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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欄給他梳頭發(fā)的時候, 忍不住贊道：“殿下這頭發(fā)長得可真好, 烏黑油亮的，一點都沒有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孫媽媽沒少費心吧？”

    “哪兒呢，寒香殿里條件有限，不過就這么一個孩子，總歸是盡全力養(yǎng)著的?！逼鋵崒O媽媽很想說，十二殿下這是像儷妃娘娘, “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可現(xiàn)在他們?nèi)嗽诃側(cè)A宮的屋檐下，孫媽媽不敢再輕易提及儷妃，怕淑妃知道了不高興，所以只能想想罷了。

    寒香殿里沐浴不便, 這些天來，裴清殊大多是用濕帕子擦擦身子，便勉強算是洗過澡了。在瓊?cè)A殿里, 沐浴更衣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淑妃讓人給他準(zhǔn)備的浴桶不高, 卻很大。裴清殊坐進去之后, 洗澡水剛好到胸口的位置, 確保他不會淹到。

    裴清殊是會游水的。見到這么大的澡盆, 或者說是小木池，要不是有旁人看著, 裴清殊都想在里面游兩下了。

    水面上除了漂浮著一些花瓣之外, 還放了一些木質(zhì)小鴨子、小船之類的玩具。裴清殊對此毫無興趣, 不過考慮到玉欄和玉岫她們都在旁邊看著, 裴清殊只能象征性地抓了兩下。

    因為浴盆太矮，玉欄和孫媽媽她們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一旁。孫媽媽負(fù)責(zé)幫裴清殊洗澡，玉欄負(fù)責(zé)幫他洗頭，玉岫則時不時地幫他們遞些東西過來。裴清殊還是頭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洗個澡都這么大陣仗的。要不是剛才他把兩個抬水的小太監(jiān)打發(fā)出去了，這會兒圍觀他洗澡的人還要更多呢。

    洗的香噴噴之后，裴清殊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就被幾個下人伺候著擦干了身子，還抹上了一種不知名的香膏，屁股和腋下還十分羞恥地擦了保持干爽的香粉。

    裴清殊從沒感覺自己這么干凈過。沒辦法，冷宮里連個皂胰子都沒有，生活條件實在難以同這里相比。

    不過，即使是這樣，裴清殊被人抱到床上，讓孫媽媽幫他擦頭發(fā)的時候，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寒香殿。

    裴清殊自己也沒想到，他在寒香殿的生活不過短短二十來天而已，竟然就已經(jīng)對那里的幾個女人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自打三天前知道他要走之后，恩嬪她們就拉著他說了好多的話，大多都是教他一些在宮里生活的注意事項，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要做之類的。

    從始至終，她們都沒提過一句讓他努力出人頭地，然后接她們出去的話。

    如果恩嬪她們送他出來，是為了讓裴清殊想辦法救她們出來的話，裴清殊心里可能還不會這么惦記她們，只當(dāng)做是大家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可是現(xiàn)在，裴清殊知道，她們是真心為了他好，不求任何回報的……這樣一來，裴清殊心中反而有愧，覺得自己現(xiàn)在舒服的生活，都是偷來的。要是不讓寒香殿里的幾個女人也過上好日子的話，他的心里會感到不安的。

    雖說裴清殊心里明白，恩嬪她們對他好，有各種各樣的因素在?？赡苁且驗檠墸部赡苁且驗槔⒕巍还茉趺粗v，說白了，她們?yōu)榈亩际钦嬲呐崆迨?，與他無關(guān)。不過他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以裴清殊的身份重新開始生活，他就不可能從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中脫離開來。就當(dāng)是為了報恩，他也應(yīng)當(dāng)照顧好裴清殊真正的親人。

    不過現(xiàn)在，他自己還沒有在宮里站穩(wěn)腳跟，就別提照顧其他人的事情了。

    如果說離開冷宮是第一步的話，那么他下一步的目標(biāo)，就是在宮中立足。

    裴清殊覺得，淑妃這個養(yǎng)母，現(xiàn)在對他還是不錯的。只是不知道，淑妃清不清楚儷妃當(dāng)年入冷宮的內(nèi)情，將來對他的態(tài)度會不會有所改變。

    不管怎么說，淑妃不是他的生母，又不是從他一出生就開始撫養(yǎng)他的養(yǎng)母，兩人之間并沒有什么深厚的情誼。要全靠淑妃，肯定是靠不住的。

    這個時候裴清殊就不得不慶幸，還好他是皇子，而不是公主。如果是公主的話，除了扒緊淑妃這個養(yǎng)母，爭取將來尋到一門好親事之外，他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了?；首拥脑挘退銢]有強大的母族，也不靠聯(lián)姻，起碼他還可以靠自己。讀書也好，練武也罷，只要他不太荒唐，將來混個閑王的位置，還是很有希望的。

    當(dāng)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皇帝能認(rèn)下他這個兒子。

    裴清殊其實挺不明白的，皇帝如果真的深愛儷妃的話，怎么會因為一些人為制造出來的證據(jù)，就懷疑儷妃懷的不是皇帝的孩子。

    直覺告訴裴清殊，這里面肯定還有別的他不知道的故事。這個故事，知情人肯定不多，有可能只有儷妃和皇帝本人知曉，他現(xiàn)在肯定是無從得知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皇帝不要突然抽風(fēng)，把他捉去砍了就好。

    晚上不知道是擇床還是什么，裴清殊翻來覆去，好半天都沒睡著。

    當(dāng)晚值夜的本應(yīng)是玉岫，不過孫媽媽怕裴清殊剛來睡不習(xí)慣，就叫玉岫去了耳房，自己睡在了外間。半夜聽到裴清殊翻身的聲響，她也沒驚動玉岫，自個兒輕手輕腳地進來了，挨在床邊，輕柔地順了順裴清殊的背。

    裴清殊先前躺了半天都沒開口，這會兒一張口時才發(fā)現(xiàn)他的嗓子有點啞了：“媽媽……”

    孫媽媽聽了，連忙倒了杯擱在爐子上的溫水，給裴清殊潤了潤嗓子，然后才悄聲問：“哥兒可是想兩位娘娘了？”

    裴清殊的半張小臉埋在水藍(lán)色的蠶絲被里，輕輕地點點頭：“還有綠袖姐姐。”

    綠袖的脾氣雖然急些，但是心眼直，不用懷疑她的忠心。瓊?cè)A宮的下人雖然多，辦事也周到，卻難以讓他產(chǎn)生自己人的感覺。

    “這才是頭一天呢，您可得早點習(xí)慣?！睂O媽媽心疼地摸摸他的頭，“都這么晚了，明兒還要早起嗎？”

    裴清殊點點頭。

    淑妃說不讓他起，那是客氣?？膳崆迨庵溃侵鲃尤ソo淑妃問安，淑妃會很高興的。

    “那您快點歇著吧，別多想了。”孫媽媽溫柔地說：“奴婢在這兒陪著您，哪兒都不去，等您睡著了再走?！?br/>
    裴清殊點點頭，依偎在孫媽媽的懷里。他雖然沒有吃過孫媽媽的奶水，但或許是因為這具身體和孫媽媽十分熟悉。有了孫媽媽的陪伴，這一回裴清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做了一夜混亂的夢，第二天早上裴清殊被孫媽媽叫起來的時候，內(nèi)心幾乎是崩潰的。

    還好現(xiàn)在是夏天，離開被窩這件事還不至于太過艱難。

    比起名為“寒香殿”，實際上一點都不涼快的冷宮，裴清殊現(xiàn)在住的地方要舒服多了。這多虧了淑妃的位份高，每年夏天都能分到不少冰。裴清殊與有榮焉，外間擺著好幾座冰山。要不是因為他大病初愈，臥室里或許還能放上一座，只可惜這兩天是不成了。

    草草梳洗，換了衣裳之后，裴清殊來不及用早膳，便去了淑妃那里。他起的已經(jīng)算早了，可是他到的時候，麗嬪和信貴人已經(jīng)向淑妃請完了安，準(zhǔn)備告退了。

    這個時候，裴清殊就不得不再感慨一下身為女人的不容易。像麗嬪和信貴人這樣的低階宮嬪，天不亮就要起來向主位娘娘請安。尤其是遇到淑妃這樣性子的主位娘娘，她們要是來的比淑妃晚了，非得讓淑妃修理半天不可，因此根本就別想偷懶?；?。

    身為皇子公主的話，就要比后妃好一些，一般來說只要用早膳之前來就可以了。裴清殊昨晚打聽過了，淑妃平時是辰時一刻用早膳。這個時間說早也不算太早，比起他前世在家做姑娘、或者出嫁當(dāng)媳婦的時候，還是好上許多的。

    如裴清殊所料，淑妃見他來了，果然十分歡喜地朝他招招手：“殊兒，快到本宮身邊來。”

    裴清殊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

    淑妃給一旁的玉盤遞了個眼色，玉盤會意，提了口氣，把裴清殊抱到了炕桌上。

    淑妃笑著問道：“昨兒個不是讓你多睡會兒么，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裴清殊奶聲奶氣，卻很清晰地回答：“來給您請安。”

    他現(xiàn)在實在叫不出“母妃”二字，又怕在場的麗嬪和信貴人聽見他不這么叫，會讓淑妃沒臉，所以干脆以“您”這個尊稱暫且糊弄過去。

    淑妃聽了，只覺心中熨帖，面上也十分有光：“殊兒有心了?！?br/>
    麗嬪和信貴人見了這一幕，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總要說上幾句好話。

    “原來這就是十二皇子，恭喜娘娘，得了一個如此孝順的兒子?！?br/>
    淑妃聞言睨了麗嬪一眼，面上頗有得色。

    信貴人也道：“十二殿下這般懂事，真叫妾身好生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