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可以感覺到臉頰傳來了一陣瘙癢,那種忍不住打噴嚏的沖動在鼻子里竄動著,他不由閃躲了開來,用力揉了揉鼻子,伸手揮了揮,試圖把浮動在臉龐前面的東西拍掉,結果卻什么也沒有拍到,但隨即右手就摸到了一個毛茸茸、軟綿綿、暖呼呼的物體。
“喵嗚!”一個猶如鞭子般的東西拍打過來,砸在陸離手背上,像是懲罰,又像是抱怨。
陸離嘴角的笑容就不由上揚了起來,“巴基?!毖劬σ琅f緊閉著,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慵懶得像是剛剛睡醒的貓咪,這讓巴基似乎找到了同類,再次喵嗚地喊了起來,然后鉆到了陸離的懷抱里,撒嬌地搖了搖頭。
陸離抬手摸了摸巴基的腦袋,“小家伙,現在再想起來巴結我了?這是不是太遲了?”巴基用力撞了撞陸離的下巴,那癢癢的感覺越發(fā)明顯起來,讓陸離不由開始閃躲,哧哧地笑了起來,這似乎讓巴基得到了鼓舞,叫喚的聲音越來越歡騰,奶聲奶氣得好不可愛,磨蹭著陸離的下巴。
原本陸離還想著賴床一小會的,難得圣誕節(jié),小小地放一個假、睡睡懶覺,這也是可以的。但顯然,巴基可不認為圣誕節(jié)就可以例外,生物鐘準時地讓他蘇醒了過來,甚至還不忘撒撒嬌。
圣誕節(jié)!對了,今天就是圣誕節(jié)!迷迷糊糊之間,他現在才想起了這件事。所以,這就算是新年了嗎?按照美國的“農歷”來算的話。但不管是不是新年,可以確定的是,牧場是沒有假期的,那些等待忙碌的活計可沒有小精靈幫忙完成。
輕輕吐出一口氣,陸離就睜開了眼睛,用力揉了揉巴基的小腦袋,坐直了起來,“好了,好了,你趕快下去吧,昨晚給你準備了禮物。如果太遲的話,小心被泰迪他們搶先了?!?br/>
不知道巴基是不是聽懂了,還是單純地想要離開房間,但他還是跳下了床鋪,朝著房門方向跑了過去,然后不斷用爪子抓房門,似乎在提醒著陸離:快點開門。
陸離看著那回頭望月的巴基,依依不舍地坐了起來,走下床,為巴基打開了房間門,這小家伙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了。不過,陸離卻沒有著急著下樓,而是轉過身,來到了窗口前,然后就看到了白雪皚皚的牧場。
那一望無際的白色浩浩蕩蕩地猶如海洋一般延伸出去,視線里所有一切都變成了白色,就連牧場盡頭的那片森林也不例外。厚厚的積雪仿佛棉花糖一般將所有的顏色都包裹其中,無邊無際的白色映照著明晃晃的陽光,刺眼得讓眼睛發(fā)疼。
童話世界里的冰雪王國,是不是就是如此?那一片漱漱高聳白塔,應該就是櫸木林了;那一條透著淺藍色的玉帶,應該就是馬歇爾溪谷了;那一片猶如蹦蹦床一般低矮下去的白色姜餅,應該就是湖泊了;那一片高高低低的白色棉被,應該就是葡萄園了……
幸運的是,蘭迪早就考慮到了下雪的可能性,有機農場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措施。否則,那一片被埋在厚厚白雪底下的農場,就要全軍覆沒了。
低下頭,然后就看到了仿佛游泳池一般的白色瓷磚,陸離不由愣了愣,然后才反應過來這是花園,那晃晃悠悠的繩索掛著秋千板,看起來就像是跳水看臺一般。陸離忍不住腦補了一下,站在橡樹上,以跳水姿態(tài)往下一躍,那是什么樣的滋味?
“貓和老鼠”的動畫片里就肯定會這樣演。
記憶里的牧場,層次分明、色彩艷麗,空曠而遼遠;現在的牧場,除了白色,還是白色,頭頂上那一片灰藍灰藍的天空,一絲云彩都看不到,陽光稀疏慵懶地灑落下來,隱隱約約仿佛可以看到大氣層之外的浩瀚星空,那如同水洗過后的清澈,與白色的雪原相映成趣,又高又遠又寬又深,讓人忍不住就張開雙臂,腳底下只要輕輕一踮,就可以觸摸到如同果凍一般的蒼穹。
如此景色,與眾不同,卻又讓人心曠神怡。
陸離的思緒不由就回到了昨晚的那場鵝毛大雪,初雪來臨之前,少女羞怯而勇敢的告白;大雪紛飛之際,男人堅毅而苦澀的告白;暴雪下落之后,朋友幸福而喜悅的告白……這是一個五味雜陳的圣誕節(jié),卻是無可取代的圣誕節(jié)。陸離也不知道,在他未來的人生里,是否還可以遇到這樣一個不完美卻又完美的圣誕節(jié)。
現在,陸離終于明白了圣誕節(jié)的含義。一切都是關于愛的。猶如上帝熱愛著他的每一個子民般,圣誕節(jié)的光明和溫暖之下,傳遞的也是最為真摯而純粹的愛。如果遇上了,就不要猶豫;如果愛上了,就不會錯過;如果確定了,就不要松手。
生命只有一次,沒有那么多時間停留在原地,也沒有那么多時間在躊躇徘徊。胸口那酸酸甜甜的腫脹,讓陸離嘴角的笑容不由就飛揚了起來。這樣的圣誕節(jié),真的是美好得不像話。
高高舉起雙手,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陸離居然品味出了一絲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愜意和美好,如果此時泡一杯熱咖啡,然后帶著幾包零食,最好還能帶上豆沙包之類的熱食品,這就更加美好了,坐在窗臺上,吃著熱氣騰騰的食物,看著漫天漫地的雪景,靜靜地享受這個節(jié)假日的清晨,就這樣無所事事、無憂無慮地度過大半天,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作為南方長大的孩子,陸離在紐約已經見識過暴風雪的威力了。
不過,紐約的大雪完全是一場災難,骯臟的街道、潮濕的天氣、混亂的交通和超低的氣溫,這些都僅僅只是寒冬的附屬物而已,真正糟糕的還是突然之間的停電或者停水,然后超市的供給突然就斷貨了,所有人都徹底傻眼。
沒有人可以享受紐約的暴雪。所以,所有的興奮、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雀躍,都被湮沒在了紐約的洶涌寒潮之中,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那漫長而沒有盡頭的冬季,讓陸離開始對下雪失去了所有愿想,不再期待起來。
沒有想到,夢想卻在德州得以實現,這可不是一個經常下雪的地方。
看著眼前那茫茫的白雪,陸離不由重新開始亢奮起來,那靜謐祥和的雪景將幻想之中的美好展現得淋漓盡致,讓人只想要徜徉其中……
“汪汪?!睒窍聜鱽砹耸煜さ暮敖新?,不用看就知道是泰迪了,但陸離還是忍不住湊了上前,靠在窗戶旁邊,然后就看到了泰迪那調皮的身影,歡脫地在雪地里奔跑著,后面跟著一連串的小跟班,原本潔白無瑕的積雪表面,頓時變得狼狽不堪起來,留下了一大片凌亂的腳印,還露出了下面臟兮兮的土壤,對比著其他區(qū)域的整潔和美好,更是慘不忍睹。
這還不是結束。泰迪和一群跟班們似乎開始打開地圖模式,探索著更多的“未知”,整潔的雪原正在遭遇推土機的危機。
陸離不由拍了拍腦門,發(fā)出了懊惱的聲音,可是嘴角的笑容卻忍不住上揚起來,最后變成了哈哈大笑,轉過身,一路飛奔地跑了下去,嘴里還發(fā)出類似于印第安土著的拐角,“吼吼吼”,沖出了主屋的大門之后,然后就看到了站在花園門口的柯爾。
柯爾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泰迪、浩克這群家伙在搞破壞,不由地發(fā)出呵呵地笑聲。
平時,牧場的牛仔們都是簡單的T恤搭配牛仔外套,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他們也只是再添加一件厚實的外套而已;但今天,柯爾卻全副武裝,帶著一頂毛茸茸的帽子,穿著厚厚的皮襖,脖子上還纏繞著一套皮草圍巾,看起來就像是……黑熊。
陸離來到門廊旁邊,也不管雙手的冰冷,裹了一個大大的雪球,那種扎實的手感讓心情飛揚起來,大聲地喊道,“柯爾!”柯爾條件反射地轉過身來,然后陸離就瞄準了把雪球砸了過去,正中靶心,狠狠地砸中了柯爾的胸膛。
“嘿!”柯爾嚷嚷了起來,然后彎下腰,開始準備彈藥。
陸離的動作卻更加飛快,再次包裹起一個雪球,不追求大小,而追求速度,直接砸了過去,但這一次柯爾閃躲開了,同時,柯爾抬手就把雪球砸了過來,陸離一個閃躲就躲開了,可是雪球砸到了門柱上,散了開來,硬邦邦的冰渣子濺起來,然后就砸在了陸離身上。
這是陸離第一次打雪仗,與其站在堡壘后面閃躲,不如到空地里面對面地展開攻擊,陸離也顧不上防御了,直接就沖了下去,視線余光看到柯爾再次展開攻擊,他一個矮身避開了攻擊,然后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前,抱住了柯爾的腰部,直接以橄欖球的擒抱姿勢,把柯爾摁倒在地。
柯爾立刻喊叫起來,“怎么可以這樣?這是打雪仗?而不是橄欖球!你這是犯規(guī),犯規(guī)!”可是話語還沒有說完,陸離就用雙手攏起了兩側的積雪,一股腦地就把柯爾的腦袋埋了起來,嘴里還嚷嚷著,“堆雪人!堆雪人!”
柯爾此時也明白了,這不是游戲,是戰(zhàn)爭,戰(zhàn)爭!
“那就開戰(zhàn)吧!”柯爾喊了起來,然后一下就把陸離掀翻在地,兩個人就像孩子一般,在雪地里摸爬滾打,歡聲笑語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