,心里又有點細微的后悔。他將手中的帕子疊了兩疊,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阮綾其實也沒有太傷心,該傷心的,上輩子早傷心過了。都說三千情絲三千惱,她爹為她繼母惱的樣子她已經(jīng)見識過,邵曜為蘇榴惱的諸多模樣她也見識過,既然他們都要做天下至情至性之人,就由得他們做好了。
她就做那個無情無義之人又如何?
也免了被這三千煩惱絲絆住了自己快活開心的步伐。
既然已經(jīng)得到了確切消息,她就還有很多事要做,回門那天,也有一場硬仗要打。所以阮綾便對時懷池和顏悅色地笑了笑:“謝謝你了,”她小小地偏過身子來,低頭看看書桌上那副寫壞的字,也不挪揄他了,自覺頗為善解人意地說,“你繼續(xù)寫字吧,我不打擾你了。”
時懷池也沒有挽留她。
阮綾毫不留戀地離開時懷池的書房之后,時懷池就一直悶悶不樂的,對著那幅被挪揄過的字看了半天,勉強添了半個字,終于還是擱了筆,將這張宣紙揉成了一團,丟到腳旁的紙簍里。
他這種悶悶不樂,一直持續(xù)到了晚上。
人是種很奇怪的生物,平時不覺得睡覺有多重要,可要是有哪一天不睡了,睡得少了,便會有種天也要塌下來的感覺。時懷池一邊咳,一邊坐到了床邊來。阮綾偏頭瞅瞅他的病弱樣,有點兒心虛,提議道:“你讓人拿條厚被子來吧,這條被子也太薄了點?!?br/>
時懷池搖搖頭,“會被懷疑的,不好解釋?!睍r下入秋不久,天氣剛剛轉(zhuǎn)涼,完全沒有冷到要蓋兩條厚被子的程度。事出反常即為妖,時懷池成親前只用蓋一條厚被,阮綾成親前也只用蓋一條,若是成親后雙雙都需要蓋兩條厚被,如何瞞得過下人們?
下人瞞不住了,父母親人自然也就瞞不住了。
沒心沒肺的阮綾聞聽此言,多少還是有了點愧疚。時懷池今日雖然不大樂意,好歹還是給她提供了最有用的信息,讓阮綾少花許多時間去調(diào)查清楚。阮綾想了想便道:“你病了病情不能再加重了,今晚本宮來蓋薄被子,你來蓋厚被子吧?”
時懷池聽了,不知想到什么,臉就是一黑,他有點孩子氣地拉過了自己昨日蓋的那條夏日薄被,語帶倔氣:“不用了,我拿衣服蓋上面?!彼f著,就開始脫自己的外裳,脫下來,一邊展開衣裳往被子上鋪,一邊打噴嚏,一邊咳嗽。
秋天的衣裳能有多厚?
阮綾有點看不下去了。
心中別扭了一番,阮綾還是決定趁早把今天這個人情債給還了,便推開衣裳,仰頭又跟他提議道:“那要不這樣,本宮蓋你這條薄被子,你再把厚被子分本宮一半,本宮蓋兩床,你蓋一床,這應(yīng)該可以了?”
“你不熱?”
“本宮只怕冷,不怕熱。”阮綾無所謂地拍了拍被子,“就這么說定了。本宮不嫌棄你的被子,已經(jīng)是你的榮幸,你就不要猶豫了?!睍r懷池聽了,有點好笑地手一松,就給阮綾抱過了那床被子。
阮綾抱著被子撲到了里床,仍像昨天晚上一樣,把自己拱成了一個蠶蛹。她就基本動不了了,時懷池抱著了那床大紅的成親用鴛鴦戲水厚被子,神態(tài)清冷柔和地鋪到了阮綾的被面上。他弓著身,抱著被子掖了掖阮綾的被角,便大半個身子虛壓在了阮綾身上,阮綾烏黑的眼直溜溜瞅著他。
時懷池不知為何,今日發(fā)散的郁氣盡數(shù)消融,化作了綿綿春雨,好似星星綿綿灑灑點點,都落在了這兩條被面上。
阮綾給他這模樣看得有點不自在,往被窩里縮了縮腦袋,將嘴巴鼻子都遮住了,只留了一對烏溜溜的眼在外面,也沒有去看時懷池。
時懷池伸出一只手來,將阮綾的那層冰蠶絲被子掀下來一些,露出她整張臉出來。他也不說話,只定定地看了半天,就在阮綾將要憋不住開口詢問的時候,他忽然淺淺地笑了一笑,就翻身躺回了床上,拉過被子,高高地蓋過了自己的肩膀。閉上了眼,終于肯安生睡覺了。
阮綾偏頭看了看他,心里有些疑問,但她最后也是什么也沒問。她盯著頭頂?shù)拇舶灏l(fā)呆,雕刻的陰影深深淺淺落在眼里,夜太深了,以至于看不清雕花的全貌。好像有一些石榴、一些葡萄,一些福云紋,總歸是多子多福的祝福寓意。
如阮綾一般,這個時候的蘇榴,也還盯著頭頂平實的黃花梨床板發(fā)呆。
重生已經(jīng)半個月了,摸著身下絲滑的緞子,而不是破敗的棉絮,看著頭頂平整的床頂壁,而不是斑駁的屋頂,蘇榴現(xiàn)在仍有不真實的恍惚之感。
“系統(tǒng)?睡了沒?”
“晉江皇后養(yǎng)成系統(tǒng)00213十二時辰不歇業(yè),隨時隨地竭誠為您服務(wù)。請問宿主您有什么事嗎?”
那個自稱系統(tǒng)的妖魔神怪瞬間回答的話語,讓蘇榴搖擺入浮萍的心又安定了下來。
她其實沒什么事,就是想確認一下,自己是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又是真的,得到了一個奇怪的系統(tǒng)。
而且這個系統(tǒng)還告訴她,她命中注定,是要做皇后的。
這太不可思議了。
阮綾的那個皇后之位,真的本該是自己的?
有阮綾交待在前,王福順都有點相信這是什么邪法了。
他也不好罵柳姑姑什么,只好拍拍額頭,嘆了口氣:“算了,事已至此,只好在第二場把蘇榴除名了?!?br/>
“還要給她除名?”柳姑姑皺了皺眉,“還是別了吧,多水靈一個小姑娘,模樣好,性子也如水一般,興許皇上看了會很喜歡呢?”
柳姑姑如此真心實意地說話,王福順心中卻是狠狠一擰!因為柳姑姑她素來十分嚴厲,絕不可能如此夸張地為一個人說好話!
王福順從來只聽說過這世上有妖怪躲在山野荒僻處,專門以魅惑術(shù)攝人魂魄,改人意志,卻從未聽說過妖怪還能往天子真龍身邊跑的,不想今日竟在這煌煌白日,巍巍宮墻之內(nèi)見了只活的妖怪!
不行,果然得按時夫人說的法子去對付!王福順豁地站起來,吩咐:“天晚了,先令秀女們歇息著,明日選第二場和最后一場。”
*
中秋將至,時夫人把中秋那天代表一家人切月餅的活交待給了阮綾。以此來向大家昭示對阮綾的認可。
這個月餅可不是平日里吃的小月餅,須是一塊大餅,阮綾要按家中人頭切成等份,一份也不能多,一份也不能少,才能算完美完成任務(wù)。
時家主枝長房加上時老爺那一輩一共是十九口人,阮綾得在一張餅上切十九個等份。這很考驗她的九章算術(shù)功底和動手能力啊,所以阮綾已經(jīng)讓人提前做了二十個與那日的月餅一般大、一模一樣的月餅,拿了把大小也差不多的刀在院子里練習(xí)起來了。
聽到院門開的聲音,阮綾心念一動,一刀就切歪了。
好好的十九份,頓時殘成了十八份。
她泄氣地放下刀,偏頭看向門口。時懷池全失了素日的清冷氣,扶著門框,眼里都是星星點點的笑意,好似多走幾步,就要破功笑出來了,“這還用練?隨便切切不就行了。”
“你以為我想練?誰讓你家那么多人?!比罹c又指使元扇把這些月餅收到一旁的盤子里,自己拉過另一個完整的月餅,豎起了刀柄,吸氣,呼氣。
時懷池走到了她身邊來,撿了一塊三角,似要往嘴里送,看清里面的餡料后,又默默放了回去。
阮綾瞥了一眼,沒說話。時懷池的半個身子傾到阮綾身側(cè)來,看著她蹙眉的側(cè)臉,看了一會,見阮綾只專注切月餅,忽問:“你不問我今天蘇榴中沒中?”
“肯定中了吧?!比罹c想也不想,又一刀下去。
時懷池倒是有點意外了,他又看了看阮綾平靜的側(cè)臉,“我還以為你初選就要刷下她?!?br/>
阮綾手底下的刀停頓了一下,又干脆利落地切起來,刀尖挨到砧板上便發(fā)出咚、咚、咚的聲音。
她也不說話,憋著一口氣似的,直到把十九份基本等份的月餅都切了出來,才輕吁一口氣,放下了刀柄,盯著自己十九等份的杰作,欣喜地同時懷池說:“人心不齊,怎能成事?等二選看看是什么結(jié)果再說吧?!?br/>
阮綾想著,自己死之前,被蘇榴的金光打中,給觀音像攔過一回,興許神佛道能阻一阻蘇榴的妖法。但到底能不能,還是要看王福順那邊的收場。
一個能行起死回生之術(shù)的妖孽,必然道行深厚,等閑難治。
她也就沒把話說滿了。
時懷池盯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面色愈發(fā)清風(fēng)拂月,聲音也比平時更沉了一些:“夫人若愿與我齊心,我必也與夫人齊心?!?br/>
阮綾:“……”
從來不知道時愛卿這么能隨時隨地逮著機會就說情話的。
他這么能說會道,上輩子怎么打光棍了呢?
阮綾并不接話,拿帕子墊著捧起一塊三角月餅遞到他面前,“吃嗎?”
時懷池又瞥了一眼,遲疑地伸手接了過來,嘴里嘟囔,“怎么是五仁的?”
“因為中秋那天要吃的也是五仁的。我可是在同一家買的,大小、硬度、厚度、味道都一樣。”阮綾面露得意,隱約還有點看好戲的意思。
中秋也要吃五仁?
時懷池盯著手里的那塊三角月餅,五種仁密密麻麻壓在一塊……遲疑半晌,他清咳一聲,喊來墨跡,“你一下午沒吃東西,餓了吧,來,吃塊月餅。”
墨跡心道:他也不喜歡吃五仁啊。
但少爺發(fā)話,又不能不聽,只好難掩糾結(jié)地接過了那塊月餅。
時懷池如釋重負,只給月餅,不給阮綾的帕子,然后拿那張帕子擦了擦手,也不還給阮綾,就一本正經(jīng)地邊走邊說:“我還不餓,去書房看看書,晚點吃飯叫我?!?br/>
阮綾靠在刀柄旁,抱臂冷眼旁觀:裝,你就裝~
*
選秀第二場,仍舊是看不到皇帝的。是三名宮中的姑姑來考驗這些姑娘的才藝技能,有才藝技能的便高一等,無才藝技能的便劃進次一等里。蘇榴就是無才藝技能的,理應(yīng)被劃到次一等里,但這于她就是萬萬不妙了。系統(tǒng)就提議蘇榴把她的新手優(yōu)惠全部使用了,不要心疼,她就這一次機會,只有一鼓作氣拼上去才能笑到最后!
王福順怕被蘇榴妖法波及,在隔著整整兩條宮道的房間里等著。他今日的裝備非常齊全,脖子上戴著一個法華寺主持焚香沐浴注靈七七四十九天的開光平安符,手腕上戴了一串玄音大師圓寂時同陪的一百零八苦度眾生的念佛,胸前還掛著一面正一道上貢的降妖伏魔八卦鏡。
旁邊還叫個小太監(jiān)捧了一整碗黑狗血,就怕太溫和的防御手段制不住那妖精。
當(dāng)然那三個審查姑姑他也一應(yīng)都讓她們戴了主持的開光平安符,好防著蘇榴再使妖法的。
這自然是阮綾交待的法子,妖法就要用佛法道法克制嘛。
不過阮綾也只說人家道行高深,興許有用。
王福順坐在那里,等茶自涼了也沒想起來喝一口,一徑讓人隨時關(guān)注前方戰(zhàn)果。
過了一會,負責(zé)報信的心腹小太監(jiān)回報說:“林姑姑判蘇姑娘過了?!?br/>
“什么?!”
王福順蹭地一下站起來,踱了幾步,又叫那小太監(jiān)再去探,“要是楊姑姑也判過了,你就來叫我!”
過不片刻,那小太監(jiān)又跑得氣喘吁吁地來報:“公公,過了,過了!”
王福順再也坐不住了,自己端起那碗黑狗血就往外走。此等邪術(shù)之人,怎么能讓她近皇上的身!
咱家今日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要壞了她的妖法!
他走到了選秀殿門口,隔著大老遠朝那三個審查姑姑喊話:“你們眼睛都長瘸了?蘇榴此女長得也不過如此,無才無德,不要叫她過了!”
王福順吼完,還抓了抓自己胸前的八卦鏡。
好像沒有被攻擊的感覺嘛。
看來是因為這三位姑姑身上的法器不如自己身上的厲害,才著了道!
正給自己豎了一點信心,王福順又端著黑狗血往蘇榴走去,準備往她頭上潑一潑,滅一滅她的妖氣。方近十尺之內(nèi),忽覺一陣微風(fēng)拂過,仿佛有什么洗滌了他的心。
他遲滯之后,忽然幡然醒悟過來,把手里的黑狗血往邊上一擱,就邁著大步殺到了蘇榴近前。他拿出皇帝邵曜賞賜給自己的金鑲玉老花鏡,仔仔細細比著面含微笑的蘇榴看了一番,忽然一拍大腿,說道:“咱家錯了!眼瘸的是咱家啊,這位姑娘橫看成像側(cè)成畫,遠看似仙近如花,如此絕世佳人,若不能過,咱家豈不是愧對皇上?”王福順說著,還翹著妖嬈的蘭花指,揩了揩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