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道人身長玉立，頭上未戴道冠，烏黑長發(fā)披散身后，面如淡金，蠶眉鳳目，鼻梁高直，嘴角如仰月，唇邊蓄著短須。身上的道袍是月白sè，腰間系了根黃sè絲絳。整個人看上去一塵不染，干凈已極。他臉上神態(tài)從容，似笑非笑地瞧著狄生。龍經(jīng)天一見，慌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孫兒龍經(jīng)天，拜見師叔祖?！蹦堑廊耸种杏窈嵨P，龍經(jīng)天便隨勢站立起來，倒似提線木偶一般。

    狄生看得有趣，心道：“這道士比龍經(jīng)天的師父可年輕得多了，怎的卻叫他師叔祖？”他正待答話，卻瞥見山門口有個粉紅sè身影閃動，急忙跑了過去，看見果然是宮蕊躲在山門之后，手中提著一個小包裹。

    宮蕊見到狄生，驀地吃了一驚，問道：“你可是狄...弟么？你的傷處...”狄生笑道：“那還多虧你的藥酒。姐姐，你怎么來了？”本yù喚宮蕊做老婆，想到既是就要下山，何苦再惹她惱怒，便改過口來。宮蕊腮邊紅暈暗生，說道：“昨晚你沒帶銀子，怕路上無錢使用，便給你送來。還好...”她原本只比狄生大四歲，也是情蔻初開的年紀(jì)。這小女兒心事古怪得很，狄生諸般無賴胡纏，她便嚇得要死；狄生當(dāng)真要下山離去，她卻dúlì中宵，只想念那小賊的好處。今晨起來，急忙包了些銀兩趕來。固然是怕狄生路上盤資不足，但想再瞧他一眼的心思倒占了大半。到得山門，見得還有旁人在此，一時怕羞躲避起來。不料狄生眼光頗是賊溜，竟被他瞧個正著。

    狄生見到宮蕊，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酸楚，一時不知說甚么才好。聽她言辭閃爍，忽然大笑起來：“這道觀中的人怎都如此說話？龍師兄是這般，你也是這般?！睂m蕊奇道：“我說話如何不對了？”狄生笑道：“吞吞吐吐，甚是不爽利。直如大姑娘放屁，總要留下半截在肚里?！?br/>
    宮蕊聽他說得污穢下流，滿心離情別意立時化為勃然大怒，頓足轉(zhuǎn)身快步離去。行到大殿近前，遠(yuǎn)遠(yuǎn)回眸，卻見狄生還在向她癡望過來。宮蕊心中一軟，暗道：“那小賊打扮起來竟是這般俊秀，不知他長大后可還會記得我？”想到此處，驀地俏臉飛滿紅霞，逃也似地跑開了。

    狄生呆立片刻，見宮蕊身影轉(zhuǎn)過大殿，不禁黯然神傷，大有**之意。忽覺一只大手撫在自己肩上，耳中聽得有人說道：“傻小子，那姑娘跑得遠(yuǎn)了，還呆看甚么？想不到你油腔滑腔，倒是個小情種！真是像個十足！”狄生轉(zhuǎn)身，說話的正是那白衣道人。他口中雖是調(diào)笑之詞，目光中卻分明流露出嘉許之意。狄生奇道：“甚么像個十足？”白衣道人道：“貧道有位故友，為情而生，為情而死。我見到你，便想起他來?！钡疑溃骸芭蓿切斚駛€死人么？”白衣道人大笑道：“就連脾氣也是一般無二，那倒好得很！”

    狄生舉頭四望，卻不見了龍經(jīng)天的身影，問道：“龍大哥那里去了？”白衣道人道：“我有些事要與你單獨說，打發(fā)那小子走了?！钡疑溃骸拔遗c你從不認(rèn)識，找我談甚事？”白衣道人道：“方才在玄真子云房之中胡亂叫嚷的，可是你么？”狄生問道：“玄真子是何人？白衣道人答道：“便是龍經(jīng)天的師父?！钡疑c頭道：“那叫嚷之人正是小爺，你待如何？”白衣道人笑道：“我想在你肚子上摸幾下，可使得么？”狄生心下大奇，罵道：“你nǎinǎi的，摸小爺肚子做甚？”

    白衣道人也不著惱，仍是似笑非笑地看著狄生，問道：“早間你去玄真子住處，卻為何事？”狄生道：“小爺原想拜他做師父，卻教那老牛鼻子趕了出來?！卑滓碌廊说溃骸澳阋蚝我菪孀訛閹煟俊钡疑溃骸白匀皇窍雽W(xué)武功。”白衣道人大搖其頭道：“那可未必。你只是不想下山罷？”狄生嚇了一跳，問道：“你怎生曉得？”白衣道人呵呵笑道：“我見你看那姑娘的目光，便知道了?！?br/>
    狄生心xìng極是機靈，聽白衣道人話外有音，急忙問道：“難道你肯幫我？”如能在這觀中賴上幾rì，哪怕多看宮蕊兩眼也是好的，是以他語氣之中頗為熱切。白衣道人笑道：“那便讓我摸你肚子。摸得好了，自然會幫你?！钡疑X他所提要求匪夷所思，又實是想得他相助，只得應(yīng)允下來，提心吊膽地問道：“你要怎么個摸法？”

    白衣道人讓狄生盤膝坐好，松開腰帶，將右手掌隔衣貼在他小腹之上。抬起左手說道：“我左手向上抬時，你便吸氣；往下落時你便吐氣。吸氣吐氣要與我手掌起落一般快慢。你可聽懂了么？”狄生點頭，眼睛盯著白衣道人左掌緩緩抬起，便用力吸氣。哪知白衣道人抬手甚慢，狄生已吸得胸腹?jié)q滿，那手掌卻還在不斷升高，只得拼命再吸。白衣道人手掌提至眉間，停了片刻，又即慢慢下落。狄生正自憋得難過，見讓他吐氣，便忙不迭將氣息噴出。白衣道人手掌降到胸腹之際，狄氣體內(nèi)已幾乎無氣可吐。他怕做得不好惹白衣道人惱怒，便縮肩塌胸收腹，用力將殘存的氣息擠出。頭腦之中一陣眩暈，眼前發(fā)白，心中暗罵：“白衣雜毛，你要將小爺這顆多情種子喘死，到地下去陪你那故友么？”

    白衣道人手掌自腰間再次抬起之時，狄生已有了計較，細(xì)細(xì)地吸入氣息；手掌下落之時再一點點呼出。這一來便不似適才那樣憋悶。幾番過后，狄生的呼吸漸漸與白衣道人手掌起落相合，并不覺得勉強。心下竊喜，偷眼看那白衣道人，卻見他全神貫注，面sè極是凝重。

    狄生感到小腹中驀地?zé)崃似饋恚滓碌廊苏菩馁N著之處，突地跳動一下，便似腹中有只小老鼠撞在肚皮上。過了不久又是一跳。狄生心下大駭：“這雜毛老道將甚么東西放進小爺肚子里？怎的跳來跳去，如此古怪？”待跳到三四次，他悟到其中關(guān)竊，原來每次呼吸轉(zhuǎn)換之際，腹中便跳上一下。狄生覺得甚是好玩，口鼻隨著白衣道人手掌起落吸氣吐氣，心思卻集中在小腹，等待那奇異的跳動，竟未察覺腹內(nèi)已是熱力充盈，身上微有汗出。

    白衣道人臉上露出復(fù)雜的表情，即似大喜過望，又似驚駭yù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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