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br> 這是落葉城外一座野碼頭，冬來百草枯槁，雪封千里。瑟瑟寒風(fēng)吹來，風(fēng)在臉上如刀子一般。</br> 程大雷裹著大氅靠在一棵大樹上，鬼面斧就在他身邊，隨手可以握到的位置。此時斧柄握上去是比冰還要冷的涼。程大雷忍不住去想，在這個時代，人在這樣的天氣中究竟是怎樣打仗的。</br> 船剛靠岸，程大雷便把船上的人撒出去，以糧船為中心布成一道警戒圈。這樣一旦有人靠近，程大雷便可第一時間警覺。</br> 身后響起枯草被鞋底踩碎的聲音，程大雷下意識握住斧頭，回過頭看見靠近的人是蘇櫻。</br> “天這么冷，你怎么出來了？”程大雷問。</br> “我過來陪陪你?！碧K櫻小聲道，在程大雷身邊蹲下，低聲感慨一句：“天真冷啊！”</br> “嗯?！?lt;/br> “你不冷么？”</br> 程大雷心道：你這不是廢話么。</br> 忽然他感覺自己的左手被蘇櫻小手攥住，低頭哈了口氣：“還冷么？”</br> “其實……你的手更涼?！?lt;/br> “……”蘇櫻。</br> “你還是回去吧，待在這里，亂我軍心?！?lt;/br> 已經(jīng)有人悄悄往這邊看，想自己一寨之主，不陪兄弟們一起受凍，反而和一個女人卿卿我我，像什么樣子。</br> 此時忽聽得馬蹄急響，程大雷頓時來了精神，握緊了斧頭。</br> 來的是敵是友，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朋友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斧頭。</br> “大當(dāng)家，軍師回來了！”有人把消息傳來。</br> 只聽得馬蹄響，見得雪粉亂，呼啦啦一大群人闖入?yún)擦?。粗略不知來了多少人，看上去有?shù)百人，但真實數(shù)目可能更多。</br> 高飛虎，熊大熊二……青牛山各寨頭領(lǐng)幾乎同時都到了。一月不見，他們每個都瘦了一圈，看到程大雷時，眼里閃爍著綠光。</br> “大當(dāng)家！”</br> 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跪倒，口中高呼，聲音連成一片，樹枝上的積雪似乎都被震亂。</br> “別喊了，別喊了，再給我把人招來?！背檀罄锥迥_大跳。</br> 高飛虎行到程大雷身邊，再次跪倒：“程當(dāng)家，大恩不言謝，以后我這條命，便是程當(dāng)家的。”</br> “先不提這個。”程大雷把高飛虎攙起來，忽然注意到他胳膊上纏著繃帶：“怎么，你受傷了?！?lt;/br> “唉，別提了。于虬然帶著一眾人要走，我和他們爭執(zhí)的時候，胳膊擦破點皮。”</br> 程大雷走了一個月，一路雖然也談得上順利，但也很是遇到幾次危險。而至于青牛山的情形，程大雷卻是不知道的。</br> 山里的糧食由劉悲掌握，一開始他就對這件事不樂觀，當(dāng)然他對任何事都不樂觀。山寨里剩余的糧食，由他左省右省，總算是撐了二十幾天。</br> 可到后來，大家每天能吃到的糧食越來越少，于是人心也就開始亂了。</br> 對于程大雷能帶糧食回來的事情，很多人都不太有希望。有些人拖家?guī)Э?，想走也走不了，而有些山賊則是孤家寡人，覺得沒必要陪著大家一起死，便悄悄溜走了。</br> 事情是在三天前發(fā)生的，于虬然糾集了一二百人想撤，臨走前想將剩余的糧食搶走。雙方發(fā)生了戰(zhàn)斗，互相都死了一些人，最后于虬然自知不敵，趁亂把剩下的糧食燒了，自己帶著一幫人逃走了。</br> 高飛虎在戰(zhàn)斗中受了些傷，卻也不是很眼中。關(guān)鍵是于虬然的叛變深深傷害了這個糙漢子的心靈。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從沒想過于虬然會背叛他。</br> 糧倉被燒，山里也就徹底斷糧，大家把能吃的都吃了，如果程大雷再不回來，人們易子而食的事情并不是不會發(fā)生。</br> “你也別太難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會有機會的?！背檀罄装参扛唢w虎。m.</br> “肚子餓得也沒有時間難過了。程當(dāng)家，你帶回多少糧食？”高飛虎問。</br> 程大雷比出四根手指：“四十萬斤。”</br> “什么！”高飛虎錯愕的看著程大雷：“程當(dāng)家你不會是耍我么？”</br> “我有那么閑么，兩艘船拉回來的?！?lt;/br> 有旁邊的人聽到后，瞬間大呼小叫：“程當(dāng)家?guī)Щ亓怂氖f斤糧食?！?lt;/br> 具體數(shù)目徐神機還沒告訴他們，在知道這個消息后，一群人發(fā)出陣陣怪叫，有人眼眶通紅，激動得落下淚來。</br> “都別叫，都別叫！”</br> 程大雷連忙呼喝，卻止不住這些人的瘋狂，最后過了好久，人群才算是安靜下來。</br> “先別叫，當(dāng)務(wù)之急是怎樣把糧食運回去?！?lt;/br> “程當(dāng)家放心，我就是用肩膀扛，我也能把糧食運回山，不讓一粒糧食掉在地上?！备唢w虎拍著胸脯。</br> 話是這么說，但這里距離青牛山有七八十里，真讓高飛虎背著糧食回去，除非把他類似。</br> “快，必須快，在天亮之前要把全部糧食運回山寨，不然若是走漏消息，我們誰都扛不住?！背檀罄讓Ω唢w虎說。</br> “明白。”高飛虎點頭道。</br> 這次高飛虎帶了五百人來，馬約有五六十匹，立時派人返回山寨，派更多的人來，馬車就地改成雪橇，上面堆滿上好稻米。</br> 他們這些日子都快餓瘋了，平時這幫山賊莫說吃，便是見也沒見過這么好的稻米，莫看餓了好幾天，每個人卻好似都有使不完的力氣，上百斤的麻袋扛起來就走。在忙碌干活的過程中，時不時發(fā)出陣陣大笑。</br> 可程大雷這個時候卻笑不出來，整個青牛山滿打滿算，不過一百多匹馬，其中大部分還是程大雷賣給他們的。就算每匹馬能拉一噸，也就是兩千斤，至少也需要來回兩趟。到時候先不說要消耗多少時間，馬能不能受得了都不好說。</br> 現(xiàn)在，距離天亮沒多長時間了。</br> 程大雷一發(fā)狠心，馬拉不走就用人拉，必須一次把糧食都運走。</br> 青牛山只要能喘氣的都叫上，就地伐木做成雪橇，馬拉不完用人拉，老弱婦孺，哪怕是八歲孩子，肩上也得扛一袋糧食。</br> 程大雷，高飛豹，小白狼，張肥等隨船的幾十人，充當(dāng)保衛(wèi)工作。</br> 在天忙碌完這一切，天已蒙蒙見亮，一隊人浩浩蕩蕩離開海邊，向青牛山進(jìn)發(f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