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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鞘纏到張滬生的腰上，嬉笑著問楊磊：“將他們都處理了吧，我們在這里耽擱太多時間了?！?br/>
    “什么意思？”楊磊有些疑惑

    張滬生用手比劃成手槍，對著床上暈睡的女人做出一個漂亮的開槍動作。

    一下殺這么多人，楊磊有些猶豫，但他不得不承認(rèn)：殺人滅口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也許被趙婷婷言中了——自己的心太軟了，終究成不了大事。

    桃花姑娘靜如止水般扶起繡墩坐了上去：“你們會舍不得殺我的?！?br/>
    楊磊舉槍猶豫，張滬生低頭擺弄手槍，慢慢地將槍口對準(zhǔn)床上那個女人，桃花姑娘緊張起來，在內(nèi)心她篤定楊磊不會亂殺無辜，卻知道張滬生一貫殺伐果斷，要知道能坐到上海灘總瓢把子位置的人，腳下不知道踩著多少人的頭顱。

    桃花嘴角溢出一絲孤傲又幽怨的冷笑：“停手，她對你們有用。殺了她，你會后悔一輩子?！?br/>
    張滬生嘲諷道：“一個胸前沒有四兩肉的表字，上海灘多的是。”

    桃花姑娘毫不生氣，檀口微開吐出兩個字來：“私銅?！?br/>
    張滬生一愣，變色道：“她是誰？”

    桃花姑娘嗔怪道：“她是云南來的，姓李，我教中的姐妹?！?br/>
    桃花姑娘賭氣道：“你為什么要?dú)⑽?，你能說出個理由嗎？”

    好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張滬生笑得前俯后仰，抿去眼角的淚珠，嘲諷道：“我殺人需要理由嗎？攔我財路的人皆可殺；對我們有危險的皆可殺……”這小子一口氣說了十個皆可殺。桃花姑娘震驚了，她自喻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才發(fā)現(xiàn)比起張滬生來自己簡直就是個大善人。

    張滬生兩眼放出狼一樣的光芒，擎著手槍，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對不起，你真的該死了。桃花姑娘徹底怕了，再沒有一貫的矜持和嬌嗔，顫巍巍地站了起：“我對你們沒有威脅，相反我們應(yīng)該精誠合作?！?br/>
    楊磊冷笑：“和一個反復(fù)無常的殺手組織合作，我們沒有那個耐性，也沒有那份膽量?！?br/>
    桃花姑娘撇了他一眼，緩緩說道：“是人總要吃飯，青蓮宮也需要錢來維持生存。同樣，你們也需要錢，我們?yōu)槭裁床缓献髂?？白蓮教有自己秘密的渠道可以將洋紅藥販賣到云、貴、川、陜。你們生產(chǎn)，我們販賣，大家都有很大的好處?！碧一ü媚锎丝跉猓又f道：“再說私銅，比私鹽更大的利潤，你們沒有白蓮教根深蒂固的渠道，根本搞不來私銅?！?br/>
    清末最賺錢的買賣，除了鴉片就是販賣私銅，這是比販賣私鹽更加賺錢的行當(dāng)，銅歷來作為國家管制物質(zhì)，用來制錢，清廷在云南專門設(shè)立收銅機(jī)構(gòu)，云南熬練的銅塊多被朝廷低價收購，轉(zhuǎn)手?jǐn)?shù)十倍高價賣出稱為“官銅”，而私下販賣的銅稱為私銅。從事販賣私銅行當(dāng)?shù)娜硕酁楦缸酉鄠鳎兄鴮ｉT的組織。從云南將私銅販賣到上海，途徑數(shù)省，經(jīng)過數(shù)百個關(guān)卡，只有白蓮教這種在民間隱藏千年的幫會有這種實力。

    楊磊沉默，在心里權(quán)衡得失。張滬生似乎有些動心，目視著桃花姑娘，兩人目光相遇，他從桃花姑娘眸子里看到了狡黠和一絲得意。張滬生警覺了，罵道：“你說得天花亂墜，為什么還處處與我們做對。”

    “與你們做對的不是我！其實你們應(yīng)該感謝我?！碧一ü媚锇櫫税櫭碱^，從懷里掏出半本殘卷，楊磊醒悟道：“我怎么說，那地方突然變大了呢。”

    桃花姑娘嗔怪：“這是你老婆，派人混進(jìn)火藥廠偷師學(xué)藝，私錄的制藥秘笈。”

    張滬生很小心，刺啦一聲，從昏迷女人身上扯下一塊錦綢襯著書卷看了兩眼，怪叫起來：“乖乖，包庭的手藝真的被人偷學(xué)了?！?br/>
    楊磊接過書卷翻了兩面，臉色鐵青，仿佛一個重錘砸在他的心上，悲傷、郁悶、氣憤各種滋味齊上心頭，恍惚間一個個與他交好女人的面容像幻燈片般在眼前晃動：為了虛榮的自尊心欺騙他初戀的劉亞男；他深愛卻被拒絕，堅持讓他娶自己姐姐的朱玉兒；現(xiàn)在連聲聲叫著他相公，尊夫為綱的清國娘們周依依都在騙他——楊磊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女人欺騙玩弄，莫非自己真的很傻？

    騙子，騙子！女人都是騙子，煎熬、折磨、打擊摧毀了楊磊最后的理智，盛怒之下，茫然間抬起手槍開火了，啪……啪……槍聲在屋內(nèi)盤桓。

    射出的三發(fā)子彈沒有軌跡可循，二發(fā)子彈從瓦片穿過，灰塵簌簌地從屋頂落下，一顆子彈貼著桃花姑娘頭頂飛過，當(dāng)楊磊垂下槍口發(fā)呆的時候，桃花姑娘歇斯底里起來?！皸罾?，你這個沒有良心的。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倒好，啃也啃了，親也親了，怎么鐵了心要下死手滅口？！”桃花姑娘撕開衣衫露出胸前的花瓣朝著楊磊怒吼。

    茫然中，不知過了多久，楊磊將槍插入槍套，趿拉著步子，頹廢地走上前將桃花姑娘衣衫合好?！昂冒?，我放過你，答應(yīng)我們私下合作。”這一刻楊磊好像老了很多年。

    “為什么？”桃花姑娘問

    楊磊笑得很苦：“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沒有永遠(yuǎn)的情人，最起碼你并沒有騙我，我們只是為了利益走到一起，而已?！?br/>
    張滬生以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楊磊，直到楊磊走出門外，他才醒悟過來，朝門外喊了一聲：“收隊！”

    命令很費(fèi)解，事情經(jīng)過很古怪，但是張滬生部下還是忠實地執(zhí)行了命令。一個早上白忙活了，二百多人無精打采地走出大門，桃花姑娘卻從院里追了出來，囁嚅道：“老神仙跟張宗禹回安徽了，院子里的傷員無人醫(yī)治，能否麻煩傲來國的神醫(yī)救治一下，奴家在此千恩萬謝……”

    “別介，咱倆都是一種人，別來這虛的?！睆垳鷶r住她的話頭，豎起三個指頭：“三千兩銀子，我將他們送到傲來國醫(yī)院，手術(shù)費(fèi)另算?！?br/>
    桃花姑娘抿嘴一笑：“依張哥哥的……”

    傷員被抬走了，院里安靜了，迎著冉冉東升的太陽，桃花姑娘覺得褲襠里涼颼颼的，不知何時閨房里多了一灘水跡。

    還有那個像死豬一樣趴在床上的云南美女，不知咋地褲子就變成開檔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