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忻辰前腳剛走,宇文秋頁后腳又來了。
他挑眉道,“聽說你找我?!?br/>
柳芽揮退丫鬟,自己接過那碗粥,示意倚著門框的宇文秋頁坐到床邊。
宇文秋頁好整以暇地坐下,便聽她輕嘲道,“燁王覺得,像我這樣的富家千金,憑什么為了那點子宛如雞米碎的俸祿而留在六扇門,終日與晦氣的尸體打交道,好聽點叫檢驗吏,其實不還是那人人嗤之以鼻的卑微低賤的驗尸工,自古以來能從仵作熬到提刑使的,不是沒有,可我柳家不稀罕?!?br/>
“我南漢國出色的仵作不是沒有,但像你這般懂藥理會醫(yī)術(shù)又曉驗尸的,卻真少之又少,連陛下聽聞你將半個御醫(yī)院都篤定要廢的腿治好,亦大加贊賞?!?br/>
“這六扇門,自成立起,收納了全國各地的疑難雜案,有的已經(jīng)堆積了二十多年?!庇钗那镯摵诎追置鞯难垌?,一瞬不瞬地看著柳芽,“我只想還他們一個清白,讓他們死能瞑目,你不覺得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解救萬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呵?!绷孔I諷道,“這冠冕堂皇的說辭之下,成全你自己才是真的吧!”
嘉毅帝今已知天命之年,至今尚未冊立太子,近年來朝臣聳立范皇后的嫡長子慶王爺,但何貴妃的次三子晉王爺亦呼聲甚高,更有坊間素有賢名的淑妃之子杰王爺步步緊逼,別提其他虎視眈眈的血親了。
生母早逝,只養(yǎng)在何貴妃膝下,根本沒有任何外家可依靠的宇文秋頁,想要在排擠他的朝堂站穩(wěn)腳跟,就必須創(chuàng)造出有力的成績,而邊關(guān)與北燕一戰(zhàn)已經(jīng)為他換來六扇門的接管權(quán)了,再想累積實力便需依靠這個千瘡百孔的六扇門。
“我從來沒有爭權(quán)奪勢之意,若非當年陛下執(zhí)念來紅云寺尋找,我不會回京,當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活在乏味的虛情假意里。”宇文秋頁真摯道,“你當真以為像我這樣無權(quán)無勢的閑王,能從如狼似虎的朝臣中,拿到慣來被認為是肥差的六扇門門主之位么?”
柳芽差點被他的真摯閃花了眼,“也就是說,強留我在這里,也是那個人的意思啰?!彼掍h一轉(zhuǎn),狡黠道,“可我柳家數(shù)代從商,沒有利益可圖的事,是不會做的?!?br/>
“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敢與那個人談條件的人?!庇钗那镯撔α?,“說吧,我盡量替你爭取?!?br/>
柳芽勾勾手指,示意他將耳朵湊過來。
宇文秋頁見她神秘兮兮,不禁好奇地俯首,只覺溫熱的氣息帶著甜糯的粥香,撲簌簌地包裹耳朵的皮膚,她輕而柔的聲音道,“我要一面免死金牌,還有一道這面免死金牌可以使用三次的圣旨,以及——”
“——唔!”突然,一聲短促的痛哼為她綿長的尾音劃上休止符。
宇文秋頁垂眸,看著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刀,繼而順著握住小刀的手,看向它的主人——她瘦削到略有凹陷且蒼白的臉龐上,是如冬日深夜寒風的冷然,或許無法傷人,但卻凍入心扉。
看著迅速在紫衣上蔓延成一朵朵花的鮮紅,柳芽道,“你算計我的賬,清了?!彼涞貙⑿〉冻槌鰜?,笑靨如花道,“往后,請多多指教,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