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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semeimei 阿芒的聲音一如

    阿芒的聲音一如往常般鎮(zhèn)定自若,卻只有他自個兒知道他的指尖已經(jīng)微涼。

    是穎娘打破了山洞里靜得仿若停滯不動的時間。

    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把妝奩搬了過來,解鑰匙開鎖,抽出最下層的抽屜,徑直擺到了阿芒的面前。

    一應動作行云流水,說不出的輕快。

    可不但睡意惺忪的丫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饒是方才都能保持鎮(zhèn)定的阿芒都磕巴了起來:“我,我要不了這么多,五兩足矣?!?br/>
    丫頭雖然不明白阿芒怎的突然會問穎娘要銀子,明明之前還……可既是會開這個口,那就肯定有他非要不可的緣由。

    忙揉了揉眼睛,幫著解釋道:“穎兒姐,既是阿芒哥這樣說,你就點五兩銀子給他派用場罷!”

    穎娘看了看丫頭,又看了看阿芒,點了點頭,只望著抽屜的銀錢,卻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

    阿芒看出了穎娘的躊躇,也看了眼抽屜,就道:“先看看有多少銅子兒罷!”

    穎娘忙不迭頷首,卻只一五一十的點出七百多枚銅子兒,剩下的就都是或整或零的銀子了。阿芒想了想,就指了其中的兩塊碎銀子:“我就拿這些。”

    又讓丫頭過目,丫頭不明所以,阿芒已是把銅錢攤在當?shù)兀灰煌f娘分說道:“這一串兒是七百五十二個銅子兒,這兩塊碎銀子都是五兩的錠子夾了半個的,這兩塊差不多都有二兩重,加起來估摸著剛好五兩左右。丫頭作證,我今兒借走,以后一定賺錢還你。”

    唬的穎娘連連擺手:“不用不用?!?br/>
    他們是一起的,本就不存在“借”一說,就更說不上“還”了。

    阿芒就笑了笑,沒再說甚的。

    現(xiàn)在說甚的都不中用,且看以后就是了。

    謝過穎娘,阿芒揣好銀錢,如往常般叮囑了丫頭幾句,就徑直往山下去了。

    丫頭望著阿芒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忽的空落落的,下意識地就追了兩步。

    就如阿芒曾經(jīng)說過的那般,荒郊野外的,就是有錢兒也沒地兒花。如今他既是打算花銀子,那就肯定得往往有人煙的地界去。

    而有人的地方,對他們來說,往往也就意味著危險……

    穎娘一時并沒有意識到這些,可望著阿芒的背影,仍有些不知所措,視線就落在了丫頭的身上。

    “這個,”丫頭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回過神來,撓了撓頭:“穎兒姐,阿芒哥其人言信行果,既是說了會還你銀子,到時候還請你收下。”說著琢磨了半晌,又添了一句:“那樣他才安心?!?br/>
    穎娘張了張嘴,她不明白阿芒為甚的非得這樣才會安心,但她知道,自己或許并不會安心。

    丫頭卻已是干脆地拿話兒茬了過去:“穎兒姐,咱們再把這草舍加固一番吧!”

    說著已是背過身子,東摸西蹭的忙活了起來。

    穎娘抿了抿嘴,沒有再說甚的,且把這事兒放在了心上,拍了拍熟睡的果娘,就起身跟著丫頭打起下手來。

    山洞當時看著確實挺大的,可再大也不過五尺面闊,四尺進深,或許勉強能夠容下穎娘果娘起居,但再添上阿芒同丫頭,就不免有些局促了。

    何況到底男女有別,但凡有余力,他們就不該怠慢了她們姐妹去。

    所以前兒收拾山洞的辰光,阿芒就同丫頭商量過了,或許可以沿著山洞接出一間草舍來,也不用太過考究,能容下他們兄弟兩個坐臥起居就成了。

    這樣的活計,丫頭駕輕就熟,昨兒一個白天,就帶著穎娘收集材料,接起了一間簡易的草舍框架。

    穎娘之前雖然也曾住過這樣的草舍,甚至于母親就是在這樣形制的草舍中去世的,卻還是頭一遭參與到建造的過程中。

    跟著丫頭,先用帶杈的樹樁立柱,再用藤條將架在樁杈上的樹枝上下橫豎交織纏扎,成為頂部三角、兩邊撇水得庵形草舍茅棚的框架。

    穎娘很快就弄懂了其間的原理,打下手自然得心應手,眼到手到。

    卻叫丫頭很是驚訝。

    凡事兒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搭建能派用場的草舍又豈是件容易的事兒。

    但穎娘真的很聰明,不但很快就弄懂了草舍的施工原理,在動手能力上甚至于比他更強,叫他汗顏。

    今兒亦是如此。

    昨兒的草舍只不過搭了個大致的框架,想要遮風避雨,還要用樹枝藤條將草舍頂部與四周密密圍編起來才能成,編的越細,也就越嚴密。

    然后還要給草舍頂部搪抹上一層合著草筋的泥巴,其實若是有條件的話,最好還要在頂部蓋上茅草。不管稻草還是龍須草,即便山野草也能成。

    當初世叔世嬸給他們搭建的草舍上就蓋了密密一層稻草,只不過如今他們并沒有這個條件,只能把泥巴搪抹的細一些。

    穎娘亦是很快就上手了。

    尤其和起泥巴來,又快又好。

    丫頭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到底家學淵源!

    卻在穎娘專心地用藤條編制草舍門簾的辰光,一個不經(jīng)意,頭一遭留意到了穎娘的雙手。

    世叔世嬸在上,盯著人家女孩子的手看自然是失禮至極的事兒。

    可穎娘的手,完全不像小女孩的手。

    手指雖然細長,卻似竹節(jié),骨節(jié)粗大,硬干如柴,手指手心更是布滿了老繭,就像一雙歷經(jīng)滄桑的老農(nóng)的手。

    可穎娘才多大!

    這是從出生就開始舂米磨面做粗活兒嗎?

    丫頭不敢想象。

    幾次想問,話都到了嘴邊了,又咽了下去。

    就這么眼睜睜地望著穎娘又用剩余的泥巴,糊了個簡易的土灶。

    一肚子的疑問,連帶著對阿芒的擔心都少了些許。

    卻沒料到,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日頭西下時分,暮靄沉沉,一派黃昏景象,阿芒始終不見人影。

    丫頭心急火燎的,穎娘也開始意識到,阿芒今天的外出,或許并不像昨兒那樣簡單。

    日頭一點一點墜落,在銜著山巔之后,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墜越快,剎那間,一切成了灰黑色。

    穎娘的心,也一點一點的墜了下去。

    就在墜到谷底的那一刻,她確定,她聽到了,讓她漏了一拍心跳的,阿芒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