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寂寞、孤獨，痛苦、悲傷，所有的郁結(jié)、失落，此刻都已被這一刻所驅(qū)散。被杜寒嫣溫柔的身體，被杜寒嫣身上散發(fā)的香味，被她如暖風(fēng)一般的溫度所驅(qū)散。

    這樣的感受不是第一次，然，此刻他卻似乎體會得更加劇烈。

    也許真的是因為他已太疲累，也許是因為長別之后無盡的思念，不論什么，這都是人世間最快樂的事。

    她撫摸著他的身體，雙手微微發(fā)顫：“我曾問過你，這些傷疤是誰留下的……你從來都不跟我說……”

    段允劍道：“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知道?！?br/>
    杜寒嫣道：“她……她畢竟是你的母親……”

    段允劍道：“過去是?！?br/>
    杜寒嫣心疼。

    可她自己身上何嘗沒有傷疤？

    這些傷疤來自于哪里，段允劍已不想問。因為剛才做的那個夢，只不過是他童年的回憶，那個挨打的小女孩，現(xiàn)在就躺在自己的身邊。

    “是她收養(yǎng)了你？”段允劍撫摸著她的臉龐，他的心也疼。

    杜寒嫣道：“沒錯。是她收養(yǎng)了我?！?br/>
    他在聽。

    “那一年我七歲，因為家鄉(xiāng)鬧災(zāi)荒，我的家人都死了，所以不得不流落街頭……在那個冬天，我險些被凍死的時候，是她出現(xiàn)了……她給我買吃的，又給了我一身衣服，然后叫我跟她去一個地方……”

    “你一定會去?！?br/>
    “沒錯……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就那樣，她把我?guī)У搅寺涿穼m。那時候的落梅宮只有七八個女人。我并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只要我聽她的話，就一定能吃得好、睡得好……后來直到有一天，我無意中聽到她們的交談，這才知道，這些銀子都是搶殺江湖人士而來的。那時候我很害怕，我從落梅宮里拿了些貴重的東西準(zhǔn)備逃跑?！?br/>
    “但她發(fā)現(xiàn)了你？”

    “不……雖然她知道我走了，卻沒有抓我回去……我逃出來以后，第二天就遇到了一些江湖惡棍。他們不僅要搶我手中的東西，還……對我意圖不軌……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她又出現(xiàn)了……”

    “這都是她安排好的？”

    “我不知道……無論如何，在那個時候我終于知道，我不能離開她……何況她已救了我兩次命?！?br/>
    段允劍沉默。

    “我就那樣留在落梅宮三年。這三年期間，我跟著她習(xí)武，認(rèn)毒，練習(xí)暗器……后來我也知道，落梅宮雖然殺人、搶奪財寶，但她所殺的，都是江湖中該死之人，所搶的都是不義之財……直到我十歲那年，她突然給我安排了一個奇怪的任務(wù)。”

    段允劍道：“她讓你潛入云嵐山莊？”

    “沒有錯。因為云嵐山莊有個規(guī)矩，莊內(nèi)除云氏家族的人外，最多只能接納年齡少于十歲的孩子。”

    “他的確是個很小心的人?！倍卧蕜φf的是云中狂。

    “她讓我做什么事我都不會拒絕。所以我就那樣進入了云嵐山莊，并伺機殺死云中……云莊主……”

    “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始終找不到機會?！?br/>
    “一開始我并沒有機會接近她，直到后來，我認(rèn)識了他——云碧宵……”

    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的心突然一陣疼痛，臉突然紅了。

    段允劍道：“他愛上了你。而你便想利用這個機會接近云……云莊主。”

    杜寒嫣點點頭，道：“只不過我把這一切想得太簡單了，即使我已有機會見到他，卻依舊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所以，她又往云嵐山莊安插了更多人。昨夜那一戰(zhàn)，就是她計劃已久的。”

    段允劍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一戰(zhàn)，慕容云霞原來已計劃得太久太久。

    而這一戰(zhàn)中或死或傷的人，都只不過是她的棋子，為她的瘋狂和怨恨所附帶的無辜之人。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身邊的杜寒嫣又何嘗不是？

    他又道：“她已命令你殺了云夫人?！?br/>
    杜寒嫣道：“沒錯。只不過我最終背叛了她……我在火中救走了云夫人。”

    段允劍不解：“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杜寒嫣略帶遲疑，道：“這一戰(zhàn)已死了太多人……況且云夫人這些年來并沒有做什么壞事……何況，她是知道過去真相的人。”

    “真相？”

    “小段，你莫要再問了。當(dāng)時我救她，興許只是出于這些年與她相處之后產(chǎn)生的感情?！?br/>
    段允劍沉默。她不想回答的問題，他果真不再逼問。

    正午的太陽已升起，掛在高空。

    陽光照射著整片大地。

    兩人這才慢慢坐起來，望著屋外。

    段允劍又環(huán)住杜寒嫣有腰，突然有些發(fā)怯：“你不會再走了，對嗎？”

    杜寒嫣微微一笑，道：“我不走，只要你要我留下來，我便不走！”

    段允劍又想哭又想笑，他親吻她的臉頰、脖子，嗅她身上發(fā)出的香味，道：“我要你，要你留下來，要你永遠也不要離開?！?br/>
    她笑得很快樂。

    快樂中帶著些許的悲傷。

    這樣的悲傷，倘若是其它時候段允劍定會發(fā)現(xiàn)的。但他現(xiàn)在已沉浸在幸福中，沉浸在更大的快樂中，所以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

    他在笑。

    他從未如此笑過。

    杜寒嫣意想不到，轉(zhuǎn)過來抱住他的臉龐，道：“小段，你就這樣永遠地笑下去?！?br/>
    段允劍道：“我答應(yīng)你?！?br/>
    “我……”杜寒嫣突然又愣住了。

    “你想說什么？”

    杜寒嫣說不出來。

    段允劍又道：“昨夜那一戰(zhàn)，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如果他們之間能夠互相珍惜彼此，能夠相互坦誠，也許不會釀成如此大錯……”

    杜寒嫣望他：“小段，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br/>
    段允劍點點頭。

    她便起身，穿好衣服，然后拉著他的手奔了出去。

    此時，她竟像一個充滿童真的少女，看起來是那樣歡快。

    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她拉著他穿過一片桃林，突然站住了。

    段允劍抬頭時，已發(fā)現(xiàn)眼前另有一間木屋。木屋四周空曠，門前還有一片菜地。

    杜寒嫣臉色一沉，道：“我要你答應(yīng)我，無論如何也要相信我……”

    段允劍抓住她的手：“寒嫣，你要帶我見什么？”

    “見一個人……”

    “一個人？”

    “嗯……”她的臉已發(fā)紅。

    “我認(rèn)識此人？”

    “你本該認(rèn)識……”

    “莫非是我?guī)煾?？?br/>
    杜寒嫣搖頭，道：“你不用猜了，你如何也猜不到……”說著，她緩緩地向那屋子走過去。她的神色緊張，緊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