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京辭哭了很久。
祁善便一直陪著她，撐在她床邊一句一句地哄道，“別哭了……乖……不哭了……”
好久以后，京辭停了下來，她低頭將臉埋在枕頭里，悶悶地道，“將軍還不走嗎？”
“要走了，”祁善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然而腳步卻并沒有移動(dòng)，只干巴巴地突然道，“兔子呢？”
“兔子？”京辭想了想，抬頭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會(huì)養(yǎng)兔子，陳嬤嬤把它交給下人養(yǎng)了。”
祁善嗯了一聲，而后突然后知后覺地道，“你……你不喜歡兔子？”
京辭囁嚅道，“總不好……辜負(fù)將軍好意?！?br/>
祁善這便明白了，他大著膽子放肆地輕輕攏住了京辭放在床邊的手指，趁她微紅著臉的時(shí)候看著她的眼睛認(rèn)真地道，“不必如此?！?br/>
他說，“我問你想要什么，是在討好你，是想要你開心，是想給你你真正想要的東西?！?br/>
京辭怔怔地望著他，半晌后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極輕極輕地道，“將軍放肆了。”
祁善一雙耳朵紅得滴血，他做賊心虛般飛快收回了手，眼神在房中飄了一圈，起身行禮道，“是……是臣唐突了。天色已晚，殿下早些休息，臣明日再來看殿下？”
“好、好吧?！?br/>
門打開，正忙著立門神的三人就見，一向冷靜沉穩(wěn)的祁小將軍慌慌張張、踉踉蹌蹌地，仿佛被人追著風(fēng)一樣地……跑了。
陳嬤嬤一頭霧水地進(jìn)來，道，“祁世子這是怎么了？”
“不知道！”京辭捂著臉偷笑，“我才不知道呢！”
第二日的早朝，出乎意料地并未如眾人想象的那般有腥風(fēng)血雨。
劉管事聽完下人的回稟，氣得將手里的茶盞砸了出去，他起身在房內(nèi)一通亂走，卻仍壓抑不住怒氣，拍桌怒道，“欺人太甚！太甚！”
“這是怎么了？”陳嬤嬤捧著一盒點(diǎn)心走進(jìn)來，問道。
劉管事道，“我說長公主怎么那么好心，還來看咱們殿下，原來是不懷好意！暗藏禍心！”
“什么意思?。 标悑邒咭宦犚不帕?，忙問道。
“還能是什么意思，”劉管事沒好氣地道，“昨日，長公主夜半入宮面見了皇上，義正言辭地細(xì)數(shù)了師敬琮的罪過，又說什么心疼咱們殿下心疼得不得了！只恨不能身替！情真意切的，竟把皇上哄騙了！”
“??？后來呢？”
“后來？哼——”
劉管事咬牙切齒地道，“她言說師敬琮胡作非為狂妄任性！不配為宗室子弟！求著哄著讓皇上做主把師敬琮過繼給了她，做她的兒子去了！還口口聲聲說什么身為長公主，要為皇上、兄長分憂，要親自嚴(yán)厲教導(dǎo)師敬琮，為咱們殿下出氣！”
“這……她這是什么意思？”陳嬤嬤被這一堆話繞得稀里糊涂的，問道，“她將師敬琮過繼過去，是什么意思？哎呀，你氣什么呀？”
“你糊涂??！”劉管事氣得跺腳，壓著火小聲道，“師敬琮從皇室子弟過繼道順陽候府，日后若平王登基，皇位便與他無關(guān)。明著看是降了品級(jí)，是受了罰，可實(shí)際上呢？師敬琮本就不學(xué)無術(shù)毫無作為，日后誰登基也輪不到他！”
“再者，”劉管事抖著嘴道，“平王和長公主聯(lián)起手來搞了這一出，弄得好像是師敬琮吃了個(gè)大虧、受了個(gè)大委屈似的！一招便堵住了悠悠眾口的嘴，竟叫楊御史他們想再彈劾平王與師敬琮，卻也沒法子了！”
“??？什么！怎么會(huì)這樣！”陳嬤嬤到這時(shí)才慢慢明白了過來，她放下手里的點(diǎn)心，拍著手也急得跺起腳來，“這、這可怎么辦?。吭蹅兊钕碌奈桶资芰?？”
“誰說不是呢？”劉管事發(fā)完了火，慢慢冷靜下來，他移步書桌，抬筆迅速寫了兩封信，一封送去了西南，一封送進(jìn)了皇宮。
做了這些，他才又恢復(fù)了往日和藹可親的模樣，指著桌上的點(diǎn)心道，“這是什么？”
“哦，這是剛剛祁世子派人送來的點(diǎn)心，珍寶齋的翡翠碧玉糕?！?br/>
“給殿下的？”劉管事伸手摸了摸盒子，抬頭疑惑道，“他這是……莫非，是對(duì)咱們殿下有意？”
“不錯(cuò)，”陳嬤嬤點(diǎn)點(diǎn)頭，愁眉不展地道，“我瞧著也是如此。”
“可他尚有婚約在身，如此做法是何意？”
“這誰知道呢？”陳嬤嬤道，“咱們殿下出身高貴，是絕不可與她人共侍一夫的，”語罷，她又道，“說起來，你不是早就將此事稟告給老爺了嗎？老爺如何說？”
“唉，老爺?shù)囊馑际侨吹钕孪矚g誰，況老爺在青州曾見過那祁世子一面，對(duì)他印象頗佳?！?br/>
“如此看來，祁世子也是個(gè)良配，只是這婚約一事……唉，難辦了。”
“無妨，”劉管事卻道，“此事尚可從長計(jì)議，你先把這點(diǎn)心給殿下送過去吧。”
陳嬤嬤道了聲“是”，拿著點(diǎn)心便走了，還未進(jìn)京辭房內(nèi)，便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囮囌f話聲。
正是一大早就趕來的京晗與林若微。
二人昨日俱受了驚嚇，此刻都裹著厚厚的披風(fēng)，京晗捧著個(gè)手爐子，縮著脖子道，“三姐姐你還疼嗎？”
“必定疼得不行，”林若微紅著眼睛道，“你瞧她，眼睛腫得核桃一般，昨夜肯定疼得睡都睡不著?！?br/>
京辭扶額，心道，昨夜確實(shí)沒有睡好，不過……都怪祁小將軍！
哼！
京晗聞言忙靠近了她，仔細(xì)瞧了瞧，帶著哭腔道，“就是就是！三姐姐受苦了，都怪那個(gè)師敬琮！三姐姐，你放心，再過幾日父王便回來了，到時(shí)候請(qǐng)父王給你出氣！”
京辭笑了笑道，“好?！?br/>
林若微又道，“你傷得這樣重，日后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陳嬤嬤正好走進(jìn)來，她放下點(diǎn)心道，“姑娘不必?fù)?dān)憂，殿下的傷只是瞧著厲害而已，幸好天冷了穿得厚，只是擦破了皮，過兩日便能好。府中的大夫也配了膏藥，說是不會(huì)留疤?！?br/>
“那我還記得，三姐姐還吐了血呢？可傷到脾肺了？”
“不曾，”陳嬤嬤又道，“只是驟然受驚又遭重壓，一時(shí)承不住，也并未損傷身體?！?br/>
“那便好?！?br/>
京晗與林若微點(diǎn)點(diǎn)頭，又陪著京辭說了會(huì)話，見她實(shí)在有些疲憊，便起身回去了。
待她們走后，陳嬤嬤才拿出了那盒點(diǎn)心，打開遞給京辭道，“殿下嘗嘗？”
“不了，”京辭看了一眼，“我不愛吃翡翠碧玉糕?！?br/>
“好，奴婢收走，”陳嬤嬤收了糕點(diǎn)，起身做出一副要走的樣子，慢悠悠地道，“只是可惜祁世子一番好意了……”
“哎哎哎！嬤嬤！”
陳嬤嬤轉(zhuǎn)身，就看京辭仰著頭，努力伸長著手去夠她的衣擺。
陳嬤嬤道，“殿下不是不愛吃這個(gè)？”
“也不知怎的，”京辭紅了臉，眼神飄忽，“突然就想……嘗一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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