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親你？”陸嘉川觸電般推開她，倏地坐直了，“我腦袋看起來像是被門夾過嗎？”

    周笙笙歪著頭盯他片刻，咧嘴：“至少曾經(jīng)被夾過?！?br/>
    算一算，他親她至少也兩次了，兩次都在樓道里。啊，加上滾床單那次，其實(shí)是三次。

    所以她洋洋得意伸出三只指頭：“總得說來，你一共被門夾過三次腦袋。兩次在樓道，一次在臥室?！?br/>
    “我記得，后兩次好像是你被門夾了吧。”陸嘉川很冷靜，“明明是你比較主動?！?br/>
    “你也很配合啊陸醫(yī)生?！?br/>
    “我那是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謝謝。”

    周笙笙湊近了瞅他：“那你屈服得很愉快啊，看不出來陸醫(yī)生居然是個抖m，果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嘖嘖嘖?！?br/>
    陸嘉川不自在了，板起臉來：“薛青青，嘴巴挺利索的啊。本來就長得不好看，說話還這么討人厭，你是打算一輩子做個大齡單身女青年嫁不出去了，是吧？”

    “只要陸醫(yī)生也愿意一輩子做個大齡單身男青年，那我就陪你做一輩子大齡單身女青年唄。偶爾看你腦袋被門夾，那也挺不錯?！?br/>
    陸嘉川起身，開門送客：“克制一下*，女青年，想象力過剩不是好事。”

    周笙笙撇嘴出門，哪知道一只腳才剛賣出門檻，陸嘉川握住門把的手就忽的一動，那門眼看著就要朝她拍來。

    她立馬跳了出去，站在樓道里回頭，心有余悸，怒目而視：“陸嘉川，你干什么？”

    男人光著上身，閑閑地立在那里，唇角有一抹淺淺的笑意，只可惜嘴上說的話卻不太中聽：“不干什么，也讓你體驗(yàn)體驗(yàn)?zāi)X袋被門夾的滋味?！?br/>
    周笙笙與他對視兩秒，笑了：“才說了腦袋被門夾才會接吻，陸醫(yī)生，這會兒就迫不及待要夾我了？”

    “……”

    “想被我親早說啊?！彼朴频販惖剿埃蝗烩Р患胺赖卦谒齑缴享懥恋匕蛇笠豢?，然后歡快地打開自家大門，消失在門后。

    “薛，青，青——”男人冷冰冰陰森森的聲音被她鎖在外頭，進(jìn)不來。

    樓道上重歸寂靜，頭頂?shù)臒粢蚕缌恕?br/>
    陸嘉川陰測測站在原地，黑著臉忍無可忍罵了句“女流氓”，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

    可他走向沙發(fā)的途中，卻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嘴唇，溫?zé)岬挠|感猶在，似有熱巧克力融化在上頭，不燙，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莫名其妙紅了耳朵，隨手拿起沙發(fā)上的抱枕，朝著墻上砸去。

    抱枕撞墻后軟軟地癱倒在地，他也不撿，只盯著墻壁，似要盯穿它。

    女流氓就在墻那頭。

    討人厭的女流氓。

    他頭也不回扶著腰往臥室走，可是走著走著，又沒忍住回頭去看那堵墻。

    *-*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往前走著，一個月時間眨眼到了頭。

    喬熙然每周來三次，指導(dǎo)兩人練舞，其余時候就讓他們跟著視頻自己琢磨。

    周笙笙溜到隔壁的小學(xué)去觀察過現(xiàn)場，大禮堂修得很氣派，可同時容納一千多號人。她站在空蕩蕩的禮堂外頭，幻想著自己站在臺上，一整片烏泱泱的孩子們目不轉(zhuǎn)睛瞧著她……

    膝蓋一軟，想跪。

    她默默地回了家，在電梯里閑著沒事，又打開手機(jī)上的視頻，再跟一遍動作。

    其實(shí)她自小學(xué)習(xí)跆拳道，韌帶很好，身體柔軟程度也高，只是缺乏自信，在跳舞時難以放開，總覺得動作大了會難為情。

    踏出電梯，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寬敞樓道里，四下瞧瞧，挺直了腰，閉眼開始重復(fù)剛才的動作。

    急促而富有動感，自由與規(guī)律并存。

    喬熙然說，任何人都有隱藏于內(nèi)心不為人知的渴望與喧囂，而爵士是一種載體，只要閉上眼，便能助你將那些狂躁與悸動傾瀉得淋漓盡致。

    周笙笙哼著那只曲子，一個人在空曠的樓道里放肆地宣泄著。

    因?yàn)樘珜ＷⅲB電梯門是何時開的都不知道，只自顧自閉眼跳著。

    下班歸來的陸嘉川就這樣站在電梯口，在門開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看見了這一幕。

    那個舉手投足都不自信的女人，此刻閉著雙眼，仿佛暗夜里的女妖，口中輕輕哼唱著，身體柔軟卻有力度，一路點(diǎn)燃了黑夜。

    爵士是性感的舞蹈，臀部的擺動、肩部的抖動，以及身體其他部位的獨(dú)特動作，賦予了那個身影別樣的誘惑。

    她渾然不覺有人在看她，忘我地跳著，而放肆是爵士最好的伙伴。

    直到電梯因?yàn)闀r間到了，叮的一聲合上門。

    頭頂?shù)臒艄庠谶@一剎那熄滅。

    陸嘉川猛地伸手?jǐn)r住那門，從電梯里踏出來。

    那聲音驚動了正在跳舞的人，周笙笙猛地睜眼，動作僵硬地站在原地，錯愕地望著從電梯里出來的人。

    頭頂?shù)臒艄庥忠淮瘟疗稹?br/>
    她費(fèi)力地動了動嘴角，尷尬到急于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陸，陸醫(yī)生……”

    男人沒有說話，步伐從容來到她面前。

    她的面上帶著一抹潮紅，額間有細(xì)微的汗珠，垂著腦袋四處瞟的模樣像是犯錯的小孩，胸口還因?yàn)閯偛诺膭幼髀晕⒓贝俚厣舷缕鸱?br/>
    樓道里一時陷入了奇異的沉默里。

    直到陸嘉川伸出手來，輕輕覆在她的背部，聲音從容，冷靜：“在練舞？”

    “……”

    “一起?！?br/>
    他單手拿出手機(jī)，調(diào)出了音樂，俯身放在墻角，然后起身摟住她纖細(xì)的腰肢。剎那間，她與他貼近，身軀契合。

    性感到無可救藥的音樂，狂野到無邊無際的心跳。

    周笙笙像個木偶一般被他牽著線走，卻聽他低聲問了句：“剛才的恣意妄為到哪里去了？”

    “……”她的神情頗為復(fù)雜。

    “那就閉眼跳?！比绻]眼會讓她更放松，更放肆。

    “……閉眼會踩到你的腳?！?br/>
    陸嘉川笑了，低頭看著她，不疾不徐：“不會。”

    她對上那雙漆黑透亮的眼，耳邊是他輕若流螢的兩個字：“信我?！?br/>
    于是寂靜無人的樓道剎那間變成了那個冬夜，她安安穩(wěn)穩(wěn)倚在他的背上，被他背著一步步往前走。黑魆魆的樹影，冷冰冰的北風(fēng)，都化身為春暖花開、梨花滿頭。

    她愿意信他。

    她毫無條件相信他。

    周笙笙做夢似的閉上眼睛，把手交給他，把整個身體交給他，由著他引領(lǐng)她走向放肆歡愉的節(jié)奏中。

    在這一刻，肆意起舞的不只是身體，還有靈魂。

    他溫?zé)岬拇笫謳缀跄芨采w住她整個腰部，上移一寸是弧線優(yōu)美的背影，下挪一點(diǎn)是令人遐想連篇的起伏。

    那只手明明是溫?zé)岬?，卻帶來一種滾燙的錯覺，仿佛隨時都要燙傷她。

    周笙笙與他跳著跳著，便覺心臟不由自主就要跳出口中。

    音樂聲在最高↑潮處戛然而止。

    他與她靜止不動，停在原地。而她喘息著，慢慢睜開眼來。

    引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臉，大概是看久了，竟也說不出它到底為何這么賞心悅目。眼是他的眼，眉是他的眉，唇齒都漂亮，每一寸弧度都優(yōu)美到不可方物。

    她的胸口大起大落，額間的汗珠更加晶瑩透亮。

    陸嘉川失神片刻，耳邊明明清晰響過她曾經(jīng)的揶揄話語：“陸醫(yī)生，你是腦子被門夾了嗎？”

    是啊，被夾了。

    大概曾經(jīng)被夾過，如今愚蠢到想要一再被夾。

    那只覆在她腰部的大手沒有松開，反而用力將她朝自己一送，她柔軟的身體剎那間與他緊密相貼。

    周笙笙渾身一僵，抬頭怔怔地望著他。

    然而觸目所及是一片鋪天蓋地的陰影，他站在這個與她陰差陽錯有過無數(shù)意外的樓道里，頭腦清醒、毫不遲疑地吻了下來。

    沒有酒精，沒有沖動。

    吻她是刻意為之，哪怕她沒有姣好的面目、討人喜歡的性格，不那么嬌滴滴的，說話也不會輕言細(xì)語，可是就是讓他莫名其妙覺得熟悉，忍不住一再靠近。

    他曾以為自己是在意外貌的動物，畢竟追過他的人不計(jì)其數(shù)，長相好的他也曾多看兩眼，長得難看的才會一眼不看直接拒絕。

    可是這個女人，這個其貌不揚(yáng)的女人卻不知為何，一再令他側(cè)目。

    到底哪里好看了？

    哪里都不好看。

    可是當(dāng)她笑起來，當(dāng)她眉飛色舞與他斗嘴置氣，當(dāng)她一臉溫柔地對待拾荒老人，當(dāng)她眼含失望對他一個巴掌打下來。

    那眉那眼都似乎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他覺得他看見了一個五彩斑斕靈魂，隱匿于這平淡無奇的軀殼之下，散發(fā)著她曾說過的，靈魂的香氣。

    而這一刻他吻了她，不再是因?yàn)樗钏肫鹬馨舶病?br/>
    事實(shí)上，遇見她之后，就好像心中某處空隙得以填補(bǔ)，他終于不再失魂落魄，終于如同靠岸的扁舟。哪怕總是在與她斗嘴，表面上相互嫌棄，可確確實(shí)實(shí)，滿心滿眼都是她了。

    他從前總覺得他分不清薛青青與周安安。

    而今，是覺得已沒有必要早去分清。從前是周安安，而今是薛青青，一次心里只能裝一個，別的不能再多。

    花心是吧？

    花心也罷，真性情也罷。他不再去與自己的意志做無謂的抗?fàn)?，他甚至說不出他對薛青青究竟是不是愛情。

    可是只要看見她，哪怕是在斗嘴，最后也能笑出來。

    愿意努力克制一下自己的別扭，只要在不把她氣跑的限度內(nèi)。

    陸嘉川緊緊地箍住她，用力地，毫不克制地吻著她。唇齒交纏，身體相依，就連靈魂也有了靠岸的地方。

    她是燈塔，他是歸航。

    他隱約記起年少時讀過的一首詩：

    多想跌倒

    在喧嘩中

    沒入永恒之海

    多想愛

    等到骨頭變白

    讓手和頭發(fā)

    到白蒙蒙中的雨中去旅行

    讓手握著手

    靜靜地變成骨骸

    他孤獨(dú)了近三十年，閉眼的一剎那，真的很想用力去留住一個人。

    是誰都沒關(guān)系，但是，是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