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侍郎是典型的守舊派,自然無法理解女兒心目中這些浪漫而又新chao的思想,即使理解,恐怕也難以接受。所以他一直認(rèn)為他們兩人之間,定然出現(xiàn)了什么難以啟齒的分歧,只是今ri看來,好像是自家女兒的心思并不在秦三川的身上。猛然間,他想起那個還躺在廂房中生死不知的少年,意味難明的看了一眼黃秀秀,胡亂猜測道:難道這少年……就是那個分歧?
正在此時,安靜的院落中傳來翠兒的一聲怪叫:“三川表哥,你咋哭了?”
“翠兒,胡說什么呢……我這是汗!天熱……流汗,你懂嗎?!”
向來神經(jīng)大條的翠兒,這些年在神經(jīng)幾乎超脫人類范疇的秀秀小姐的熏陶下,已經(jīng)開始向毀滅三觀的終極目標(biāo)靠近,她攤了攤手,無奈道:“難道天下之大,只有這一棵歪脖子樹?”
“……”
顧小白不是愚鈍之人,幾句話便已經(jīng)聽出了大致的端倪,想起秦三川那張滿含風(fēng)霜,沉穩(wěn)冷漠的面孔,又惡趣味的聯(lián)想到若是這張臉淚如雨下,應(yīng)該是哪般光景,忍不住嗤笑出聲,引起肺部的些許不適,連聲咳嗽起來。
黃秀秀低著頭,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再不去看那個落寞離開的背影,她端起盛滿熱水的銅盆,急忙向廂房而去。有時候她自己也會懷疑自己,為何要對這個陌生的少年如此殷勤?難道真如翠兒所言,先前救他是因為不忍。后來不放,只是因為他臉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始終還是一個尚未出閣的單純少女,雖然思想在無人轄制的狀態(tài)下,擴(kuò)散的太過于疏離了此時所謂的正道,但終究還是難以逃脫時代思想的框架。所以她在想起這個問題的時候,臉頰竟不自覺的有些火熱,以至于懷疑此時,自己已經(jīng)開始不了解自己了。
……
“你醒了?”
“你是誰?”
“這是黃府。”
“哦,謝謝姑娘的活命之恩。請問姑娘芳名?”
“你餓不餓?”
在一連串的答非所問的尷尬之后,顧小白有些不明所以,心中實在難以猜測,眼前這個姑娘明明是沒有絲毫敵意的,為何總覺得哪里不對?
于是他艱難的從床榻上起身,盡量自然的將枕邊的玄鐵鋼刀系在腰間,拱手一禮:“大恩不言謝,ri后若有機(jī)會……顧小白定然厚報。只是顧某身份特殊,怕是要連累了小姐家人?!?br/>
黃秀秀淑女一般的坐在桌前,見他起身yu走,臉上帶著些成熟的倔強(qiáng),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很快這種不舒服逐漸的醞釀成不悅,進(jìn)而轉(zhuǎn)變成憤怒。
嘭!秀女一怒,姿容不復(fù)。
黃秀秀一巴掌拍在結(jié)實的紅木方桌上,氣惱道:“老娘問你餓不餓,你聽不懂!?”
“餓……不餓……還好?!?br/>
顧小白怔怔的看著眼前這薄唇如葉,彎目如月的少女,心中竟生出些怯怯之感,心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女漢子嗎?
黃秀秀隨意的放下盛滿熱水的銅盆,生氣的捋了捋前額意外垂下的幾縷青絲,用一種怒其不爭的語氣道:“神經(jīng)病……連自己餓不餓都不知道……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做一碗龍須面?!?br/>
顧小白詫異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道好像神經(jīng)病不是我吧……
……
雖然身體已經(jīng)能夠ziyou活動,識海在受到上官羽那一道白光的侵蝕之后,雖未意識崩潰,但是留下的傷害卻是短時間內(nèi)無法治愈的。
顧小白突然想起昏迷時的那些記憶,想起那一道幾乎毀滅他,最后卻成就了他的白光,心中暗笑:殺人就一定要見血才對,不知上那個人知道這個事情之后會不會憤怒至極。
顧小白緩緩的閉上眼睛,按照曾經(jīng)從燕十三那里聽來的絕妙法門,吸氣凝神,氣聚丹田,努力的擴(kuò)張開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去感觸來自空氣中的那些自己從未接觸過的物質(zhì)。雖然他并不是個過于相信武力之人,但是對修行的渴望算得上是他十幾年來最大的夙愿。幾乎在他凝神的那一剎那,濃郁的天地之氣立刻充盈了整片識海。
“為何會是紅se?”顧小白感受著識海中那一片紅如火云的元氣,心中稍疑。雖未曾修行過,但是十幾年來的耳濡目染,他多多少少要了解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大明宗曾有記載,天氣元氣分厚薄大小,人之親和不同,故而識海中所現(xiàn)元形不同,越稀則越暗,顏se就越接近透明,越密則越亮,顏se就越接近熾白。
正在他詫異尋索而不得時,那碗傳說中的龍須面終于出現(xiàn)在面前。顧小白看著美若溫玉的十指,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chun面,有些感激的點頭致謝,然后毫不顧體面和溫度的狼吞虎咽起來,未過百息,便已經(jīng)見了碗底。
“你……叫什么?”顧小白一邊揉著因為食速過快而有些微微發(fā)脹的腹部,一邊問道。
“黃秀秀?!?br/>
“哦……我叫顧小白。”
“我又沒問你,吃完把碗洗了放在桌上?!?br/>
“……”
黃秀秀行了幾步,復(fù)又回過頭來冷聲道:“就在府里呆著,哪里都不許去!”
……
東宮冷寂,地面的大理石是來自南方的大好石材,散發(fā)著絲絲的涼意。即使盛夏酷暑,依然無法將這座宮殿的溫度提高一些。
太子有些不悅的坐在正中的位置,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有節(jié)奏的敲著。
“既然你已經(jīng)親自出手了,為何還有這等失誤?!碧觵u言又止,終究沒敢把自己火爆的脾氣展現(xiàn)給眼前那位強(qiáng)大的國師的大弟子“不應(yīng)該啊?!?br/>
“天意難違,若是他能僥幸逃生,只能說他命數(shù)未盡。”上官羽低著頭,似乎沒有因此有絲毫的愧疚之意。
“何為命數(shù)?”太子沉聲問道。
上官羽緩緩睜開眼睛,有些渙散的瞳孔漸漸的向一個方向聚集,然后他微笑搖頭道:“命數(shù)自然是命中注定的禍兮旦?!矣^此少年雖然有些本事,但絕非需要太子殿下關(guān)注之人,殿下需要關(guān)注的是徐長青,此人將來必成大患?!眧
太子雖不悅,但是卻明白上官羽的判斷不可能出現(xiàn)什么錯誤。無奈的嘆了口氣:“老二身邊的人我從未放在眼里過,即使是那個徐長青,我仍然在意……只是說不上為什么,總感覺這個叫顧小白的少年,總有一天會站在我的對立面?!?br/>
上官羽沉默了片刻,點頭道:“殿下有這種心思是好的,總比得過盲目輕敵……不過有些東西是不能改變的,那少年識海閉塞,并無修行潛質(zhì)。倒是那徐長青將來極有可能突破九重道境?!?br/>
“九重道境?!”太子李承乾有些吃驚的看著恭謹(jǐn)俯首而卻無絲毫敬意的中年人,“上官先生是不是有些過譽(yù)了,能突破九重道境,整個大唐能有幾人?!”
上官羽輕笑搖頭,心中有些無奈的想,無知者總是無畏的。
李承乾單手托腮,心情有些煩躁。作為大唐江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總還是有些事情不順心的。比如眼前這中年人,正因為對官職無所求,甚至有些厭惡,所以總不如那些干凈的臣子使喚起來順暢些。
“一個月后的武修恩科大典,父皇非常重視,上官先生安排的那些人能否順利通過盤查?”
“殿下放心,道宗做事從來都是滴水不漏?!?br/>
“那實力究竟如何?”
上官羽沉默的抬起頭來,毫無敬意的看著李承乾的眼睛,笑道:“太子不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嗎?”
李承乾早已習(xí)慣了道宗之人這等傲慢之態(tài),微笑著點了點頭:“上官先生有些算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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