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妹妹一連兩日閉門不出,陸伯言內(nèi)心焦急,妹妹向來是喜好面子,這次卻被自己未婚夫婿打了臉,想必是心里難過極了。
可每次去問候妹妹,都吃閉門羹,陸伯言心中擔(dān)憂,只好又來到了雪院,還沒進(jìn)院子,就遇到了陸三小姐陸靈清。
陸靈清乃是這將軍府一個丫鬟所出,平日里在府內(nèi)備受欺凌,只得盡可能的討好陸婉雪,日子才得以好過一點。
這幾日,陸婉雪被自己未婚夫婿打臉的事情,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將軍府,陸婉雪一氣之下閉門不出,到今日已經(jīng)整整三日,陸靈清覺得,自己是時候前來看望了,卻沒想到,會遇到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陸伯言。
陸靈清怔了怔,隨即語笑嫣然的喊了聲:“大哥,也來看望大姐?”
陸伯言停住了腳步,眉宇間有些憂愁:“婉雪平日里跟你走的最近,你可曾見過她?”
“沒有。大姐并未見我?!标戩`清如是回答道。
陸伯言對后宅之事,并不了解,只知道自己的妹妹跟眼前這位庶女,走的頗為親近,可如今連這陸靈清都不愿意見了,想必是悲傷的緊了,又怕丟了面子。
思至此,他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她。”
陸靈清沒有反駁,低聲應(yīng)是:“那靈清先退下,大哥一定要好好勸大姐。”
陸伯言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邁步走進(jìn)了雪院。
曾經(jīng)侍女滿院,丫鬟婆子來回穿梭的院子里,此刻竟然安靜的不像話,這一點兒也不像那個心高氣傲妹妹的作風(fēng)。
陸伯言心底越發(fā)的擔(dān)憂起來。
走過雪院長廊,穿過中庭,陸伯言走到了陸婉雪的臥房前,緊閉的房門,里面靜悄悄的,似乎是空無一人,無不彰顯著屋內(nèi)人的態(tài)度。
站在房門前,陸伯言微微抬著光潔的下巴,眉宇之間卻含著沉思之色,有些遲疑。
他確實是最了解自家妹妹的,也是妹妹最信任的人,這都沒錯??烧驗槿绱?,他才更加知道,江錦瑟這一舉動,會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妹妹有多么的難堪。
陸伯言微微皺眉,玄色的衣袍隨風(fēng)翻飛,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一向注重禮儀的妹妹,在飯桌之上當(dāng)著父親的面,當(dāng)場失態(tài),那雙眸子里寫滿了“震驚、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微微嘆了嘆氣,真是不愿意回想,也是真的很想去找江錦瑟那小子,揪著領(lǐng)子狠狠的揍他一頓,可他知道,這解決不了事情,妹妹不會讓他那么做,他要先哄好自己的妹妹。
陸伯言收回了思緒,目光中透露著絲絲涼意,伸手推開了門。
屋內(nèi)應(yīng)是沒有開窗,也沒有點燈,及其的暗淡,與外面的天光正好五月天,正成鮮明的對比,透露著絲絲陰冷。
陸伯言微微皺眉。
當(dāng)外界的光亮,隨著那一聲門軸的轉(zhuǎn)動,而灑向屋內(nèi)的時候,陸伯言聽見屏風(fēng)后面?zhèn)鱽砹艘坏缿嵟穆曇簦骸皾L出去!誰讓你們進(jìn)來的!”
陸伯言動作一滯,隨即將屏風(fēng)整個推開,陽光瞬時灑進(jìn)了暗沉無光的屋內(nèi),一下子便亮堂了起來。
“不是說了嗎?趕緊滾出去!”似乎是見來人并沒有按照她的意愿退出去,陸婉雪的聲音略微有些尖銳起來。
因為一個男人,將自己搞成這個樣子,陸伯言微微嘆了口氣:“小妹,是我?!?br/>
他緩步走向內(nèi)室,繞過幾道紗簾后,便瞧見了坐在床邊上的陸婉雪。
平日里落落大方儀態(tài)萬千的安南郡主,如今卻披頭散發(fā),面容憔悴的坐在床邊,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
“小妹。”陸伯言見到這番場景,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希望就此喊醒自己的妹妹:“不過是一次春獵而已,你若是喜歡,以后大哥天天帶你去?!?br/>
陸婉雪緩緩抬起眼,而后站了起來。
她沒有穿鞋,赤腳走在冰涼地面上,披散著的發(fā)絲被門外吹進(jìn)來的風(fēng)揚起,沁涼的絲絲寒意從腳底升起,卻讓她感覺更加的迷茫和難堪。
她不知是在找什么,緩緩的走到窗前,伸手一把將窗子推開,刺眼的光亮令她下意識抬起衣袖擋了擋,而后,她忽然回頭,聲音尖銳中帶著一絲沙?。骸按蟾?,錦瑟主持今年的春獵,卻沒有邀請我,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這意味著他江錦瑟從不曾將我放在心底!他憑什么?他憑什么這樣做?
我哪點做的不好?我堂堂陸家大小姐,家世顯赫,難道還配不上他一個獎金沒落的王府世子嗎?他憑什么這么做?”
陸伯言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妹妹,走了一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聲音輕和:“是他江錦瑟配不上你,婉雪,在大哥心底,這世間沒有哪一個男子配得上你?!?br/>
眾所周知,陸少將軍陸伯言,行事雷厲風(fēng)行有勇有謀鐵血男兒,曾打得敵國聞風(fēng)喪膽,再不敢犯我邊境,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在天下人的眼中,就好似那樣尊貴的神邸,冰冷,不容人靠近。
大抵是所有人都不會想到,會有這樣柔軟的一面。
可陸婉雪卻好似沒有聽到陸伯言的話一般,對這樣柔和的態(tài)度惘若未聞,她甩開陸伯言的雙手,繼續(xù)道:“大哥,我在乎的不是這次我所丟的面子,我在乎的是江錦瑟的心。你說,他心里既然沒有我,那為什么還讓圣上賜婚阿?大哥,你說這是為什么阿!”
看著這樣失態(tài)的妹妹,陸伯言內(nèi)心酸澀無比,之前想的要行事周全,此刻也都被喂了狗,他道:“我去替你討回公道,我們陸家的女兒,何曾吃過這樣的虧?!?br/>
他的手已經(jīng)緊緊的攥成拳頭,說完,轉(zhuǎn)身便走。
“大哥!”陸婉雪卻猛地跑了過來,拽住了他的胳膊,語氣里有些央求:“大哥,別去?!?br/>
陸伯言看著拉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雙手,半晌不動,好一陣兒,才蒼白著臉色道:“陸婉雪,只是為了一個男人,你將自己搞成這般模樣,你讓我如何去面對九泉之下的母親?你讓我如何給她老人家交代?陸婉雪,你為了一個男人,讓全家人都對你失了望,你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