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固冷著臉關(guān)掉光屏上的頁面，將個人終端的手環(huán)取下來扔到桌上，轉(zhuǎn)身進了重力模擬艙內(nèi)。

    艙門合上，整個房間都非常安靜。

    一秒，兩秒，三秒……大概安靜了有十秒左右，只聽砰地一聲響，秦固青筋暴突地踹開了艙門，來到桌子旁邊。他平復(fù)了一下呼吸，才撈起個人終端，又再次打開那個頁面。

    樓睿先開了一個直播預(yù)告，然后去浴室放好了一缸冷水，等直播進入倒計時后，樓睿已經(jīng)變成小海豹趴在浴缸邊緣了。隨著圍觀直播的人數(shù)暴漲，樓睿貼著浴缸邊緣滑入了水里。

    “哇……”樓睿張著三瓣嘴，發(fā)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連胡須都跟著抖動起來。

    它很少變成獸態(tài)洗澡，因為海豹幼崽什么的，根本不會游泳??！它渾身的絨毛還不足以防水，涼絲絲的洗澡水順著絨毛浸到皮膚上，這種新奇的體驗，感覺不要太棒！

    “沾了水還這么圓，不愧是帝都名圓的兒子2333333”

    “啊啊啊啊啊竟然直播洗澡，真是太沒節(jié)操了！不過我喜歡~”

    “禮物走起！打賞走起！”

    “豹可愛，快游一個，求你游一個！”

    樓睿不用說話，鰭狀肢撥了撥水作為回應(yīng)，清澈的漣漪在它的肚皮周圍蕩漾，柔順的軟毛也隨水波飄動，這種美妙的感覺真是前所未有！

    這和人類形態(tài)時泡澡完全不同，這水好像激發(fā)了它的某種本能，新世界的大門在它面前打開。樓睿不禁暢想起有朝一日在大海中遨游的感覺。

    它試著動了動小尾巴，浴缸底部的邊緣處有一個緩坡，在它尾鰭的作用力之下，樓睿整個豹飄離了浴缸邊緣。而它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能夠漂浮在水面上！

    然后它看見了幾條十分討厭的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脂肪是不會沉底的！”

    “無知的人類，你們以為體脂率百分之五十是吹的嗎？豬都不及我們家豹可愛！”

    樓睿氣哼哼地拍打了一下水面，這使得它又離岸邊更遠了一些。這是給人用的浴缸，對一頭海豹幼崽來說，即使豎立在水里，也足夠深了。

    樓睿再次劃動胸鰭，雖然鰭狀肢看上去只是小小的一片，但是爪子之間是有一層蹼的，在岸上不太管用，但是在水里就很靈活了。樓睿在水面上緩緩飄蕩，整個團子都浸入了水里，只把鼻子和眼睛留在水面，它的鰭狀肢在水中左劃拉一下，右劃拉一下，雖然方向控制不太準(zhǔn)確，但它確實是不沉底的，于是它越游膽子越大，覺得自己天生就是該征服大海的存在！

    我真不愧是一頭海豹！

    海豹幼崽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它果敢地深吸一口氣，然后一個猛子扎進水里。

    彈幕里飛過一大片歡呼，看直播的觀眾老爺們都露出了老父親/老母親般的笑容，比看見自己兒子學(xué)會了走路還要欣慰。

    可以預(yù)計，今天又是盆滿缽滿的一天！

    然而神氣不過三秒。雄赳赳氣昂昂地扎入水底，樓睿發(fā)現(xiàn)自己英雄氣短了。

    海豹團子憋著氣在水里面頭尾并用，但是那根本算不上游泳，頂多算是在水里打滾，因為它完全就分不清方向，更別說控制方向了，四面八方全是水，恍惚有一種置身大海的錯覺。這讓樓睿驚恐起來，尤其是胸腔中的空氣快要用完時，樓睿意識到情況不對。

    誰，誰來救救我這只可憐的小海豹！

    它想向水上浮去，可浮是浮起來了，它卻沒有辦法保持平衡，腦袋朝上是浮面……尾巴朝上也可以算是浮面。

    悲催的是，它就是尾巴朝上！

    樓睿使勁掙扎著想掉頭，可是也不知道是上半身要沉一點還是怎樣，它沒辦法改變自己在水里倒栽蔥的狀態(tài)，胸鰭劃劃劃劃個不停，浴缸中水花四濺，卻只是徒勞的撲騰。

    “救……咕嚕?！取緡Ｃ?！”

    彈幕上飛過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紛紛為樓睿的演技鼓掌。

    結(jié)果笑著笑著，慢慢有人發(fā)現(xiàn)了事態(tài)不對。那無助和驚慌的樣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等等，它是不是真的爬不起來??？”

    “海豹幼崽會游泳嗎？”

    “天吶，海豹幼崽是不會游泳的，救救它啊啊啊，大家快想想辦法，它不是在演戲！”

    所有人都斯巴達了，就算是幼崽，可你好歹是只海豹好嗎！我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要眼睜睜看一只海豹溺水……彈幕里頓時亂成一鍋粥，大家的焦急之情幾乎快要溢出屏幕，可是誰也沒辦法穿透網(wǎng)絡(luò)來救它。樓睿已經(jīng)筋疲力盡，它幾次都觸到了浴缸邊緣，可惜鰭狀肢沒辦法牢牢抓緊，它又滑脫下去，繼續(xù)掙扎。

    老天爺?。≡趺磿@樣，難道它要成為一頭被水淹死的海豹嗎！

    我不想這么丟人啊啊啊啊啊?。。。。。。。。。。。。。。。。。。。。。。。。。。。。?！

    樓睿用盡了最后的一點力氣想要爬出浴缸，可是肥圓的身子和短小的四肢立即又令它滾回浴缸，樓睿已經(jīng)在水底嗆了好幾口水，仿佛已經(jīng)有一頭難以瞑目的海豹靈魂從它的軀殼中緩緩升空。

    “變回人形不就好了，浴缸里的水又不深?。?！”

    “對啊變回人形啊，你這頭蠢海豹快變回來！??！”

    樓睿也不是沒想過變回人類，可是這里正在直播??！變回人形沒衣服，那它就又裸奔了好嗎！而且是當(dāng)著全網(wǎng)絡(luò)的面裸奔，那他不如……咕嚕嚕，去死……算了咕嚕嚕……

    咕嚕嚕嚕嚕嚕！

    電光火石之間，樓睿猛然想起自己有精神力這回事。

    但是另外一個詭異的念頭也跟著冒了出來。

    其實他在看我的直播吧？他會來嗎？

    只是單方面認定一個人，單方面與對方有交集，什么事都只是單方面的話，其實是非常非常失落的。樓睿想要得到一點肯定。于是，它停止了掙扎。

    水中的團子的漸漸沒了動靜，直至肚皮翻白，徹底失去聲息……

    假的吧？這么荒謬的事情……可是沒有人打得出字了，彈幕陡然稀薄下去，誰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

    正在這時，直播中傳來幾聲咚咚的聲響，好像是開門的動靜。

    海豹團子好似心有所感，在昏迷狀態(tài)中，精神力竟然咻咻咻如瘋長的藤蔓，一下纏住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

    秦固強行把門打開，剛剛踏足浴室的地板，雙腿就被幾條透明的精神力光帶纏住，他順著光帶看過去，浴缸邊上打滑的海豹幼崽正在借力往岸上蹦?？赡苁亲詈箨P(guān)頭爆發(fā)出了強烈的精神力，只見白光一閃，一個水淋淋的團子biu一下向秦固飛來。

    將一動不動的毛團摟在自己臂彎里，秦固狠狠幾巴掌下去，一股水箭從小海豹的嘴巴里噴出來，剛好噴在鏡頭上，畫面糊了一瞬間。

    秦固站在逼仄的浴室里，一腳踹飛了旁邊的直播設(shè)備，把樓睿放在地上，有節(jié)奏地按壓它的胸腔下方，摁一下，小海豹就呲地吐出一口洗澡水，摁一下吐一口，再摁一下，再吐一口……

    直到吐無可吐了，秦固捏緊它的三瓣嘴，吹氣球似的含住它的嘴巴，猛吹一口氣進去，如此反復(fù)數(shù)次，終于聽到某海豹喉嚨里發(fā)出“嗚”的一聲，鰭狀肢蹬了蹬，圓胖的身子異常靈活地翻了個面，趴在地上奶聲奶氣地嗆咳起來，同時噴嚏連天，想把肺里的水給噴出來。

    鼻腔很疼，海豹幼崽不斷將鼻子蹭在地上，身下的地面有水，它努力想爬到干爽一點的地方繼續(xù)蹭。

    秦固看著慘兮兮的團子，把它抱起來靠在自己肩頭，完全算不上溫柔地拍打著它的背。他一掌下去，樓睿感覺自己的腰子都被拍碎了，它簡直懷疑這是一種懲罰。

    還別說，真的見效。某海豹咳都咳不出來了。

    咳嗽聲停止了，拍打聲也停止了。只有水滴順著那流線型的圓潤身軀一珠珠往下滴落，在地上積了小小一洼，滴答，滴答……

    雪白的圓腦袋枕著秦固梆硬的肩頭，墊肩的棱角硌得它不舒服，但是它并沒有亂動。

    真好，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又在搞事?！鼻毓讨S刺道，他雙手卡在海豹團子腋下，把它舉到胸前，用涼颼颼的目光鄙視它：“雙ss等級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對對對對對對……”樓睿想說對不起，可是話還沒說出來，它就看見秦固嘴唇上的水跡。

    話說，剛才，那是初吻?。?！

    初吻就因為這種蠢事而稀里糊涂地沒有了……

    小海豹圓潤的眼眶突然變成了扁了一下，充盈的水汽眼看就要奪眶而出。

    “呵呵，你還委屈上了！”在樓睿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的時候，秦固也不知道被點燃了哪一把無名火，他低吼道：“哭什么哭，憋回去！”

    “沒，沒哭，排出腦子里進的水而已?！睒穷Ｚs緊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可是尾巴還是因為萬分沮喪而耷拉著。

    秦固隨手扯來一張毛巾，把樓睿整個裹進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揉搓。

    “等、等一等，有烘干機！為什么不用烘干機！”樓睿被搓得風(fēng)中凌亂，趕緊向旁邊的烘干機伸出了爾康爪。

    “你還想烘干？”秦固就笑了。

    樓睿開始哆嗦了，求你面癱！

    果然秦固一笑就預(yù)示著有可怕的事情要發(fā)生，樓睿被扔到床上，這次秦固有了經(jīng)驗，不等它滾動，一只手抓住它尾巴和身體相連的、全身上下唯一可稱之為纖細的部位，將它拽過來，開始了又一輪狂風(fēng)暴雨式的揉搓。

    “饒了個命?。?！”

    “嗷嗷嗷嗷嗷嗷嗷……”

    “快住手你這個混蛋！”

    “不，不不不，口誤，純粹口誤！”

    十分鐘后。

    樓睿整個畫風(fēng)都變得異?！癖?。半濕的絨毛一縷縷地翹著，被揉搓到打卷，看上去就很……凹凸不平，仿佛成了另一種生物。

    樓睿：“……”我差不多是個禿海豹了。

    秦固：“還要不要烘干了?！?br/>
    “不用了?！眖aq

    樓睿身殘志堅（？）地爬起來看了一眼門的方向，之前鎖好的門是被強行破解開的，可見他來得很急。殺人如麻、心狠手辣、兇殘嗜血這些標(biāo)簽之外，他首先是個人。

    這樣的人，怎么舍得他變成孤家寡人的狀態(tài)，怎么忍心他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預(yù)防黑化，從今天做起！

    樓睿爬起來，用腦袋在秦固的腿上蹭了蹭，“我以后再也不搞直播了，你說好不好？”

    面對這樣明顯的討好，秦固沉默了片刻，然后低身湊近樓睿的耳邊：“再讓我看見一次，就把你摁在馬桶里淹死！”

    “……”好吧，多多少少還是有點鬼畜傾向的，沒關(guān)系少年，拯救你就是我畢生的使命了！

    秦固直起身，看見樓睿圓頭圓腦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失策，他困惑道：“你沒耳朵？”

    樓睿：“……”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