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裕當(dāng)然是燕起假扮的，不為其他，單為探探孟伯常的虛實，也順便見識下名滿合州的銷魂地。

    翠紅樓讓燕起有點失望，但孟伯嘗絕對沒讓他失望。

    這個紈绔子弟的槍法，當(dāng)?shù)闷鹆柙瓢竦谄呤坏呐琶５擦?xí)武之人，都聽過一句爛大街的話：月棍年刀一輩子槍。

    然而若是以為此話是形容三種兵器強(qiáng)弱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以燕起的眼光來看，這句話不過是說槍法的復(fù)雜而已。

    武道之路，殊途同歸。任何一種兵器練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其威力都相當(dāng)恐怖。而以槍法的復(fù)雜多變，你若不把一輩子砸進(jìn)去，是很難掌握高深的槍術(shù)的。

    燕起今日領(lǐng)教了幾招孟家槍法，發(fā)現(xiàn)這槍法有種殺伐果斷的意境在，孟家的祖輩，說不定是馬上取功名的豪杰。

    回到住宿的客棧里，李華媛聽到隔壁的響動便來敲門。

    一進(jìn)門，李姑娘就捏起鼻子說道：“什么味道？”

    燕起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脂粉味，回道：“今天去了翠紅樓，跟那位孟伯嘗兄弟比了比槍法。”

    “如何？”

    “哎，可惜過招至半，那孟伯嘗便被他爹叫回家去了。不過他的槍法應(yīng)該很強(qiáng)，我暫時想不到取巧的辦法破解?！?br/>
    李華媛拿了雙筷子，說道：“一人一根筷子，我們練練?！?br/>
    燕起鼓掌道：“妙?！?br/>
    燕起試著復(fù)制孟伯嘗的打法與李華媛過招，兩人演練了一刻鐘時間方停下。

    李華媛皺眉道：“這人不好對付，他的槍意通透，招式的精妙似乎不在劍宗葉昆陽之下。”

    燕起不信，說道：“你的意思是這家伙跟葉昆陽一樣厲害？”

    李華媛道：“本姑娘只是說招式，若真要打起來，孟伯嘗這種人哪里是葉昆陽的對手?！?br/>
    這種人？哪種人。

    燕起忽然明白了李華媛指的是什么。武道修為跟一個人的品性無關(guān)，卻跟一個人的心性有關(guān)。十惡不赦的惡人有可能走到武道的巔峰，可畏首畏尾的人不可能。

    孟家槍法在李姑娘看來，就是一種廝殺于戰(zhàn)場中的無匹槍法。其凌厲，其兇猛，其顧前不顧后的氣勢是孟家槍法的真意。

    可孟伯嘗的槍法，留了二分槍意。這二分槍意讓他的槍變化更多端，防守更嚴(yán)密，同境界的高手基本找不出他槍法的破綻。

    但也正是留下了這二分槍意，讓孟伯嘗手中的孟家槍展現(xiàn)出來的殺伐之氣成了一捅就破的紙老虎。孟伯嘗貪戀美色，貪戀到癡迷的程度，所以他一定是很怕死的人；只有很怕死的人，才會絞盡腦汁硬生生把祖?zhèn)鞯臉尫ǜ某蛇@樣。

    “你別被他唬住，你跟他拼命，他就必輸無疑?！?br/>
    李華媛離開前的這句話，讓燕起愣了許久。“李姑娘，我其實也挺怕死的，尤其是重新再活一次以后?！?br/>
    第二天，孟家的人也寫出了一份戰(zhàn)書，作為對燕起與李華媛挑釁的回應(yīng)。戰(zhàn)書里只字不提燕起數(shù)落孟伯嘗罪行的事情，也沒法提。側(cè)重說了燕起與李華媛不懂事，以這種方式把事情鬧大，無疑會讓鐘山派與合州武林起嫌隙。但不管怎么說，你們既然下了戰(zhàn)書，孟家的人也不是孬種，要打便打吧。

    時間就在三天后，地點就放在翠紅樓，想看熱鬧的人盡管來吧。

    不得不說，神州大陸因為凌云榜的存在熱鬧了許多。少年人本就好勝，人性本就喜歡看熱鬧。每年因凌云榜的爭奪引起的挑戰(zhàn)，數(shù)以千計。更有甚者，拿這種事收門票，也賺了筆不菲的家資。讓人不得不感嘆聰明人是窮不了的。

    之前在隆川府，燕起在同福客棧門口寫下‘燕起在此恭候’的字，引來了一群吃瓜群眾圍觀。純粹就是圍觀?？山翊尾煌眨旌髞淼酱浼t樓的人不是看客那么簡單，大多都帶著恨。

    真正遭殃的苦主不敢說話，人孟家勢力大，弄不好連小命都給丟了。

    但世上不怕強(qiáng)權(quán)的人總是有，也總是那些讀書人。合州的讀書人不止一次舉行過聲討孟伯嘗的游行，‘衣冠禽獸’，‘喪盡天良’，‘畜生不如’等等用血寫成的橫幅被一群文質(zhì)彬彬的書生舉在頭頂上。

    你可以說讀書人毛病很多，比方說迂腐，陰險，自大。但你無法否認(rèn)，讀書人的骨頭往往是天底下最硬的。

    在理念沖突下，他們悍不畏死，你孟家不是很牛嗎，有種把合州所有的書生腦袋砍下來當(dāng)尿壺！

    孟柯沒種，他只能恨恨看著這群弱不禁風(fēng)的書生破口大罵，罵了兒子罵老子，罵了老子罵祖宗?？偠灾?，孟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燕起又一次來到翠紅樓，只是今天因為要比試，姑娘們都被放了假，樓里的鶯鶯燕燕不見了，滿眼都是泛著酸氣的書生。

    “讀書人果然不能惹?！毖嗥鹦睦锵胫?。

    這一次挑戰(zhàn)孟伯嘗，真是又順心意又順民意，爽快無比。

    孟伯嘗早就在了，他也跟往常不同。今天不但衣衫穿得頗為整齊，還騎在了一匹馬上。那馬通體烏黑，唯有馬蹄上有一抹雪白。

    馬中名品——踢云烏駒。

    盡管已經(jīng)知道孟家槍法緣自戰(zhàn)場，可看見孟伯嘗騎在馬上迎接他挑戰(zhàn)，燕起還是有些吃驚。

    孟伯嘗更吃驚，“燕家小兒，你竟敢使詐騙我！”他認(rèn)出了燕起就是那日自稱‘皇甫?！纳倌?，比起被騙更讓他惱怒的是，這小子連化妝都懶得化，擺明了不怕被他戳穿。

    燕起橫刀，“人要講信用，我的戰(zhàn)書傳遍了合州府，那就得說到做到，為合州百姓狠狠揍你一頓。”

    “至于使詐這話太過幼稚，你爹沒教你做人的道理，連兵不厭詐的道理也沒教嗎？”

    孟伯嘗怒極反笑，哈哈一聲后說道：“好一張利嘴，待會兒可別跪下來求饒?！?br/>
    這場比試沒有裁判，打到一方趴下為止。

    李姑娘破天荒的沒有來，看客里有合州王家的人，游歷到此的俠客，孟伯嘗的后援團(tuán)，怒氣沖沖的書生們。

    還有哪兒有熱鬧看，哪兒就有他們的無花城弟子。

    孟伯嘗提槍大喝，踢云烏駒前蹄高高抬起，長嘶一聲，化作一陣驚風(fēng)。

    燕起目中精光一閃，紅顏知己化作兩道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