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時太仆之子時烈與北冥霓裳公主大婚,設百來桌宴席。靖淵皇帝和時錦南高興,是以,皇城中百姓幾乎都能分到一杯羹,現(xiàn)在,太仆府里里外外皆是人。
穆芊凝一大早便跑到使公館,去找霓裳討要說法,為何不將她與時烈要完婚的事提前告知。
“嫂嫂,本公主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嗎?”霓裳將一張施了粉黛的臉沖著穆芊凝。
如今這婚妝在她臉上,倒是蓋住了她以往的俏皮可愛,增添了幾分成熟之氣。
穆芊凝摸摸她的腦袋,“既然選擇嫁給他,那便要對他好些,處處禮讓一些,畢竟你這一鞭子下去,時烈怕是要躲到床底下去了!”她忍不住揶揄了一番。
“本公主現(xiàn)在可舍不得打他,本公主要……”霓裳一面說著,一面笑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么開心之事。
“哦,對了!”霓裳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交給穆芊凝,“嫂嫂,這是殷公子特意囑咐我一定要交到嫂嫂手里的,嫂嫂打開看看!”
穆芊凝接下信封,聽到“殷公子”三個字,頓時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信封封口,隨后將它收起,“公主,可是殷瑯?”總不可能是殷商的別的養(yǎng)子。
果然,霓裳點了點頭。
許是看出來穆芊凝面上的顧慮,便又道:“嫂嫂,可是這信有什么問題?還是別的什么……”
穆芊凝立馬沒有說話,而是斂下眼,半晌,才道:“公主!”她握著霓裳的手,“公主以后還是不要再與殷公子見面了,畢竟……”
“嫂嫂放心吧!畢竟本公主就要成為時烈的妻子了,不會再去見別的男人的,嫂嫂放心便是!”霓裳很豪爽地拍了拍穆芊凝的背,笑盈盈地說道。
穆芊凝臉上的顧慮也逐漸被她打散,只是她想說的是:殷瑯不是什么好人,想讓她遠離一些。
可這些真相也許不讓她知道會更好,永遠保持這般純真善良。曾幾何時,她也如霓裳那般純真,認為這世上所有愿意與她深交的人都是好人,直到她遇到殷瑯……
現(xiàn)在的她,幾乎只要有人接近她,她便會覺得那人會是個別有目的的人。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從未認識過殷瑯,從未因他的花言巧語而愛上他。可偏偏那個時候的她卻愛聽極了那些花言巧語,而對那些真正待她好的人視而不見。
可這世上卻偏偏沒有后悔藥這一東西。
將霓裳送上婚轎后,穆芊凝走到角落,將信封撕開。
上面洋洋灑灑寫著幾個大字:今夜子時,望卿有空,來品香樓一敘。
文字讀著像是在征求同意,又像是失了商量的余地。
穆芊凝從懷里取出火折,將信燒毀,隨后拍拍身上的衣服,去到太仆府參加婚宴。
等她到的時候,時烈和霓裳正準備拜堂。
高堂上坐著時錦南,北冥使臣則是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面上都是喜滋滋的。
前些日子時烈將自己喜歡上霓裳的消息告訴時錦南的時候,時錦南真是做夢也沒想到堂堂北冥公主居然會看上他家的混小子!
在之后的幾天里,他的下巴幾乎就跟脫臼似的掛著,就連上朝的時候靖淵皇帝問他怎么了,他也跟說不出話來似的,只會搖頭。
靖淵皇帝還一度認為時愛卿中了邪,給他請了好幾個風水大師,要給他去邪氣。
時錦南也當真是吃驚了好幾天才慢慢接受下來,當然其中也有好友穆樞的勸慰。
如今看著面前的一對新人終于在他的見證下修成正果,心里別提有多樂了。
三拜過后,禮成,霓裳被送入洞房。
望著霓裳的背影,曾幾何時,她也不過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如今,她卻已嫁作人婦,好在身邊之人待她極好。
廉墨塵牽起她的手,指腹在她的肌膚間摩挲著,隨后舉起到唇邊,親了一口。
“他們會幸福的?!彼D了一下,眼含深情,“我們也一樣?!?br/>
霎時,穆芊凝仿佛聽不到任何聲音。那些鑼鼓聲,歡愉聲,通通都入不了她的耳。此刻她的眼里、心里、腦子里仿佛就只有他。
“王妃,我們不吃宴席了,本王帶你去個地方!”
她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jīng)被男人牽走。大掌摟著她的腰,飛離太仆府。
底下有無數(shù)目光目送著他們,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天際。
微風從耳邊吹過,重重樹影往后退去,穆芊凝抱緊男人的腰,嗅著薄荷清香。也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抱著她,在一處宛若世外桃源的地方停下。
“王妃,快來!”偶間穩(wěn)重的廉墨塵居然也會拋卻顧慮,牽起她的手狂奔,像一個歡脫的小男孩,見到格外新鮮的事物,急著和懂他的人分享。
面前是一林子的楓樹,楓樹林的盡頭坐落著一間小木屋,木屋的邊上還有潺潺溪水在流動,偶爾聽見鳥叫聲,竟比琴音還要美妙。
“喜歡嗎?”廉墨塵問道,他眉眼彎彎,笑得很開心。
“喜歡?!彼穑劾锉M是無法掩藏的愛意?!安贿^王爺為何突然帶妾身來這楓樹林?”
廉墨塵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在一旁的楓樹上取下一片楓葉,細細瞧著上頭的紋路,“那日從錦州城動身回來的時候,本王見你在一棵楓樹前停留許久,覺得你定是喜歡。所以回來后,本王便讓季霄去尋,偶然間尋到這一處寶地,便將它買下,贈予王妃。”
“原來如此,妾身很是喜歡?!彼浇巧蠐P,笑得很開心。
當時她不過留戀錦州,留戀人間煙火,便恰好在一棵楓樹前停留,竟沒想到被他看到了。
“就是這秋天已經(jīng)過去,很快便要入冬,這楓樹上的葉子就快要撐不住了。若是等到明日再來看時,怕是只有一地落葉?!绷珘m忽而感慨道。
“王爺可知將這楓葉送給喜歡的人,可以表達情意,象征至死不渝的愛?”穆芊凝問道,像是沒有聽到廉墨塵方才的話。
她看到廉墨塵蹙眉,大抵是不知道,“這是民間的說法!”
“原來竟還有這層意思,竟被本王歪打正著了!”他低頭笑道,像是調(diào)侃自己愚鈍。
“王爺送給妾身的禮物,妾身收下了,并且很滿意,不過……”
“不過什么?”
“妾身可以直呼王爺姓名嗎?”
她提了個似乎廉墨塵也很有意愿的問題,是以,廉墨塵想也沒想便同意了。
“那你想稱呼本王什么?”
“廉墨塵?墨塵,墨墨,塵塵,!”
“就要最后這個!”他很強硬得說道,不像是在商量。
穆芊凝點點頭,“行!那就……塵塵!塵塵!塵塵……”
這名字叫的她著實有些羞澀,也記不清她究竟喊了這個名字多少遍,只覺嗓子都要喊啞了,廉墨塵還是不滿意。不過她也不吃虧,因為接下來,她讓廉墨塵也喊了自己很多遍“凝兒”。
兩人就在歡聲笑語中攜手沒入楓林中,陽光灑落,泛起赤紅如晚霞的光,遠處的兩人宛若神仙眷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