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琢玉在門后靠了好一會兒。
如果是他……
就連聲音都和他如此相像,只是多了一絲滄桑的沙啞,多了一點與年齡相符的老成。
如果是他,她應(yīng)該怎么辦,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她簡直要瘋了。
她花了那么久時間,想象了多少次與他遇見的情況。
她想過,就像無間道里陳永仁偶遇他的初戀女友牽著他的孩子卻告訴他孩子只有五歲那樣,如果有一天她在街上同他相遇,她牽著他們女兒的手走到他的對面,他視而不見,她卻高興的和他打招呼,他問她,孩子幾歲了,她故意告訴他,五歲。
她也想過,他早就調(diào)查到了她在哪里,他一直在暗中窺視著她,等到有一天他策劃好了一切等到她回來。
她還想過,他有了自己親密的人,有了一個溫馨的家,不再需要她,他沒有想要再見到她的想法,故意躲避著她,永遠都不再相見。
但她從未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就站在她面前,身旁站著一個挽著他的女人,可她卻再也都認不出他。
她不想這樣。
就算也許他們再也不能在一起,他們可以成為陌生人可以成為朋友可以成為仇人,但她不希望他知道她的一切她卻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連他的人都認不出來。
所以,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她打開門,門外挺拔的身影如一顆高壯的樹定定地站著,他應(yīng)該等了很久,但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不耐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樓道里的燈突然暗了下來,周圍陷入了昏暗,只有客廳的水晶吊燈投放過來的微弱的光芒隱隱約約照了過來,他的眼睛在這樣黯淡的環(huán)境中亮得仿佛兩束光,又像無邊無際的黑夜中自提發(fā)光的恒星,閃耀著異樣的神采。明明什么都沒有,卻那樣深邃,好像藏著濃濃的情愫。
傅琢玉的心跳越來越快,快的好像馬上就要從她的胸口跳出來,喉嚨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她覺得越來越難以呼吸。
她有點受不了,連忙拿手敲了敲門,樓道突然大亮,恢復(fù)了光線。
她看見他手里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眼神中露出疑惑。
石定塵一手插著褲袋,一手把袋子舉了起來。
傅琢玉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給我?”
石定塵冷漠地點了點頭,簡短地解釋:“angela買的。”
傅琢玉愣了一下,才想到angela是單潔的英文名。
她接過袋子的同時,突然意識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石定塵雖然會說普通話,但是仍帶著濃重的廣東話口音,普通話并不標準。
當(dāng)然,口音這種東西是可以改變的,如果在異地住的時間很長的話。
傅琢玉拎著袋子,低頭往里看了看,是衛(wèi)生巾、暖寶寶還有巧克力和三明治。
傅琢玉皺了皺眉頭,再抬頭時發(fā)現(xiàn)石定塵已經(jīng)轉(zhuǎn)身。
“就這么走了?”
他回頭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又淡漠地轉(zhuǎn)了回去,繼續(xù)往前走。
傅琢玉變了臉,扯了扯嘴角苦笑起來,連性情都如此像。
她在他背后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響亮,“石定塵,塵埃落定的定塵,是吧?”
他雙手插在褲袋里,停下了步子,卻沒有轉(zhuǎn)身也沒有回頭。
“走這么快做什么?我現(xiàn)在站著的這個地方不是你的地盤么,albertshi?”
他終于肯轉(zhuǎn)過身來,只是那張臉仍是一塵不變的面無表情。傅琢玉幾乎要懷疑他是面癱。
“真巧啊……”傅琢玉挑眉,撓了撓太陽穴,“不會這整棟樓都是你的房產(chǎn)吧?所以你女朋友也住這里?”
他的眉毛似乎稍微動了動,但仍是沉默,不愿同她說一句話。
傅琢玉有種自說自話的感覺,這樣的感覺并不算很好,她走出門口,連拖鞋都沒有換,一路走到石定塵的面前。
她對他伸出右手,又揚起嘴角微笑,“房東先生,上次沒有見到你很可惜,這次終于有幸見識真身。怕您貴人多忘事,我是joyu,您可以直接叫我joy,聽說您和顏箏顏老師認識,我是……”
他忽然開口,惜字如金:“不認識?!?br/>
她反應(yīng)了好幾秒才明白過來他指的是他不認識顏老師,傅琢玉稍稍皺眉,但很快又笑了起來,“總之很高興認識你,石先生?!?br/>
她的手一直舉在半空中沒有放下,石晉陽掃了一眼,放在口袋中的雙手動都沒有動一下。傅琢玉等在原地。
“說完了?”石定塵冷冷地問。
傅琢玉怔了怔,疑惑地看著他。
他卻轉(zhuǎn)過身,向樓梯邁開步子。
傅琢玉連忙在后面叫住他,“等等,我還沒說完!非常感謝您能以這么低的價格租房給我……”
石定塵沒有停下腳步,已經(jīng)跨上了第一節(jié)階梯。
傅琢玉頓了頓,咬緊牙關(guān)想了又想,在他走到樓梯中間時終于問了出來:“最后一個問題,您聽說過一個叫石晉陽的人么,或者說認識他么?他和您身形很像,估計和您年紀也差不多大……”
沒有等她說完,石定塵就打斷了她,極其簡短的兩個字:“沒有。”
他的步伐沒有停駐。
傅琢玉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不是因為沒有得到預(yù)期答案的失望,而是失落,不知道為什么失落的失落,身體的最底下好像有一片很深很深的海,她的心跌落在那片海里,就像jack最后和rose告別沉入了深深的海底,再也找不回來。
心底的聲音告訴她,也許石定塵并不是那個人,也許真的只是她思念過甚記憶錯位。不知在哪里看過這么一句話,青梅枯萎竹馬老去,從此我愛的人都像你。她太敏感了。這世界上六十多億的人,長得相似不是什么難事。
其實,真要說起來,石定塵和那個人一點都不像,雖然性格都很冷,但那個人只是話少,但他有一顆溫暖的心,他是個很細心的人,有時候能注意到她都沒有注意到的細節(jié),刻意佯裝的冷漠抵不過他心中的寂寞和渴求真心的心。
往事如風(fēng),擦過她的臉龐,席卷她的思緒。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條老街的小弄堂里。
逼仄狹小的空間,她面前的三個小混混將她逼到了角落里,她退到無路可退,這時候他卻出現(xiàn)了。
盡管一切都是假的,盡管無數(shù)次聽說那個人是如何如何的冷酷無情,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卻是實實在在的他幫了她。
后來的相處中更是如此,傳聞只是傳聞,真正的他有一顆柔軟又細致的心。雖然什么都不說,但什么他都看在了眼里記在了心里,怕你受傷,總會提前一步為你鋪上墊腳石,或者跟在你的后面一直保護著你。
他是那樣好的男人。
而石定塵與他不同。他是冷到了骨子里,對外界毫不關(guān)心,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沒有渴求就沒有寂寞,他不在乎,對什么都不在意,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煩擾。這樣的人……傅琢玉冷笑了下,他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不是他。
傅琢玉看著那道背影,下了最后的結(jié)論。
正當(dāng)她要掩上門時,突然聽見了“?!彪娞莸竭_的聲音。她探了一眼,見到單潔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看見傅琢玉的時候,單潔停了下來,“joy姐!”
傅琢玉勾起唇對她笑笑。
“joy姐,我剛好像聽見你和阿塵的聲音了。阿塵上去了嗎?他把東西給你了嗎?我想你剛來香港不久應(yīng)該沒有準備衛(wèi)生巾怕你不方便,所以去便利店看到正好買了一些給你,還有暖寶寶和巧克力,我來的時候最喜歡這兩樣?xùn)|西,效果特別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反正可以試試啦。哦,對了,還有面包……本來邀請你去吃火鍋的,結(jié)果你沒吃就走了,我估計你回家后也不會再煮東西吃了,就給你買了幾個面包充充饑?!?br/>
單潔的語速很快,其中有些卷翹不分,聽得傅琢玉有些吃力,半天才弄明白她說的是什么意思。
傅琢玉著實很感激熱情的單潔。不過幾天她們就能成為朋友,這其中全是單潔的功勞。她是個很好的姑娘,她沒有心機不會算計,她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干凈通透,清澈純潔。和她相處沒有負擔(dān),就算靜靜地聽她說話也很有趣。
有時候傅琢玉恨老天,為什么對她那么殘忍,讓她失去了她珍愛的一切。
但有時候她又感激老天,老天待她不薄,賜予了她很多意料之外的東西,比如對她很好的養(yǎng)母,比如總是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她體貼著她的曲池,比如可愛的令她非常想念的小獅子,比如現(xiàn)在又碰到了一個能不計較其他真心待人的朋友。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這大概就是人生。
傅琢玉莞爾,舉起袋子在單潔面前晃了晃,“謝謝你能為我想到這些。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br/>
單潔撅起了嘴,說:“joy姐,你這么說就顯得生分了啊,下次別說這種話了,我們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間就應(yīng)該互相幫忙啊?!?br/>
傅琢玉點了點頭,微笑著說:“你男朋友走的樓梯?!?br/>
單潔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十八樓欸,他瘋了么?!”
傅琢玉聳了聳肩,拍了拍單潔的肩膀,“快去吧,別讓他久等?!?br/>
單潔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有時候就是這樣,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有電梯不乘走樓梯……走shi他算了!”
傅琢玉說:“他走死了你又該心疼了?!?br/>
單潔嘆了口氣:“不說了,我上去了啊?!?br/>
傅琢玉微微頷首,揮了揮手向她告別。
傅琢玉看著單潔再次走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的同時。她心中又冒出了一個問題,他們倆應(yīng)該是飯后出去散步,但為什么不是一起回來的呢?
而且還是石定塵先她一步上來,單潔落在了后頭,讓他把東西交給她……一般來說,很少女性會讓自己的男朋友單獨接觸自己的女朋友,單潔對自己的男朋友如此放心,不是感情基礎(chǔ)打得很好,就是她自己太大條了。
單潔為什么要這么做呢,這段時間單潔在做什么呢?
大概是心理醫(yī)生的職業(yè)病,一個細節(jié)都要追求個究竟。
這個習(xí)慣有時候很無趣,有時候無端增添自己的煩惱。
她告訴自己,別人的私事不要去多加考慮。
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自從見到了她的房東先生之后,她的心理已經(jīng)快速地產(chǎn)生了變化。
她對單潔的生活開始有了深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