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為慧靈真人說了這里的空洞是最后一個休憩之所的關(guān)系，大家都興奮了起來，辛苦了那么多天，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

    出發(fā)的時候，所有人臉上都帶著躊躇滿志的笑容。

    瓔珞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儀寧子不再黏在謝道之身后，而是和自己的父親玉書真人在一起竊竊私語。

    “她總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是不可為的了嗎？”

    她遲疑道。

    “瓔珞，儀寧從前不是這樣的，我有時候甚至覺得，她會不會是被裴永貞給控制了。”

    陸西西說出了這句話就覺得還真的很有道理，也許這是她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只是沒有機會驗證罷了。

    也是，遙想當(dāng)年初遇她的時候，她如凌波仙子，又如月中青女素娥般冰冷絕美，禮儀周全，行事面面俱到。

    何曾想到她后來會這般不顧儀態(tài)，即便謝道之幾番拒絕，仍是死皮賴臉一般地纏著他。

    只能說執(zhí)念令人盲目吧。

    瓔珞的目光遠(yuǎn)遠(yuǎn)地落在了謝道之身上，他白衣勝雪，在水中仍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悠然之態(tài)。

    自從元華吻了她，她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兩人了，拉了陸西西作伴，也只是不想和元華獨處。

    陰元華不遠(yuǎn)不近地跟著她們二人，他沒有因為瓔珞突然的疏遠(yuǎn)而憂傷，微笑中甚至還有幾分志得意滿。

    他的每一個表情都沒能逃過陰惠君的眼睛。

    再看那個小姑娘，雖然她不再靠近元華，可并沒有厭棄他的樣子，眼中反倒是含羞帶怯。

    而元華，顯然是歡喜得很。

    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猜到，他們之間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

    陰惠君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指甲，幾乎要把長長的尾甲折斷，她嬌媚如絲的眼中壓抑不住的恨意，令她的面目看起來猙獰無比。

    即便如此，元華也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異樣，他的目光完完全全籠罩在瓔珞身上，甚至有些出神。

    “你和謝大哥還沒和好嗎？”陸西西悄聲問道。

    “若是你們和好如初，恐怕儀寧就不會再想東想西了。”

    “我們……”瓔珞不知道該怎么說，最初那些糾葛如今她都已經(jīng)釋然，但是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自己也沒明白。

    若是沒有那一切波折，她是不會和謝道之分開的。

    但是如今雖然她已經(jīng)相信了那一切和謝道之無關(guān)，但是發(fā)生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所謂的冰釋前嫌，和好如初，不過是一句不可能實現(xiàn)的夢話罷了。

    “也許我們不會在一起了?！彼鋈坏馈?br/>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她說出來的時候卻猛地一陣心痛，如剜心一般的冰冷的恐懼感襲來，她雙手交叉環(huán)抱住自己，微微地彎下腰來。

    謝道之讓她痛徹心扉，而元華讓她心安，她努力地說服著自己，也許忘記他對她是最好的選擇。

    陸西西待要安慰她一下，卻突然聽見了一陣歌聲。

    奇了怪了，這不是在水下嗎？

    “瓔珞，你聽見了嗎？”她問。

    瓔珞的眼睛也睜大了，這里怎么會有歌聲。

    “好像有人在唱歌?！?br/>
    她舉目四望，見幾乎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迷茫地四望，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不用理會?！被垤`真人笑盈盈地說道，她的表情已然恢復(fù)了正常，游在了最前面。

    “人魚向來只吃那些會被迷了心智的凡人，而我們只要不靠近她，她是不會追過來的?！彼f道。

    “鮫人族不是應(yīng)該住在水上么，這么深的水下也有鮫人？”

    大家一下子釋然了，議論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人魚唱歌呢。”陸西西說。

    “我也是。”瓔珞豎起了耳朵，認(rèn)真地辨認(rèn)著那聲音。

    “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br/>
    “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br/>
    “歸來兮！不可以久些。”

    “她唱的是什么，感覺好像是在尋找什么?！杯嬬髥柕馈?br/>
    “這是招魂曲，專門迷惑那些定力不夠的凡人的，若是聽從了她的召喚，只怕離死也不遠(yuǎn)了?！?br/>
    元華游近了她的身邊，為她解釋道。

    她嚇了一跳，不為別的，只為他的突然靠近。

    微微地低下來頭，她不好意思道：“我明白了。”

    她突然浮起的紅暈令她的小臉更顯嬌媚，元華微微一笑，不即不離地跟在她們身后，不再說話。

    “元華真人對你可真好，從前我阿爹都沒對我那么細(xì)心?！?br/>
    陸西西的話令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張嘴，真的是……”

    她啼笑皆非。

    陸西西愣住了，她說了什么了？

    歌聲越來越近了。

    各色火球的光芒之下，眾人見到了碧色的石塊中間，女子長長的頭發(fā)在水中飛舞，她金色的尾巴如同錦鯉一般，美麗得不可方物。

    “她沒穿衣服！”有人嘴快喊道。

    “別胡說！”慧靈真人忙喝止他。

    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黑色的長發(fā)動了起來，金色的尾巴如同水蛇一般搖曳著，她的速度極快，瞬間就到了方才那人面前。

    瓔珞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人就是當(dāng)日曾向儀寧子獻過殷勤的男子，似乎是姓王，也是名門之后。

    他身邊的人遠(yuǎn)遠(yuǎn)地躲了開去。

    只見他一下子就被那黑色的長發(fā)給卷了起來，如同被捆仙繩裹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慧靈真人無奈，只能上前言道：“鮫姬，小輩無禮，多有冒犯，只是他年輕且并非有意，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黑色的長發(fā)慢慢地散開，蒼白得都有些發(fā)青的小臉露了出來，她下巴尖尖，眼睛奇大，雖然美麗，卻有一種令人害怕的詭異之感。

    如同剛才那人說的一般，她身無寸縷，柔軟的胸脯上，唯有幾簇長發(fā)稍稍遮擋。

    “原來是熟人。”她說，聲音無比柔美，就如同她的歌聲，攝人心魄。

    “你倒是個懂事的?！?br/>
    “只是我和你們這些牛鼻子素?zé)o交情?！?br/>
    “你們擅闖我洞府，又?jǐn)_我清夢。”

    “若是我就讓你們這么走了，豈不是墮了我族的威名？”

    她冷笑，黑色的長發(fā)慢慢收緊，被裹住的那男子連呼救聲都發(fā)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