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好像生氣了，這大過年的，可不怎么好，我還是跟過去看看吧。”

    商懷虞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胳膊，又抬頭往沐之悅離開的方向望了望，臉上帶上了一抹憂色。

    “娘親，二妹和大皇子的事情正鬧得滿城風(fēng)雨呢！母親從小就疼愛二妹，這次看到二妹如此受委屈，心里自然不舒坦，咱們要是再湊上去，只怕是會更讓母親添堵?！鼻~拉住商懷虞，“咱們還是去姨娘那兒吧。我也有些日子沒見著姨娘了，不知道姨娘近來是不是在府上悶得發(fā)慌了。”

    想到待會兒可能會見到的常氏那神情懨懨的樣子，千葉就忍不住輕笑出聲。

    商懷虞依舊有些踟躕，“茴兒，就算不去看夫人，咱們是不是也該先去見見老爺？”

    她差點(diǎn)忘了，府上還有千葉喻呢！

    千葉抬手輕輕拍了拍腦門，帶著幾分懊惱道：“真是的，茴兒都給忘了，多謝娘親提醒，不然回頭父親得置氣了?！?br/>
    時(shí)隔多日再看見商懷虞，千葉喻也說不上來心里到底是個(gè)什么滋味。

    作為府上的當(dāng)家人，他也是今日才知曉自己的妾室要回來，說出去只怕是會讓人笑掉大牙。不過相府這一年來惹出的事，又有幾件不是能讓人笑掉大牙的？

    千葉喻將唇抿成一條直線，就這么僵著身子扶著門框站著，也沒說讓她們進(jìn)去坐下說話，千葉便也只能陪著商懷虞在廊下一道站著。

    “老爺?！?br/>
    溫柔如水的嗓音，記憶中熟悉的身形，甚至于連墩身施禮的動作都與以往如出一轍，仿佛不過是一個(gè)尋常的日子，商懷虞帶著女兒過來同他問安一樣。

    千葉喻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扶商懷虞起身，卻在即將要碰到對方衣角的那一剎那想起他們已經(jīng)沒有多大的關(guān)系了。

    佯裝自然的收回手，千葉喻面色又冷了一層，一面回禮，道：“夫人不必多禮?！?br/>
    曾經(jīng)有過最親密關(guān)系的人今日變成這樣，還真是讓人有些不習(xí)慣。

    千葉別開臉，開始欣賞起院子里的景致來。

    “妾身今日來就是來給老爺拜年的，沒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老爺許是還有事情要忙，妾身就不耽擱老爺了?！?br/>
    商懷虞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顫抖著的嗓音還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情緒。

    千葉喻沒有答話，商懷虞便又墩身施了一禮，然后轉(zhuǎn)身走開，千葉愣神片刻，旋即對著千葉喻匆匆施禮，邁開步子急急跟上商懷虞。

    “小虞！”千葉喻張口喊住商懷虞，卻在對方頓住腳回頭看過來的時(shí)候不知道該說什么，砸了砸嘴，最后干癟癟的吐出一句新年快樂。

    商懷虞笑著頷首，“新年快樂，老爺?！?br/>
    話畢，商懷虞繼續(xù)邁步往前，這一次，身后再也沒有傳來千葉喻的聲音，那句小虞，此生應(yīng)該是再也聽不到了。

    周遭的景致忽地變得有些模糊，近前有人伸出手遞過來一方干凈的帕子，緊接著千葉的聲音就在商懷虞的耳畔響起，“娘親，翻篇了，都翻篇了。”

    輕輕拍打著商懷虞的脊背，許是商懷虞太傷心了，竟猛地?fù)溥M(jìn)了千葉的懷里，喃喃道：“茴兒，他瘦了，你看沒看見？他的兩鬢都有白發(fā)了，我離府的時(shí)候他還沒有白頭發(fā)呢！這才多長日子啊，他竟然都有白頭發(fā)了……”

    千葉喻有沒有白頭發(fā)這件事，千葉還真的沒有注意到，只是方才恍惚間看了一眼，印象里還是滿頭青絲，想來就算是有也不過寥寥幾根而已。

    “娘親，父親老了，有了白發(fā)才是正常的啊。”

    “不，不是這樣的。他是在擔(dān)心……”商懷虞搖頭，“他以前是相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每次見他都是容光煥發(fā)的，可是你瞧瞧現(xiàn)在，他的……”

    “娘親，那是父親的事，同娘親你沒有關(guān)系了?！?br/>
    千葉柔聲開口，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如刀。

    懷中的人兒身子猛地一顫。

    是啊，沒關(guān)系了，他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吧，方才，他叫的她夫人呢！她曾經(jīng)一直都希望從他嘴里聽到這兩個(gè)字，可是等了半輩子，卻始終沒有等來。

    今次終是聽到了，可，卻不再是她想的那兩個(gè)字的意思了。

    變了，大家都變了。

    商懷虞慢慢的從千葉的懷里退出來，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淚水，笑道：“是娘親一時(shí)魔障了?！?br/>
    千葉除了看不得商懷虞淚水，還有看不得的就是她眼下這副明明很難過卻還要強(qiáng)撐著笑的模樣了。

    “娘親，不想笑就別笑了。左右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府上的人，不用再看別人的眼色行事。自己怎么高興就怎么來好了?！?br/>
    怎么高興怎么來？這么孩子氣的話……

    “你呀，難不成在王府也是如此？怎么高興怎么來，你倒是還真的敢說出口！”

    商懷虞抬手點(diǎn)了點(diǎn)千葉的額頭，帶著幾分嗔怪道。

    千葉咧嘴傻傻笑開，“不瞞娘親，茴兒此生最大的愿望應(yīng)當(dāng)就是怎么高興怎么來了吧。要是能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得多暢快啊?！?br/>
    商懷虞直勾勾的看著千葉傻笑的臉，帶著幾分試探問道：“茴兒，是不是你在王府過得不高興？還是說王爺他欺負(fù)你了？”

    千葉一愣，旋即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點(diǎn)頭道：“是啊，娘親，陌南笙他就是欺負(fù)我了，娘親你可得為茴兒做主啊?！?br/>
    商懷虞盯著千葉看了半晌，最后撲哧一笑，扭頭道：“我才不替你做主呢！要是王爺欺負(fù)你了，那就是你該被欺負(fù)！”

    哎，哪有這樣的啊……

    千葉不樂意了，抬腳跟上商懷虞，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娘親，方才你哭得那么傷心，女兒就不是那樣說的。怎么換成女兒說被人欺負(fù)了，你就說出這種話來呢？真是讓人傷心?！?br/>
    千葉抬起袖子就要去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商懷虞瞥了她一眼，眉間殘存的傷心之意已經(jīng)散去，“那不然你還想如何？難不成要為娘去擼起袖子將王爺給揍一頓，說你要是再欺負(fù)我女兒，我就把我女兒帶回庵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