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姣被餓醒過來,眼前是一片燦爛陽光搖晃著的斑駁樹影,綠葉如茵,蓬蓬如蓋,枝葉縫隙里卻能窺見遼闊而澄澈的天空,她深深呼吸了一口,覺得轆轆的饑腸好了一些。
韓洙靠樹睡地正香,林見深懷抱長劍,雙目緊閉地站著。
“道長,”她雙腿酸痛地不行,好不容易挪到他身邊,“我肚子餓啦。”
林見深巍然不動。
“道長——”韓姣拉著他的衣袖喊。
林見深倏地張開眼,目中流轉(zhuǎn)著一縷精光,低頭看了一眼才緩下神色,說道:“修道之人首要鍛煉心性……”
韓姣立刻就癟起嘴:“鍛煉心性也需要吃飽才行啊?!?br/>
林見深搖搖頭,昨天一晚上的道理都白講了,可看著這個小女孩,因為家境的原因,身形單薄,臉色也不盡好,心里也有些憐惜,他淡淡說道:“馬上就給你弄些吃的。以后我練功的時候不可靠近,練功時感知皆無,遇到外力靈力會反彈,當心震傷了你。”
韓姣好奇地眨了眨眼:“你這樣站著就是練功?”
林見深點頭,見她皺著眉,不由問:“怎么了?”
“練功不是這樣嗎?”韓姣做了一個盤坐,兩手虛放的動作,電視上都這么演。
“佛家修煉多用這個跌坐蓮花式,道家宗派很多,姿勢各有不同,”自從認識后,她就沒有問過任何修行上的問題,他大感欣慰,便多說一些,“我練得是土甲御術(shù),吸天地之氣,雙腳站立在大地上,吸地之靈氣到經(jīng)脈中運行,對修行大有補益?!?br/>
韓姣指指地上:“那你穿著鞋?”
“地之靈氣乃是天地之氣,不/shou/五行限制,別說一雙布鞋,就是金銀也難以隔絕。”
韓姣眉頭擰緊:“一晚上都練功?”
“修為深了之后,練功時也可權(quán)當休息?!彼H有些自傲地說。
韓姣道:“我只是擔心……”
林見深微笑道:“不用擔心,碧云宗是此界第一宗門,功法最是齊全,日后你入門了,可以自行選擇功法和修煉方式,不一定和我一樣?!?br/>
“不是,”韓姣看著他,擔憂地說道,“連睡著也不脫鞋,不會生腳氣嗎?”
林見深:“……”
林見深尋來幾只紅得發(fā)紫的果子,韓姣一看賣相極佳,拿起就咬了一口,臉上的表情霎時定住了。
酸!
牙齒都快要落下來了,瞥了一眼林見深,他自從早上之后就沒有再理睬她,她咋咋嘴,實在餓了,只有咬牙吃著。
韓洙拾起一個,看她大口咬著,問道:“好吃?”
“當然,皮薄肉嫩,漿液甘甜,香味盈鼻,解渴生津。”韓姣切齒道。
韓洙拿了兩個吃起來,韓姣偷眼看他,只見到一臉平靜如水,一點都沒有預(yù)想中的酸得咋舌。心里有些失望,他突然抬起頭,狠狠用眼神割了她一刀,韓姣嚇得哆哆嗦嗦。
果子雖然難吃,但是實際效用還是不錯,吃完之后沒有一會兒身上就有一股暖暖的感覺流遍全身,酸痛解了大半。林見深見狀,領(lǐng)著兩人重新上路。
這一走足足走了五天。每天餐風(fēng)露宿,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兩世加起來,韓姣都沒有這么辛苦過。每日休息三次,每次都是一盞茶的時間,到了日落才會找地方歇腳。每到這個時候,韓姣都累地抹一把臉就睡著了,到了夜里又會被餓醒。
以前在村里,她還能每天纏著孫氏打水擦洗身體,進入森林六天了,每天走得汗流浹背卻沒有幾次洗漱機會,最后實在熬不過了,她就蹲地死抱著大樹不肯再走。林見深被她鬧得心煩,就為她施展了“去塵術(shù)”,身上帶著衣服都被洗滌一清。
韓姣心想,難怪他一身道袍還和見第一面時一模一樣。于是每天都耍賴一次。
這日林見深板起臉來教訓(xùn)她:“一點苦都吃不了,你若真是沒有道心,就回家去吧。”
“也行,反正我家都搬到都城了,回去后也衣食無憂?!表n姣想了想說道
林見深怒道:“我平時與你講的道理道法你都沒有聽到心里是嗎?”
韓姣大為訝異:“你平時有和我說過這些?”不盡是法啊氣啊神神叨叨的嗎?
林見深感覺到額頭隱約有些抽搐,沉吟半晌后說道:“你若真想回家,就原路走回去?!?br/>
韓姣盯著他,眼眶里慢慢蓄滿淚水:“一路怎么走來我都不記得了。道長當初可是答應(yīng)我爹娘帶我去修行求仙的,騙我出家門后就要扔下我了,難道就是村里傳說的騙人牙子……”
林見深必須深深呼吸兩口才能平靜地說話:“我沒說扔下你。”
“我一心就想去碧云宗修行,道長連去塵術(shù)都不肯使,不就是想把我扔這里喂才狼虎豹?”韓姣泣道。
去塵術(shù)和才狼虎豹有什么關(guān)系?林見深覺得心口被堵了一塊大石,可是這樣與一個九歲大的女孩爭論也沒有道理可言,他最后施了一下去塵術(shù),便躲到樹后去修煉,不再贅言講解道法。
一個天資過高,一通百法通,一個頑劣怯弱,萬法不留心。
他覺得教導(dǎo)的重責(zé)還是留給宗門去解決吧。
韓姣苦累極了,夜里醒來時偷偷地流淚,褲腳都破了,腳踝和小腿都被野草和荊棘扎地滿是小孔,血沒有流出來就結(jié)成了痂,舊傷未去,新傷又來。走的路多了,腳底磨起了好幾個泡,她自己挑了,第二天又在嫩肉上磨出更深的傷口,鞋子都快要磨穿了。
幾天下來,那些尋仙問道的美好幻想早從她腦海里剔除了出去。
世上果然是沒有免費的午餐。
一路同行的人也讓她發(fā)愁。
林見深是個合格的道人,正義感十足,法力高深,只是為人死板又不懂變通。幸好她現(xiàn)在只有九歲,正是可以撒潑耍賴而不需要負責(zé)的時候。雖然嚴厲,他對她還算有一份特別的寬容。
真正讓她感到?jīng)]有底的,是哥哥韓洙。
離開家后,他就一直對她很好。吃東西時總先讓她,趕路時也總是很關(guān)心她,為她打水,幫她生火,有一次累得狠了,他還背著她走過一小段路。
在林見深的身邊,他對她格外的好,十足像一個體貼關(guān)懷的兄長。
韓姣自從第一天夜里聽到他們的對話后,就知道林見深對韓洙有一種試探和考量。經(jīng)過幾天的好兄長示范,林見深的成見似乎消除不少。
一個懂孝道,又關(guān)愛的幼妹的人,怎么想都不會有大問題。
韓姣心想:難倒這就是他對她一路關(guān)懷的目的?
她懷著一份復(fù)雜而忐忑的心理,偷偷去觀察他,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不少問題。
他衣著整潔,一路行來似乎不/shou/任何困擾。在她纏著林見深施法的時候,他就像剛出門時那樣清爽自如。后來兩天,她發(fā)現(xiàn)褲腳破了,當時特地去看他,一身衣物如同新的,到了第二日,他的褲腿袍角也開始磨損。她直覺這個仿佛是故意造成的。
這是她身邊唯一血脈相連的人。
又苦又累的環(huán)境里,他對她體貼關(guān)懷,噓寒問暖。
她打從心眼里想要依賴他,相信他,可是又從心底感到害怕。
深夜里,濃黑墨汁染就的天空里,漫天的星光像灑落的米粒,細小破碎,輝光清冷,韓姣看著萬點閃爍的銀光,心中空落落的,不知欲將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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