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一柄鋒利的劍,一名身穿紅衣之人。
紅色的衣服極為喜慶,花紋也非常好看。
他腰間跨劍,劍鞘是黑色的,劍穗是黃色的。
黃色的劍穗隨風而蕩,紅衣公子邁步走入將軍府的大門。
公子的臉色就好像門前懸掛的那對白燈籠一樣,冷峻,白得瘆人。
兩名穿白衣的仆人并未阻攔,因為今天是章將軍的出殯之日,自然有很多人來為他送行。
章九真的朋友很多,靈堂里已經站滿了人,院落中的走廊里也垂手而立著一群大人。
有身份的自然能在靈堂里,沒身份的則被排斥在外。
富通錢莊的掌柜就站在一株梅花樹下。
他穿了三件厚棉襖,讓他本來就肥胖的身體,更加臃腫,好似一坨圓球。
這與迎面走來、衣著單薄的紅衣公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府邸內,入眼皆是白色。
縱然人很多,但沒有一點嘈雜之聲。
紅衣公子就仿佛白雪中的一點鮮紅,格外醒目。
錢掌柜一眼就認出了那名公子,互插袖子的雙手抽出來,自然垂下,臉上擠出燦爛的笑容,向紅衣公子快步走去。
“南宮少爺!”錢掌柜點頭哈腰,“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喪風!”南宮少爺語氣傲慢。
他的穿著搭配與今天將軍府的氛圍格格不入,眼中更沒有一絲悲然之色,他今日就好像是特意來看熱鬧的。
若他做事有禮有章的話,那他就不是南宮世家的大少爺——南宮哲了!
南宮哲聽聞最近青龍堡的動向,便猜測出陶岳鳴的行蹤,所以他來了長安,他要提著陶岳鳴的人頭,向天下人證明,自己才是江湖中的一代大俠。
透過擁擠的人群,南宮哲隱約看見了那口陳列在靈堂中的棺槨,也看到了佇立在棺槨旁的章瑞宇。
“原來是這小子!”南宮哲認得他。
但章瑞宇此刻披麻戴孝的模樣,卻叫他略感詫異。
“什么人死了……?”
錢掌柜笑著低聲答道:“是望谷關總兵章九真。”
“哦?”南宮哲問:“他也會死?怎么死的?”
錢掌柜眼珠轉了轉,說:“聽仆人講,章將軍是病死在家中的?!?br/>
“嗯……”南宮哲疑惑著點了點頭,默默地轉身退出將軍府。
府外,已有八名世家子弟在等待著他。
見少爺出來,幾名子弟迎了上去。
“少爺,不知將軍府內有何情況?”
南宮哲冷聲道:“繼續(xù)監(jiān)視!”
“是?!卑嗣拥墚惪谕暎娂娀氐搅俗约旱奈恢?。
將軍府正門的斜對面,有一座茶樓,茶樓的木制招牌被高高掛起,上面寫著盆大的一個“茶”字。
整座茶樓已被南宮哲租下。
二樓,竹簾被一人輕輕挽起,她坐在窗邊,正向南宮哲緩緩招手。
藕臂潔白如玉,臉頰精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比靈動,脈脈含情,從里到外都有一股女人特有的迷人之韻。
南宮哲嘴角一笑,大步向茶樓走去。
一壺熱茶,不敵佳人柔情一笑。
南宮哲身體一熱,帶著女子往里間走去。
……
黃昏。
南宮哲忽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急忙鉆出溫暖的被窩,拉開房門。
喝道:“什么事?”
來人稟報:“將軍府的送葬隊伍,已離開長安!”
南宮哲問:“去往哪里了?”
“不知道?!?br/>
“混賬。”
“屬下回來稟報,其他人還在繼續(xù)跟隨?!?br/>
“很好,備馬?!?br/>
“是?!笔兰易拥芡顺霾铇?,牽來一匹良駒,恭候在茶樓之外。
南宮哲速速穿好衣服,拿上配劍。
不及走樓梯,“鏘”的一聲,南宮哲抽出利劍,將竹簾斬成兩半,人躥出樓外,身子凌空一翻,已穩(wěn)穩(wěn)落在馬背之上。
“駕!”一揮馬韁,駿馬飛馳而出,向長安城外絕塵千里。
尚未關上的房門,咯吱搖曳,房間內空空蕩蕩,還躲在被窩里的女子,看著南宮哲離開的背影,心中滿心歡喜。
“他走地真急呀!”
男人的事本不該多問,做好一個守本分的女人比什么都重要。
這是她母親對她說過的!
忽然……
“砰”的一聲,半掩著的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女子嚇了一跳,縮在被窩里,露出怯懦的目光。
一道魁梧的身影堵在門外,那人約莫九尺多高,身穿一件花斑虎皮衣,脖子上掛著一串拳頭大的佛珠,虎背熊腰,形似蠻牛。
手里還拿著一柄沉重的八角玲瓏大銅錘。
——巨厲神!
巨厲神嘿嘿一笑,魁梧的身體擠過狹窄的房門,再用腳將屋門踢上。
“你,你要干什么?”女子被嚇壞了。
房間里怎么會闖進一個大男人?
這長相可怕的人是哪里冒出來的?
“南宮夫人”身子瑟瑟發(fā)抖。
巨厲神邪笑道:“你現(xiàn)在是我的咯!”
“哈哈哈……”
女子無力反抗,心神崩潰……
……
黃昏的雪終于停歇。
送葬隊伍里有和尚,也有道士。
和尚口念升天經文,道士搖動法器。
一行人抬著棺槨,走過荒無人際的山丘。
章瑞宇兄妹二人披麻戴孝,陪同在側。
吳震與歐陽杰遠遠地注視著……
就在這時,十騎快馬已自山丘下追擊而來。
四蹄揚塵,南宮哲首當其沖,高聲吆喝:“快給我停下?!?br/>
一行送葬之人果真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十騎快馬。
“這些什么人?”
“該不會又是那群去而復返的蝰蛇幫好漢?”
“將軍生前不知造了什么孽,連入土為安都屢次被人打攪……”
其中負責抬棺的八人,都是章九真生前的下屬,此刻眼見南宮哲追來,以為又是蝰蛇幫那群蠻不講理之人,不由得心生氣憤。
“想當年,章將軍馳騁疆場之時,哪受過這種氣?”
“真是豈有此理!”八人一同放下棺槨,怒視南宮哲等人。
章九真病死,那簡直就是莫大的可笑。
若他戰(zhàn)死還說得過去。
至于病死,南宮哲卻萬萬不信。
他一直覺得此事蹊蹺,所以率人追了出來。
南宮哲駕馭馬匹,自送葬隊伍旁連繞三圈,仔細打量著每個人的面孔,每個人的神情。
他沒發(fā)現(xiàn)任何奇怪之處,接著便帶領著眾人馳下了山丘,臨走之時,一句話沒說。
就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章瑞宇自然認識對方,不過他也沒多說一句話。
送葬隊伍繼續(xù)向章氏祖墳走去……
身影越來越小,黃昏之下,無比孤寂。
遠方,清月寺的晚鐘聲,悠遠而綿長。
等南宮哲回到將軍府外的茶樓時,得到的只是一具尸體,女子的尸體。
女子滿身淤青,雙手的骨骼已被扭斷,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成了碎片。
她天鵝般的脖頸上,留下一道道紫色的手印,她是被人活活扼死的。
“是誰?到底哪個滾蛋?”
南宮哲再也無法把持住自己的情緒,冷落的面頰頓時變得無比痛苦與憤怒。
忽然,他的目光集中于床邊的一張紙條上。
南宮哲伸手拿起紙條,上面寫道:“借你夫人一解焚身欲火,感激不盡!”
后面落款是——青龍·吳震!
南宮哲咬牙切齒,七竅生煙,雙手把紙條揉成碎渣。
“吳,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