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點之前徐遙就回來了,回來的路上他收到林兮和的短信,說陳導今天心情不好,可能會亂發(fā)脾氣,讓他不要放在心上。
徐遙惴惴地趕到片場,當即就感受到整個片場的低氣壓。工作人員見到他來了,都跟見了救星似的,忙請他快進去。
徐遙頓時明白了,陳導這是在生自己的氣。
徐遙一路小跑著到了陳導跟前,陳導一見他當即就破口大罵:“你他媽剛拍了幾天戲就把自己當大拿了?真以為自己是大明星了,讓全劇組的人等你一個!你他媽怎么臉那么大呢!”
徐遙平時一直臉上帶著淺淺的笑,這會兒被陳導這么粗著嗓子不留情面地罵到臉上,當即白了面孔,連嘴唇都褪了血色,大氣都不敢出,只是胸脯急促地起伏,想道歉又不敢開口。
林兮和見他臉色不對,忙把他拉開,對陳導不悅地說:“說兩句行了啊,別沒完沒了。前天是你自己說過的,昨天又突然要重拍,也不能所有人都圍著你轉(zhuǎn)啊?!?br/>
陳導當即暴跳如雷:“兮和!用得著你這么護著這個新人嗎?你他媽——”
“重拍什么?”徐遙突然插嘴問了句,每一個字都抖得不像樣。
可能是他的聲音太不正常了,陳導都住了嘴。
林兮和剛才讓陳導叫喚得沒聽清楚,微微低了頭問他:“你剛說什么?”
徐遙艱難地清了清嗓子,語調(diào)總算正常些,只是嘴唇離近了看竟然有些發(fā)抖:“重拍哪個鏡頭?”
林兮和有些心疼,“換濕衣服那場,你又得挨一次凍。”隨即轉(zhuǎn)頭嚴厲地看著陳導:“你態(tài)度好一點兒,看把人孩子嚇成什么樣了?!?br/>
陳導看眼徐遙,感覺他好像隨時要暈過去了,勉為其難地住了嘴。
接下來的戲是越皓林帶著谷茗殷趕路的時候體力不支,谷茗殷發(fā)現(xiàn)他的傷口發(fā)炎引起高燒,幫他出去尋找草藥——
——谷茗殷按著屬下沿路的記號,與三名屬下接上頭。
三名屬下對谷明殷畢恭畢敬,一上前便跪叩在地:“望副督主責罰!那個越皓林武功高強,屬下們不敢靠得太近,怕暴露了行蹤對副督主不利?!?br/>
谷茗殷讓三人起來:“不怪你們,是我不小心中了劉瑾的計,讓他黃雀在后了?!?br/>
屬下關(guān)切地問:“小的斗膽,副督主為何功力盡失?”
谷明殷道:“我中了劉瑾手下的逆行掌,又被喂了補充氣血的丹藥?!?br/>
屬下臉色一變,驚呼:“補氣血的丹藥和副督主的內(nèi)功心法相沖?。 ?br/>
谷茗殷臉上閃過一絲苦惱,隨即又平靜下來:“無礙,過幾天就能恢復。你們回去與義父說,武林人士欲集結(jié)起來共同對付廠衛(wèi),請他派人盯緊冀州沈家莊。
這個越皓林江湖地位不低,我對他說,是內(nèi)廠的人殺了鐘信義,他信了,要先從內(nèi)廠下手。”
屬下臉上顯出敬佩之色:“副督主也要來個黃雀在后?”
谷茗殷一笑,這笑容竟是與在越皓林面前大不相同,充滿了算計與狠辣。
“你們快回京復命,我繼續(xù)與越皓林一道去沈家莊。”
“是!”
然后鐘敏之拿著草藥回到越皓林身邊,給他的胸口上藥——
——這一段就是普通地對話走劇情,按理說很好拍,但是徐遙極度不在狀態(tài),甚至出現(xiàn)走錯位和忘詞這種低級錯誤,導致一上午的拍攝頻頻n機。本來計劃兩個小時就拍完的戲,竟然拍到中午連一半都沒搞定。
到了下午的時候,陳導更跟故意找茬似的,在拍谷茗殷給越皓林胸口上藥的時候,嚷嚷了兩次“貼那么近干什么!鏡頭都找不到角度了!”搞得一幫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最后是林兮和先暴怒了,拿手指頭指著陳導大罵:“你他媽發(fā)什么神經(jīng),不想好好拍就給大伙放假,別讓好幾十口子人看你一人在這兒犯?。 ?br/>
陳導一腳踹翻椅子,直接走到場中拽住林兮和,拉著悶頭往自己宿舍走,沒人敢跟過去。
進了門,陳導把門一拍,黑著臉問林兮和:“你怎么那么護著那個新人?你什么意思?”
林兮和語氣也不善:“別新人新人的,人家有名字?!?br/>
“還人家呢還,人家是你什么人啊,還專門派人送他回家?”
林兮和正心煩地要點煙,突然跟看外星人似的看著陳導:“你神經(jīng)病吧,這好好的,想什么呢?”
陳導正在氣頭上,嘴也快了:“我想什么?那天我問你你還不承認?我他媽后來剪鏡頭的時候才醒過悶兒來,你他媽要真是要演越皓林的失禮,你耳朵紅個什么勁兒?敢情你是框我?”
林兮和有些郁悶,不知他怎么突然福至心靈。
陳導驚了:“你承認了?”
林兮和沒好氣兒地說:“滾。”回頭找座坐下,給自己點了根煙,有些煩躁地抽了一口,“你這腦子里都是黃湯嗎?那還是個小孩兒呢,而且我是異性戀,你又不是不知道?!痹捳f到后面,竟然有些無奈的澀意。
陳導的嗓門也落了回來,訕訕道:“就是因為知道你,才怕你重蹈覆轍?!?br/>
這次是林兮和跟陳導的第二次合作,第一次是在十年前,那是林兮和二十歲,正青澀,跟一起搭戲的女一號談起了戀愛,結(jié)果被人玩弄了感情。陳導對此一直自責,所以今天才這么敏感。
林兮和沒有接話,只是悶頭抽煙。他對著陳導演著苦情戲,內(nèi)里其實心虛地厲害。
“兮和,你不會被小徐掰彎吧?”陳導還是不放心,圈里的基佬太多了,徐遙上妝以后又那么雌雄莫辯的漂亮。
林兮和直接翻了個白眼:“我說陳大導演,您真想多了!我在這兒也給你撂個底兒吧,我確實挺喜歡谷茗殷的扮相,這種不茍言笑、長發(fā)飄飄的感覺,不過跟小圓寸徐遙同學沒半點兒關(guān)系。”
陳導兩只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林兮和臉上掃來掃去,不放心地叮囑:“我姑且信你,你自己悠著點兒 ?!?br/>
林兮和笑:“這你放心?!?br/>
陳導嘆氣:“你別嫌我啰嗦,入戲容易出戲難,這話是你自己說的,我是真怕你又在我眼皮子底下栽跟頭。”
林兮和懶散地擺手:“陳導,我都三十了,十年過去,這點兒長進還是有的。”
陳導讓他說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卻也因此當真放了心,只是又想起什么,臉上更加愁苦,“其實是那個貝殼提醒我,我才發(fā)現(xiàn)你倆有問題的?!?br/>
林兮和皺了下眉,“請注意你的措辭。”
“也請你注意一下言行吧,林大影帝。那個貝殼好像對同性戀題材特別感興趣,要是讓他知道原小說里越皓林跟谷茗殷之間那點兒事兒,你就真玩兒完了。”
“滾!”林兮和笑著在他屁股上來了一腳,內(nèi)心卻是真的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