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熠辰兀自來到車上，拿起一根煙點著，大約是想起了凌菡正懷著孕，又將它掐滅了。
他背靠著座椅，面色凝重。
“我剛剛是不是太兇了？”回過神來的姜熠辰，突然對凌菡起了愧疚，“嚇著她了？”
自己為什么會有那么大的反應，他也有些不明白。本以為聽了凌菡的告白，自己應該開心才是，沒成想，發(fā)了那么大的脾氣。
或許，是不相信她的話……
如此一想，姜熠辰的愧疚更多了幾分。
兩人為什么會走到如此的境地？還會有回轉(zhuǎn)的余地嗎？誰也回答不了。
在車上坐了約莫半個鐘頭，估摸著凌菡已經(jīng)睡了，姜熠辰這才返回病房。
果然，凌菡睡得很香。
“對不起?！苯诔阶叩酱策叄鹆栎盏氖?，細細地摩挲著，眼圈微微泛紅，“對不起?！?br/>
一開口，只能說出“對不起”三個字。
興許是大著肚子，不論怎樣的睡姿，都會覺得不便，凌菡動動身子，換了個姿勢。姜熠辰生怕吵醒她，隨即松開了手。
凌菡只是翻了身，而后又打起鼾聲。姜熠辰透過窗外的燈光，看著她熟睡的臉。盡管在睡夢中，但她的眉頭依舊微微地皺著，像是夢到了什么不好的場景，身子微微一抖。
姜熠辰俯下身子，擔憂地看著她。雖說兩人結婚已經(jīng)有些時日，“同居”也將近一個月了，但這樣近距離的看著凌菡，似乎還是第一次。
“你知道嗎，”姜熠辰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凌菡神神秘秘對他說的話，“我有個‘愛好’，跟三毛挺像的。”
“是什么？”那時候的自己，只是滿面疑惑地望著她——之所以會疑惑，是因為……那個時候的凌菡，是個實實在在的“學渣”，從她嘴里說出三毛這個名字，著實令他吃驚，他甚至脫口問出，“三毛流浪記里的三毛？”
“神經(jīng)病哦你！”凌菡甩了甩馬尾，好像有些生氣，“你才三毛流浪記呢……”
姜熠辰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口中的這個“三毛”，竟然是作家三毛。
“對不起！我……”他急急地道歉。
“算了！”凌菡倒也大度，她擺擺手，繼續(xù)說，“記得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三毛喜歡看宰羊的過程，仔仔細細地看完整個過程。我也一樣！”
“嗯？”姜熠辰更加吃驚，“什么？”
“當然了，我沒她那么高尚，也沒她想得那么多、那么深。”凌菡撇撇嘴，“她看到的，是‘生命的悲劇’，我看到的，卻是物競天擇？這個成語沒用錯吧？”
姜熠辰低頭笑了笑。
“你笑什么啊？我說錯了？”
“沒有，沒有！這個成語沒有用錯?！苯诔街共蛔〉匦ΓD(zhuǎn)臉看她，“不過，你為什么會
有這樣的想法？”【…￥ &@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很奇怪嗎？”凌菡突然間也笑了，“我也覺得奇怪。當時還想著，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和我一樣奇怪，竟然喜歡那樣血腥的場面，一點不覺得害怕。事后才覺得，是自己太膚淺。三毛才是真正的看透了生和死，而我……”
“不會啊。”姜熠辰看著凌菡的側(cè)臉，“我覺得，你的想法也沒有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大自然的規(guī)律。人類宰牛宰羊，殺雞殺豬，不過是因為，我們覺得自己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我們是所謂的強者，它們是被獵殺的弱者。”
“你不必安慰我啦！”
“我認真的?！?br/>
兩人對視一眼，四目相對間，同時紅了臉。
過去的一幕一幕，都在姜熠辰的眼前閃現(xiàn)。他幾乎可以確信，那個時候的凌菡，也是動了心的。
“怪只怪我自己的懦弱?！焙诎道?，姜熠辰又一次緊緊握住凌菡的手，“或許這一次……我該誠實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
這一整晚，他都沒有睡，一直守在凌菡的身邊。
別人的除夕夜，或許都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他的除夕夜，卻在擔心與焦慮中度過。他又想起凌菡曾經(jīng)問過的話——
“你覺得孤單嗎？”
孤單？大概吧。人，生來都是孤單的——他一直這么認為，直到遇見凌菡。
在旁人的眼里，姜熠辰和凌菡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人。
姜熠辰是個十足的學霸，次次考試都占據(jù)榜首。凌菡卻是個拖班級后退的學渣。
姜熠辰性格沉穩(wěn)，不茍言笑，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漠。凌菡卻是個大大咧咧，粗枝大葉，對誰都抱著極大熱情的一個人。
也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彼此卻互相吸引，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如果他肯再進一步，捅破那層窗戶紙，也許……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們兩個人的友誼，就連姜熠辰的班主任也是如此。
姜熠辰清楚地記得，一次月考過后，班主任將他拉進辦公室，語重心長地對他說:
“姜熠辰啊！老師不是反對你交朋友，但是吧……交朋友也是要看那人的品行，你如果執(zhí)意跟凌菡走得太近，恐怕……”
“她的品行沒有問題?！币恢辈辉斪策^班主任的姜熠辰，卻為了凌菡辯駁了幾句，“她只是不喜歡學習，但她同樣有很多的優(yōu)點。學習好不代表一切！”
“老師當然不是說她不好的意思……”班主任的臉頓時有些掛不住，“凌菡那個丫頭，待人接物都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她不愛學習?。‖F(xiàn)在你們都是學生，學習好雖然不能代表一切，但是學習不好，可就……”
“她學習不好，但她畫畫有天賦?！苯诔绞冀K護著凌菡，“楊老師，你不必多說什么。我自己的
事，我很清楚，您放心！學習上我一定不會松懈，也請您，不要戴著有色眼鏡看待她?！?br/>
最終，班主任什么話也沒說，擺擺手讓他出去了。
姜熠辰走出辦公室的瞬間，聽到了身后傳來班主任的一聲嘆息。
那聲嘆息，代表了什么，姜熠辰不曾問，也不愿問。
如果兩人一直保持著“好朋友”的關系，即便沒能戳破窗戶紙，也許，在幾年之后，也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但，唐麗雯是個意外。但正是這個意外，令他與凌菡漸行漸遠。
從唐麗雯的口中，姜熠辰得知了一個“不一樣”的凌菡。令人遺憾的是，那時候的他，竟然全都信了。
不！不止是那個時候，即便是此時此刻，姜熠辰的心中依然有疑惑。
“凌菡究竟喜歡過我嗎？她和那個男生究竟發(fā)生過什么？她喜歡他嗎？她……為他……”
“墮胎”兩個字，哪怕只是想一想，姜熠辰也覺得煩躁不安。他倒不是嫌棄凌菡的“經(jīng)歷”，反而更多的是愧疚，是后悔，是自責。
“我為什么沒有保護好她！”姜熠辰握緊拳頭，眼里充滿了血絲。
他看著熟睡中依舊皺著眉的凌菡，心里像是被刀子剜過，痛得不能呼吸。
他在最孤單，最難熬的日子里，是古靈精怪的凌菡，填補了心中的那個大洞，陪著他走過。而在凌菡難過的時候，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他卻沒能陪在她身邊。
越想越愧疚，姜熠辰俯下身子，對準凌菡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
“姜熠辰?！边@時候，凌菡突然開了口。
“你醒了？”姜熠辰顯然嚇了一跳，臉上燒的厲害，所幸病房里燈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姜熠辰?！绷栎账坪醢雺舭胄眩皇且晃兜亟兄诔降拿?。
“我在！我在這?！苯诔骄o緊握著她的手，“怎么了，小花？”
凌菡也回握著姜熠辰的手。
“我害怕……”她似乎是哭了。
姜熠辰的心里一緊，俯身抱著凌菡，小聲地安慰:“別怕！丫頭，別怕！沒事了?！?br/>
凌菡的身子一聳一聳的，雙手不自覺攀上姜熠辰的脖子。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br/>
“不會。”姜熠辰緊緊摟著凌菡，聲音有些哽咽，“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嗯?！?br/>
凌菡小聲地“嗯”了一聲，而后睡著了。這一次，她在姜熠辰的懷里，睡得很安穩(wěn)。
姜熠辰擔心再次吵醒凌菡，只好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半跪在病床上。直到凌菡再次翻身，松開手，他這才得以脫身。抬手看看時間，已經(jīng)是凌晨。他的胳膊微微有些發(fā)麻，但見著凌菡睡得很香，也就不覺得累了。
……
第二天一早，
凌菡醒過來時，發(fā)現(xiàn)姜熠辰不在屋子里，床頭柜上放著剛買的早飯，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看字跡，是姜熠辰。
“不要怕。我回去接爸媽，很快就回來。”
凌菡捏著紙條，神情恍惚。
姜熠辰這是怎么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昨晚睡得太晚，頭痛得厲害。
昨晚……那是夢嗎？
如果是夢，未免太真實。如果不是……
一定是夢。
凌菡甩甩頭，只有在夢里，姜熠辰才會對她那般溫柔，安慰她，對她說著“不要怕”。
她自嘲地笑笑:“一定是我想太多了?！?br/>
轉(zhuǎn)臉看著床頭柜上的早飯，凌菡卻沒了胃口。
“凌菡?！弊o士推門進屋，“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還好?！绷栎杖鐚嵒卮?，而后問，“我可以出院了嗎？”
“可以啊！”護士奇怪地看她一眼，“醫(yī)生沒跟您說嗎？您昨晚就可以出院的。”
“誒？”
“是您家屬執(zhí)意要求多住幾天的?！弊o士熟練地為她扎針，“他應該是擔心你?！?br/>
才怪！
凌菡冷冷地笑，心想，他怕是擔心孩子吧！
護士走后，凌菡偷偷拔了針，打算辦理出院。
“花啊！”
“姐……”
這時候，凌菡爸媽與凌雪一前一后走進病房。
凌菡只好又躺到了床上。
“姐！對不起……”凌雪一看到凌菡，眼淚便落了下來，“都怪我！我……”
“傻丫頭！”凌菡搖搖頭，“別哭了。我沒事，寶寶也沒事！我們都挺好的。倒是你……”
她朝凌雪伸出手。
凌雪上前握住她的手。
姐妹倆互相望著彼此。
“你沒事吧？”凌菡拉著凌雪的手，輕輕地握著，“昨晚肯定嚇著了?！?br/>
“姐……”凌雪哭得更大聲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只顧著擔心我……多虧了姐夫和方瑾瑜，我沒事！如……如果你跟寶寶有什么事，我……我也活不成了……”
“你沒事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