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葉飄零

    　　就這樣牽著，牽著，牽著一輩子也好，至少她會在身邊，至少我們在一起?。?br/>
    　　張由之暴怒著拽著董清姝除了府衙，快步走了一段路，見府衙前面馬夫這要將自己的馬牽去馬廄，于是幾個箭步上前，奪過了馬韁，沖董清姝大聲道：“上馬！！”

    　　董清姝也是第一次看見張由之發(fā)怒的樣子，平日里不管自己如何拒絕他，不管他如何痛苦如何掙扎，也沒有一次想近日這般，一副神佛勿近的架勢，見他要自己上馬，雖然口氣還是很沖，但是嚴(yán)重的怒火已經(jīng)熄滅了不少，她稍稍安心，依言踏上了馬鐙。正欲用力，卻覺得有一雙手拖住了自己的腰身，毫不用力自己就坐在了馬上，心中羞意剛冒了出來，卻覺得身后馬上又做了一個人，一個火熱的身體靠著自己，之間張由之的雙手將自己護(hù)在懷中，提著韁繩，策馬疾馳而去。

    　　董清姝從來沒有騎過這么快的馬，但是看張由之的樣子，似乎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并且速度越來越快，自己只覺得風(fēng)刮過自己臉，都有些刺痛了，周圍的景物疾馳著向后退去，董清姝心中恐懼，幾乎要尖叫出來。

    　　大概是覺察到了懷里的人的恐懼，張由之終于放慢了速度，再看外面的景物，似乎已經(jīng)到了最荒涼的西城區(qū)。

    　　兩人俱是不發(fā)一言的沉默著，良久，只聽見張由之開頭了：“清姝，我現(xiàn)在只想這樣喊著你的名字，清姝，我現(xiàn)在也不想去管什么禮義廉恥，就算不是君子所為，清姝，我現(xiàn)在也想就這樣抱著你，你能明白我現(xiàn)在的心情嗎？”

    　　“本來，我決定要放棄了，放棄你，放棄自己那一份癡心妄想，可是綿綿過來說你擔(dān)心我的安慰，不顧這里的危險過來找我，我心里那些妄想的種子又發(fā)了芽，于是我想你是在乎我的，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但是清姝你卻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告訴我你在乎我，你也喜歡我，你愿意跟我在一起，現(xiàn)在，我想聽你說？清姝，你告訴我好不好，你說給我聽，不要讓我總是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張由之語氣輕柔，帶著一股莫名的蒼涼和哀傷，董清姝眼中蓄滿了淚意，喉嚨中想塞了硬物一般，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張由之將頭擱在她的肩膀上，什么也不愿意顧忌了，只愿意跟著自己的心走，他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眼中閃過一絲難過：“清姝，跟著你自己的心意吧，就像我現(xiàn)在這樣，人的一輩子是很短暫的，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一點，所以不要再吧時間浪費在我們各自的逃避上好嗎？清姝，你不是懷疑我感染了時疫嗎、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如果今天不告訴你喜歡我，那么我是不是就永遠(yuǎn)不知道了，我心里知道你也喜歡我，但是不聽你說出來總覺得不是真的，所以清姝，現(xiàn)在你就告訴我吧！！”

    　　董清姝淚眼朦朧，抬頭看著張由之良久，雖然知道他是故意恐嚇，但是心中的顧忌在他的誘哄中，想退了潮的海水，心中的愛意一點也不想再積蓄掩飾了，于是乖巧了依偎到了張由之的懷里，久久才說道：“我給孩子取了名字，叫做雪章！！你說好不好？”

    　　聞言，張由之一愣，：“雪章？”細(xì)細(xì)一想，臉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飾不了了，他幾乎想大叫著向所有人宣布，宣布他終于知道了他愛憐的女子對自己的心意，他失態(tài)的一連將那個名字念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大聲，一遍比一遍高興，剛才的怒火早就煙消云散，現(xiàn)在他只覺得他張由之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雪章，雪章，雪章，雪章。。。。清姝，你記得，你果然是記得的。。?！?br/>
    　　兩人下了馬，張由之抱著董清姝，還是覺得自己自己的目的沒有達(dá)到，耍賴起來不依不饒：“我剛剛說的你還沒答應(yīng)呢？你還沒告訴我你喜歡我，要是我明天就。。。?！彼€想要要挾來著，自己的嘴卻讓另一張柔軟的唇給堵住了，張由之只覺得自己就那樣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到那嘴巴的主人離開了自己的唇，他才喃喃的喊著她的名字：“清姝！！”

    　　董清姝將自己的手放在張由之的手上，與之十指相扣，眼中的淚意還在，但是多了一種豁達(dá)和憧憬，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還恍惚在突如其來的喜悅里的眼睛，輕聲說道：“奴家本是梅花仙子身邊的灑掃侍女，感念有一場緣分候著奴家，奴家便私自下了凡來，果是遇見了公子，奴家芷奴，還不知道公子怎么稱呼？”

    　　張由之愣愣的，不時眼中已溢滿了笑容：“在下涼州張由之?！?br/>
    　　董清姝展顏一笑，如一席清風(fēng)吹皺一池春水，溫柔的動情說道：“奴家愿與公子結(jié)得百年之好，愿琴瑟和諧，比翼雙飛！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張由之只覺得像夢一樣：“小姐曾聞莊周夢蝶否？小子是否亦然？”

    　　聞言董清姝心中一動，正是因為過慣了這樣患得患失的日子，陡然擁有了，反而忐忑不安了，其實不需要再解釋什么，她只是安順的閉上了眼睛。

    　　張由之吻上了那張臉，終于，所有的距離，所有的隔閡，所有的顧慮，所有的阻礙，在這一剎那都化作了烏有，今生，我與你只愿意如此這般依偎，花開靜好，一生相隨?。?br/>
    　　回到府衙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掌燈時分了，兩人相攜走進(jìn)客廳，鐘綿綿已經(jīng)等在了那兒，看著兩人親密的樣子，眼中已是了然，但是還是無法忽略心中那陣抽痛，勉強(qiáng)笑笑：“回來就好，已經(jīng)備好了晚膳，雖然晚了點，但還是吃點吧??！”

    　　看到鐘綿綿，董清姝心里一陣不自在，總覺得自己跟張由之在一起最對不起的就是鐘綿綿了，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綿綿對張由之的心意自己卻是清楚不過，見她交代完就要離去，不由得出聲喊住了她：“等一等，綿綿?！?br/>
    　　鐘綿綿聞言停下了，頓了頓才回頭，笑道：“清姝，你叫我還有什么事？”

    　　看著眼中那種刻意的堅強(qiáng)和刻意的忽視，董清姝心中亦是一陣難過：“你已經(jīng)吃過了嗎？如果沒有，我們一起吃吧?！?br/>
    　　鐘綿綿覺得自己在這里一刻一呆不下去了，怎么還可能留下來用膳：“不用了，我已經(jīng)吃過了，你們吃吧，今天轉(zhuǎn)了一天，我也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綿綿，你晚些歇息好不好，我想找你聊聊??！”董清姝咬著唇堅持道。

    　　鐘綿綿只覺得心中一陣無力，今夜她只想放任自己一個人，不愿意被任何人打擾：“不用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說完不再回頭。

    　　董清姝看著鐘綿綿離去的方向，只覺得悵然若失，良久聽見身邊的張由之一生嘆息。

    　　董清姝抬頭：“公子是否早就知道了綿綿的心意？”

    　　張由之聞言點了點頭：“感情的事情卻是不能勉強(qiáng)的，我雖然明了綿綿的心意，除了能將她當(dāng)做妹妹對待，其余的我卻回應(yīng)不了，清姝，你不會怪我狠心吧！！”

    　　董清姝聞言搖了搖頭：“狠心的是清姝才是，綿綿已然是清姝的妹妹一般了，我這樣做她心中定然難過傷心的?！?br/>
    　　張由之一生嘆息：“很多人或許會選擇將就，可是清姝，那樣一輩子豈不是很冤枉，我們都無法肯定是否有來世，所以才在今生要用心過活，一生的伴侶啊，選擇只有唯一的一個，你叫我怎么馬虎對待呢？要買就遇不上，而后孤獨一生，要么就如此刻你我這般，執(zhí)手相攜了，還好，蒼天見憐，讓我張由之終究是遇見了你，雖有波折，但是清姝，我仍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董清姝微笑，只覺得這一兩年來只有此刻才過的最是舒心快活，心中的滿足和幸福一瞬間長滿，只因為眼前這個人的心意和愛戀。

    　　“公子今日的火氣實在是嚇到了清姝了，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以后不要如此了可好？”

    　　聞言張由之白了她一眼，一副還不是因為你惹急了的形狀，但是馬上又釋然了，簽上她的手，鄭重承諾：“好，只要你說的，我應(yīng)下就是，只是今日這般，我確實是被你快要逼瘋了，若我們可以早日這樣敞開心扉又何來那些節(jié)外生枝的波折的，所以啊，這是還是要怪你，讓我想想啊，該怎么懲罰呢，為了讓你不再犯，應(yīng)當(dāng)小懲以戒，你自己說說要怎么罰？”

    　　董清姝看著張由之，只覺得心中莫名的感動想發(fā)酵的面粉一樣不斷膨脹，幾乎要沖破自己的胸腔，她眼中濕潤，深吸一口氣：“就罰清姝一輩子漿洗公子的衣物，一輩子伺候公子的起居，一輩子陪伴著公子，公子你說好嗎？”

    　　張由之本來只是玩笑，這時候見董清姝說出那樣動聽的話，只覺得身心舒暢，但是在高興之余也存著一絲的患得患失，他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問道：“一輩子嗎？”

    　　董清姝任由幸福的淚水流下，在他的懷里點了點頭。

    　　張由之只覺得天地間一切在這一刻都變得溫柔：“那說好了，一輩子??！”

    　　一輩子，或許太短，但是已然圓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