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子時還不到半個時辰，楊旭有點犯困，卻又強打精神，當眼皮耷拉下來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拍拍臉龐，努力讓自己清醒。

    “你要不瞇一會兒，到時間了我叫你？”崔鳶鳶說道，跟楊旭相比，她的精神頭好得跟打了雞血似的，絲毫不見倦意。

    楊旭搖了搖頭，鄰近子時，他敏銳地感知到公寓的溫度降得很快，吹來的冷空氣，直往他的心窩子鉆。

    “鳶鳶，我給你買的衣服呢，怎么不換上？”楊旭瞟了眼崔鳶鳶身上穿的白襯衫牛仔褲，忍不住問。

    “這衣服還好，而且沒味道，為什么要換？”崔鳶鳶反問。

    楊旭挑了下眉，神色怪異地看著她，“你確定？難道說，你平時都不出汗嗎？”

    “出汗？”崔鳶鳶招了招手，讓楊旭過去，“你覺得我這體溫，像是會出汗嗎？”

    楊旭走了過去，崔鳶鳶不避嫌，伸出自己的手，讓楊旭感受她的體溫。

    楊旭抱著疑惑，把手放在崔鳶鳶的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自手指傳來，他一臉震驚地看著崔鳶鳶。

    “你的身體怎么這么冷？”楊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崔鳶鳶，崔鳶鳶縱然是個異類，但歸根到底還是個人，體溫怎么會低常人那么多？

    “我也不知道，打從我醒過來之后，就是這樣了?！贝搌S鳶仿佛一點兒也不擔心自己身體的狀況，說，“所以，你明白我為什么不換衣服了吧？”

    楊旭無語，都這份上了，還是換不換衣服的問題嗎？

    他不知道崔鳶鳶的體溫為什么會那么低，但是，這很可能與崔鳶鳶能容顏永駐的原因有關。

    醫(yī)學表明，體溫低代謝慢，會減緩衰老。不然以崔鳶鳶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蟠龍手鐲丟失，對她一定會有影響。但現在看來，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這其中的秘密，有待楊旭進一步挖掘。

    子時。

    寒氣籠罩著整座公寓，楊旭的牙齒忍不住打顫。等待厲鬼任務刷新的這段時間真夠漫長的，總算讓他熬過來了。

    公寓的柜臺上，一張羊皮紙憑空出現。

    楊旭站起身，步伐有些急促，當即來到柜臺旁，拿起羊皮紙。

    羊皮紙上的信息映入他的眼中。

    “任務——尋找迷失在Z市鬼蜮的901路公交?！?br/>
    “這是一輛行走于黑夜的末班車，上了公交的乘客，都會被帶到黃泉路往生?！?br/>
    “它是專為死人準備的靈車，生死有序，陰陽互不干涉，直到某一天，一個人類闖入了這輛車，成為了某只惡靈的替死鬼?！?br/>
    “陰陽平衡打破，公交失控，消失在鬼蜮之中?！?br/>
    “注意，901路靈車下次出現的時間是在三日后，需要把原來的鬼魂送上車，才能扭轉陰陽，讓其再度平衡?！?br/>
    “提示，消失的惡靈曾是Z市的一個明星，白天，她是萬眾矚目之下的天之驕女。夜晚，她是手提屠刀，行走于黑暗的亡命之徒。沒有人知道她擁有兩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善惡一念間，死亡如風，有她的地方，殺戮與尖叫永不停息?！?br/>
    “是否接受該任務？”

    看到這里，楊旭放下羊皮紙。這次的厲鬼任務表面上是讓他尋找消失的公交，其實是要他送厲鬼上車，任務有提示，要確定惡靈的身份并不難，棘手的是他要去哪里找這只惡靈？

    不過這次并沒有提醒他執(zhí)行任務的兇險性，說明危險系數是在他的可接受范圍內。

    也對，憑借著他目前擁有的手段，尋常惡靈遇上他，基本沒有逃跑的可能。

    “要接受嗎？”楊旭像是在問自己，又像在征求崔鳶鳶的意見。

    崔鳶鳶只說了句，“鬼書不是說過，任務刷新會告知你公寓晃動的真相，但現在沒有任何線索提示，我有種預感，這個任務你得接下來?！?br/>
    經崔鳶鳶這么一提醒，楊旭仔細回想了自己與鬼書的對話，再聯系今晚上刷新的厲鬼任務，斟酌再三，不管出于哪種角度，掙取公寓信用值也好，其它方面也罷，他都不能拒絕這個任務。

    楊旭選擇接受，羊皮紙上，又有了新的文字，只不過這次出現的文字是血色的。

    “七號公寓曾是連接陰陽的直屬通道，也是901路公交的起始站。自從祂出現以后，通道被迫廢棄，只能依仗901遣送鬼魂。滯留的乘客需要901，如果時間太長，將會淪為祂的鬼奴，鬼奴聚眾，百鬼夜行之日，公寓徹底失控之時?！?br/>
    這是一種警告，楊旭看到最后，脊背有點發(fā)冷。

    公寓失控？

    他能看得出來，七號公寓在陰陽兩界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極有可能是作為一個樞紐而存在，他這個所謂的房東，曾經可能是一個靈魂擺渡人，只是出于某種原因，所以無奈放棄這個身份。

    雖然他不知道羊皮紙上提到的“祂”是誰，也不知道這跟公寓信用值有什么關系，但901路公交車這個任務的出現，正向他預示一個信息——他所遭遇的一切，如同一張大網緊密聯系著，之所以他還看不透，是因為他的份量還不夠。

    這可真讓人不安。

    楊旭的心情十分沉重，崔鳶鳶見他這副樣子，出聲安慰：“你放心，這次的任務，我會陪你把它完成，再難也不要沮喪?！?br/>
    崔鳶鳶說話的口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楊旭有種錯覺，仿佛在崔鳶鳶身上看到了崔素素的影子。

    但是這種錯覺一閃即逝，突如其來的一陣晃動，讓他險些摔倒。

    搖晃的時候，楊旭看向墻壁上的掛鐘，時間正好指向子時三刻。

    晃動大約持續(xù)了三十秒的時間才結束，楊旭好不容易才站穩(wěn)身形，灰塵落滿他的全身，讓他看上去非常狼狽。

    奇怪的是這些灰塵主動避開了崔鳶鳶，楊旭拿自己跟崔鳶鳶一對比，發(fā)現崔鳶鳶身上的衣服依舊整潔干凈。

    崔鳶鳶號稱鬼神，楊旭見怪不怪，只是這陣晃動是怎么回事，跟地震很像，但是震感好像就是從公寓下面?zhèn)魃蟻淼?，莫非公寓下面有東西？

    楊旭本來想探索一番，哪怕只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但他來不及將自己的想法付出行動，就收到了一個急救短訊。

    短訊很簡短，只有兩個字：“救命！”

    楊旭看著這個陌聲號碼，號碼歸屬地是Z市，符合以上兩個要求的，極可能是謝小花。

    這種時候……已經半夜了，謝小花沒回家，還呆在派出所？

    楊旭不知道說什么好，換作之前，他可能還要考慮一下，但涉及到鬼奴，他原本懷疑是張青搞鬼，但刷新901厲鬼任務后，他不禁想得更多了。

    放棄探索公寓的念頭，楊旭離開七號公寓，帶著崔鳶鳶在夜晚的馬路上飛奔。好不容易離開這片區(qū)域，攔到了一輛出租車，楊旭立即報了地址。

    “師傅，麻煩帶我們去巷口派出所。”楊旭說完，就坐在車后座閉目養(yǎng)神。

    司機師傅透過后視鏡看了楊旭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他身邊的這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尋思著楊旭年紀不大，這么晚了，帶一個女孩子去派出所干嘛？

    哪怕心里感到奇怪，司機師傅也不做聲。他只負責拉人到地方，至于其它的，還是少管閑事。

    崔鳶鳶的目光投向窗外，昏黃的路燈、藏于黑暗中的景物飛馳而過，有些東西，她隱瞞了楊旭，因為她知道，現在還不能告訴楊旭。

    她怕楊旭輕舉妄動。

    回首再看身后變成了一個黑點的公寓……那個地方，曾經是人間煉獄。

    巷口派出所，辦公室。

    一片漆黑。

    “鏘鏘鏘……”鐵鏈拖地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回響。

    一張桌子的下面。

    一個身穿警服的身影緊緊縮成一團，聽著辦公室里的聲音，她的眼睛睜了又閉，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半個小時前。

    臨近深夜，搞定所有卷宗，謝小花扭了扭發(fā)酸的脖子，打算去看一下林北，如果沒有意外情況，她就準備下班了。

    然而，當她關掉辦公室的燈，剛要出走廊，就聽到了鐵鏈拖地的聲音。

    聲音就在拐角，謝小花躲了起來，露出一只眼睛。

    冷光下，林北的身形出現在她眼底。此時的林北，一張臉龐近乎扭曲，嘴角咧到了耳根，牙齒變得森長尖銳。他右臉上的那塊紋身好像活了過來，如一條黑色的魚，在林北臉上恣意游動著。

    謝小花何曾見過這種場景，立刻被嚇得捂住嘴巴。她知道事不尋常，想要退回辦公室，黑暗中，慌亂之下，她撞到了東西，發(fā)出了聲響。

    就是這道聲響引來了林北，謝小花藏在桌子底下，可林北一直在辦公室里游蕩，似乎不肯離去。

    辦公室里的燈并沒有亮，謝小花緊張得心臟亂跳，理智告訴她不能自亂陣腳，鐵鏈聲越來越近，謝小花在心里默默祈禱，千萬不要找到她。

    一只蒼白的腳掌，突然在她身旁停下，上面的腳鏈，謝小花非常熟悉。

    這是她親手套在林北腳上的那一副……

    緊接著，一雙死魚一樣的眼睛撞入她的眼簾，一個冷森森的聲音尖笑著說：“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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