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沉默許久后,才沙啞地說:“走吧,留下一支人手給菀菀,讓他們隨時準(zhǔn)備支援,至于我們……該回京城了?!?br/>
錯誤已經(jīng)鑄成,無論是否后悔都于事無補,就像覆水難收破鏡難圓,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
“對了,我把你爸氣得心臟病發(fā),被緊急送進(jìn)手術(shù)室搶救去了,也不知老爺子如今死著還是活著。”
車隊一路往前開,蘇菀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這么說。
霍云舟坐在她身旁,一副笑模樣,但神色卻涼薄,“他心里早就沒了咱們這一家三口?!?br/>
潛臺詞,既然老爺子心里沒他們,他們也不必把老爺子放心上。
“老人老了,也該頤養(yǎng)天年了?!?br/>
霍云舟這么說,而蘇菀低低一笑,“你真舍得?好歹是你親爸?!?br/>
霍云舟眉梢一挑,“我十六那年他被仇家暗殺,幫他擋了一槍,十八那年他再次出事,而我再次為他挨了兩刀,還有十九歲那年……”
霍云舟一一細(xì)數(shù),類似的事情實在太多,“生養(yǎng)之恩大過天,我華夏重孝道,可這份孝道我已經(jīng)用一次又一次的舍身相救償還了。”
如果沒有他,霍老爺子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
如果沒有他,霍老爺子上了歲數(shù)后就開始昏聵,霍家風(fēng)雨飄搖分崩離析,更是險些破產(chǎn)。
霍云舟當(dāng)初接下霍家時不過只是一個爛攤子而已,甚至霍家這所謂的香江霸主已經(jīng)淪為了過去式,更甚至還在外面負(fù)債了不少。
是他緊急之下扭轉(zhuǎn)乾坤,帶領(lǐng)霍家從泥濘中走出,并重新將霍家送回了云端。
霍云舟對得起他,對得起霍家人,可事到臨頭卻險些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想著想著霍云舟就又笑了,“菀菀,以后我只是霍云舟,這霍家,也只能是我們的霍家,不再是從前的霍家?!?br/>
……
車隊停泊在霍家老宅外。
一行人剛準(zhǔn)備下車,就聽見一個嬌甜的聲音喊道:“少爺!夫人!你們回來了?”
尤娜穿著一套漂亮的小洋裝,踩著嶄新的圓頭小皮鞋歡快活潑地跑過來。
但等吳慶偉下車后,首先從后備箱中搬出一張輪椅,尤娜愣了愣:“吳叔叔……這是??”
剛問完,就見車門開啟,只見霍云舟穿著白襯衣黑西褲,披著一件黑大衣,那模樣雖消瘦,看起來憔悴又病弱,可那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儒雅成熟,睿智多謀。
尤娜瞳孔一縮:“……先生??”
“這不是娜娜嗎,長高了不少,”霍云舟挪到了輪椅上,隨口說了句,這時秦嫂和其他傭人也陸續(xù)趕來,全是一臉的吃驚。
“先生??”
竟然好了?不,還不算全好,這人如今坐著輪椅,但霍云舟這人最為厲害的,卻從來都不是那雙腿,而是那人的智謀與頭腦,這人只要清醒過來,就足以震懾一方。
霍斯僑受到年齡的限制,處理一些事情時不夠得心應(yīng)手,但霍云舟卻是不同。
尤娜此刻怔忡地看著霍云舟,突然在想一件事。
霍家,怕是真要變天了。
只要先生在,何愁霍家不興旺?她甚至難以想象霍家今后會富貴到什么程度。
一念至此,她心中在火熱,更加堅定了要當(dāng)霍少奶奶,做霍家少夫人的決心。
攥緊了手心,她眼底閃爍著貪婪,猛然看向了霍斯僑那邊,卻見……
“怎么樣,還困嗎?”
霍斯僑抱著小幼幼走出車門,小幼幼懶洋洋地趴在他肩膀上,被他用雙手拖著小屁股,兩條肉乎乎的小胳膊摟著霍斯僑的脖子,小胖臉在霍斯僑的肩膀上蹭了蹭。
她含糊地嗯上一聲,睡眼惺忪。
自從喚醒了本是植物人的霍云舟后,這小丫頭就總是嗜睡。謝戾曾為此喊來醫(yī)生,讓大夫為她檢查過好多回,但也查不出什么問題來。
最后只能歸咎為孩子歲數(shù)太小,正在長身體,所以才容易犯困。
這副倦倦的小模樣叫霍斯僑不禁輕笑,陽光下少年青翠如一棵晴空下的白楊樹,看著懷里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團(tuán)子,眉眼也染上了喜愛。
尤娜目睹了這一幕,猶如被人狠狠潑了盆冷水,一下子心臟跌宕入谷底。
青梅竹馬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尤娜從前哪怕只是傭人廚娘的女兒而已,卻也算是在霍家長大的,平日吃住都在霍家,就連霍家從香江搬過來時她也硬是跟了過來。
她以為自己能近水樓臺先得月,她想擺脫傭人身份做個人上人,為此她視嫁給霍斯僑為一條捷徑,甚至以霍斯僑的青梅身份自居。
但如今霍斯僑卻有了一個真正的小青梅,哪怕兩人年齡還小,這份感情也太過純粹,并不涉及那些曖昧的情情愛愛,卻依然叫尤娜心中的危急感升到了頂峰。
“娜娜??”
不知何時霍斯僑等人已經(jīng)走進(jìn)了老宅,老宅外面司機開走了那些紅旗車,秦嫂見尤娜杵在那兒低著頭滿臉陰霾地一動不動,不禁扯了扯她胳膊。
尤娜死死地咬緊了牙關(guān),用力地攥緊了手心,她心里充滿了不甘心。
如果少爺身邊只有她一個就好了。
如果少爺身邊只有她一人,是不是就能看見她了,是不是就會只對她一個人好了?
謝九爺帶來的那個小丫頭,又算什么東西!憑什么霸占少爺??!
眼中釘,肉中刺,這一刻尤娜如鯁在喉,心里翻涌著許多陰詭莫測的念頭。
霍云舟已經(jīng)坐著輪椅被蘇菀推進(jìn)了兩人的臥室,此刻他抬手撥開窗前那雪白的紗簾,微微地瞇了瞇眼,神色淡淡地掃了眼樓下的尤娜。
蘇菀拿了一條冰毛巾過來幫霍云舟擦了擦臉和脖子,“看什么呢?”
霍云舟彎了彎唇,“娜娜那孩子變了不少。”
“可不是,”蘇菀也笑了,“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這份野心,或許是長大了吧,小孩子的觀念改變往往只是一瞬間?!?br/>
兩人心知肚明,搭眼一瞅就能發(fā)現(xiàn)許多事情,而若是連這份眼力都沒有,怕是霍云舟也沒法執(zhí)掌整個霍家,蘇菀也不至于在霍家這種人員成分復(fù)雜的大家庭里安安生生的生活到現(xiàn)在。
霍云舟又握住了她的手,“我聽說……你之前醒來時,斯僑曾帶著幼幼那孩子去蘇家看你?”
蘇菀愣了愣,“對,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提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