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你今天怎么這么高興？被馬踢到腦袋了？”

    我斜睨了他一眼，不理他繼續(xù)向前走。從前我會當場還嘴，今日沒有理他，他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跟在我后面。“你到底怎么了？”

    “我說，我高興不高興，不關(guān)你的事吧？”

    “陸璃茉！你……”賀蘭殷岳還在氣結(jié)中，殷曜這時正好從御馬場牽著馬走了過來?！百R蘭公子又在施揚淫威嗎？”

    賀蘭殷岳本來針對著我，卻被這句話弄得不爽。他看到來人是殷曜，更加不爽起來?！澳惴篷R就放馬，放什么屁?！?br/>
    殷曜這次并不像從前那樣忍氣吞聲，把韁繩一甩，怒沖沖走過來，沖著賀蘭殷岳的面門就是一拳。

    賀蘭殷岳猝不及防，竟然挨了這一拳，嘴角都破了。他擦掉嘴角的血絲，惡狠狠地看著殷曜，揮動著拳頭撲上去。他們兩個瞬間撕扭在一起，我在一旁看得呆了，一時不知應(yīng)該幫誰。

    殷曜素來不及賀蘭殷岳，肯定會占下風，我想去幫他一把?？墒撬丝滔褚恢患绷搜鄣谋樱谷慌c賀蘭殷岳不分上下，沒有讓他占到半點便宜，我又想去幫賀蘭殷岳。

    他們兩個從站著打到躺著，在地上掀起了一層塵土。我跑過來跑過去，想把他們兩個拉開，卻根本就插不上手。

    這個時候，程傅終于聽到了動靜，把馬關(guān)了起來，慢悠悠地晃到這邊。他一看地上躺的原來是這兩個人，立馬變了臉色，也跟著我跑來跑去，對地上的兩位好言相勸?！皠e打了，別打了，快停手！哎喲，這兩個跟你一樣，都是倔脾氣，怎么會打起來了！”

    程傅說著說著居然扯到我頭上來了，我不服地說：“他們兩個打架，關(guān)我什么事？”

    話說出來，我突然想到，似乎跟我也有一點關(guān)系。

    程傅顧不上搭理我，一個勁兒地勸著兩個瘋子：“快停下！殷曜！賀蘭殷岳！停下！住手！！”程傅喊得上不來氣，也沒能勸動他們兩個。

    賀蘭殷岳和殷曜此刻已經(jīng)是滿頭塵土、鼻青臉腫。動靜越鬧越大，其他人聽到聲音，陸陸續(xù)續(xù)地趕過來。不過他們可不是來勸架，而是來看熱鬧的。

    平時看不慣賀蘭殷岳的，就為殷曜加油，而跟崇賀蘭殷岳的，就攻擊那些為殷曜加油的人。地上打得葷七八素，周圍吵得不可開交，場面頓時混亂不堪，完全失控。

    我扶著程傅從人群里鉆出來，把他老人家放在臺階上喘氣，自己卻還掛念著那邊的情況，要往人群里鉆。

    “回來！你……回來！”程傅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真怕他斷了氣，不忍心便跑了回來。

    程傅半天緩過來這口氣，看著鬧騰的人群，失口罵道：“這群混小子，越來越不服管教了。看我過后怎么收拾他們。”

    我偷偷抿著嘴笑了：“先生只說過后，那現(xiàn)在可怎么辦呢？”

    程傅被我這么一說，面上無光，正自尷尬。我趁這個時候一溜煙跑回人群外面，扒開一條縫擠了進去，只見他們兩個打得衣服都破了，頭發(fā)也散了，可是他們卻越打越起勁，每個人臉上都是要吃了對方的表情。

    再打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看周圍的人絲毫沒有勸架的跡象，只好自己來了。我將最外面一層袖子寬大的袍子脫去，捉起頭發(fā)，挽起袖口，撲了上去。

    長大之后從來沒跟人打過架，好在小時候為了不讓別人欺負夜蕾，我有過幾場實戰(zhàn)經(jīng)驗。男孩子學武的時候，我也在旁邊練了幾手。如今我就按著那幾手去鎖他們的胳膊。一時也分不清誰是誰的，總之我看到胳膊就上去鎖。

    被我一亂來，他們兩個終于意識到了我的存在，一齊出手把我推了出去，同聲吼道：“你上來干什么！”

    我被他倆一吼嚇得打了個寒噤，怯生生地說：“我想勸你們兩個不要打了?！?br/>
    事實說明女孩子楚楚可憐的樣子對男孩子果然是有殺傷力的。他們兩個彼此“哼”了一聲，卻沒有再打下去。程傅看準時機沖了過來，不停地用手點著他們：“你們兩個！打成這副德行，成何體統(tǒng)！枉你還是大將軍的兒子！你呢！皇六子！”

    賀蘭殷岳把臉一仰：“大將軍的兒子，就是要驍勇善戰(zhàn)！”他頭上的簪子都掉了，前襟也被扯開一個好大的口子，一身狼狽地說出這句話，十分好笑。

    殷曜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他還能想起來顧一下自己的外表，扶正發(fā)冠，吐了一口血沫，冷哼一聲：“皇室的血脈，更不會輸給旁人。”

    程傅怕他兩個又打起來，連忙說道：“你們兩個都有本事，既然如此，今天就不要吃飯了。賀蘭殷岳，你去打掃西配殿一個月，殷曜，你去打掃東配殿一個月！今后若再發(fā)生這樣的事，就讓你們把整個西院都給我打掃一遍！”

    圍觀的人群聽到這個處罰結(jié)果更開心了，一哄而笑。我聳聳肩，看了看賀蘭殷岳，又看了看殷曜，搖了搖頭，學著程傅平時的樣子皺著眉嘆了一口氣。

    “還不趕快回去收拾收拾！瞧瞧這身上都成這么樣了！”他們兩個自知理虧，又被程傅訓話，余氣未消地撞開人群，各回各屋去了。

    次日課堂上，再見到賀蘭殷岳，他已經(jīng)換了身干凈的衣服，下巴上卻腫了好大一塊。隨后姍姍來遲的殷曜似乎是精心用粉修飾了淤青，去仍然擋不住眼眶zǐ青的一大塊。

    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眼，各自為對方被自己打成那副熊樣而得意。

    程傅搖了搖頭，翻開書說道：“今日繼續(xù)學治安策，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已。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

    我完全被賀蘭殷岳和殷曜給吸引了，他們兩個的模樣實在是太好笑了。課堂上不時傳來隱隱的笑聲。

    不知為什么，程傅只看見了我一個人笑，把我點了起來：“陸璃茉，你說說這一句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湊并進而歸命天子，雖在細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