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不大待見我的那位婆婆,可對于她的兒子藍笙,我還是懷著一定好感的。
我二十二歲前,交往過一個男生,談了三年;二十二歲到二十五歲,交往過七八個男人,大多數(shù)都是見過一次面后便不再聯(lián)系;二十五歲后,我再沒把這事放心上。
可到這兒來后,我見到了藍笙,第一眼便覺得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用我曾經(jīng)瞄過幾眼的言情小說里的話來說,他是一位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那種。
現(xiàn)在,這位溫潤如玉的男子站在我眼前,露出疲憊且憂傷的神態(tài)來。而我恰巧有一個毛病,倘若見到美好的東西犯了愁,我自己也會忍不住傷感,進而攬罪自身,不該讓他遇著生愁的事。
所以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是相當(dāng)復(fù)雜、相當(dāng)矛盾的。一方面,我感到十分歉疚,另一方面,我又有絲絲喜悅。
這喜悅讓我生出一種妄想,妄想事情的發(fā)展會像言情小說所寫的那樣,藍笙會站出來極力維護我、袒護我,然后我們盡釋前嫌,最后結(jié)局就圓滿了。
可這真是毫無事實依據(jù)的妄想,我應(yīng)該想到,當(dāng)親娘與媳婦同時擺在一個孝子面前時,這個孝子通常會選擇親娘。
這樣的選擇總是會博得天下的女子的敬佩之情,但同時也傷了她們的心。
藍笙站在那兒,未看我一眼,只冷冷道:“阿真,你為何要這樣做?”
那個妄想,終于就此煙消云散了。
心就這么空了一次律動。我認真答他:“我什么都未做。”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來,緊緊注視著我,一字一句道:“那你告訴我,是誰?”
如炬的目光像是一下子穿透了我的心胸,灼得心生疼生疼。他的臉覓不到半點溫軟之色。
我的唇輕顫了一下,半晌,道:“我不知道?!甭曇艟贡人倪€疲乏。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月映。我忙阻攔道:“此事與月映也無干系。”
月映發(fā)顫的手握住我的手臂,帶著些許哭腔道:“珠娘,老鼠藥是月映買回來的,禍?zhǔn)窃掠酬J的,就讓月映擔(dān)這個責(zé)……”
我打斷她的話,嚴肅道:“事情是怎樣就是怎樣,這樣的事絕不會是你做的,你不能無辜擔(dān)責(zé)?!鳖D了頓,又說道:“如果要追究,這個罪名就讓我來擔(dān)?!?br/>
藍笙忽然訝異又驚慌地望著我,說道:“阿真,我只需要你說一個名字,只要說一個名字就好?!苯又謮旱吐曇舻溃骸爸灰桥匀?,我就能好好解決這件事情?!?br/>
我無望地看向他,一啟唇,竟道:“對你不住,藍笙。”他眼中眸色深邃。我斂了情緒,說道:“我不能那樣做,我也做不到?!鳖D了頓,又說道:“你開罪我吧,蓮子羹是我給娘送來的,再怎么說,我都脫不了這個罪責(zé)。”
他沉默一陣,說道:“你當(dāng)真不愿再說?就算是為了玉兒。”
我又何嘗沒想到玉兒?可眼下老夫人他們緊逼不放,必須要有人出來擔(dān)罪。這件事原是由我而起,怎么能牽累他人?
我垂下眼眸,緩聲道:“玉兒,終究是要自己長大的。我相信,即便沒有了娘親,她爹爹也會待她很好。”
月映伏在我肩臂上,哽咽道:“珠娘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月映,不會離開月映和小娘子的,小娘子現(xiàn)在這樣年幼,怎么可以沒有娘親?”
鼻頭處忽然有些酸澀,喉嚨也腫脹著。我努力地平復(fù)著情緒,啞聲道:“月映呀,玉兒很喜歡你,我不在,你要照顧好玉兒,照顧好自己。千萬……千萬要保重?!?br/>
月映已有些泣不成聲,一直在喃喃道:“珠娘,是月映錯了,你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藍笙微微張口,似是要說些什么,接著又忽然苦笑一下,澀然道:“你都已不顧及玉兒了,我怎么還會,還會奢望你想一下我呢?”又是連著幾聲苦笑,道:“我真是既可憐又可笑?!?br/>
許是因匆忙趕路,他的鬢邊散落下了一根發(fā)絲,更顯得他模樣頹然。我忍不住抬手,想要幫他拂一下發(fā)絲,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說道:“對不起,藍笙?!?br/>
“你沒有什么對不住我的,你對不住的是你自己,還有玉兒?!彼f完,便站起身來,向老夫人的榻前走去,又一邊走著,一邊淡淡道:“把少夫人帶下去吧?!?br/>
“是?!蓖豕芗业皖^福著禮,又疑慮道:“帶到……請問三郎子,把少夫人帶去哪兒?”
“官衙?!?br/>
月映一聽,哭著向老夫人的榻前膝行過去,語無倫次道:“老夫人,求老夫人開恩,饒了珠娘……求老夫人,把月映帶走,是月映做的,老夫人……”
坐在榻上的她,皺著眉頭,未置一詞。
我厲聲向月映喊道:“月映,不要去求別人。這件事原本與你無關(guān),我不許你這樣卑微地求她。你只需照顧好玉兒和自己?!闭f罷,便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走了老遠,卻依然能聽到月映的哭訴聲。
行至藍府府門前,我停住腳,往身后的藍府看去?;璩恋哪荷校灰娭旒t的門柱、黑沉沉的大門,以及那正在閉合的大門空隙中余出來的一線燭光,最后,便是那微弱的燭火也看不見了。
我在那里面僅生活了十天,里面住著我牽掛的人。雖然我也曾想逃離過,但現(xiàn)在在我心里更多的是對她們的不舍和歉疚。我想起,答應(yīng)過玉兒要給她買的小頭飾也還未買,也沒有拿出時間好好和月映聊天;還想起,臨行前沒能安頓好她們。
青黑的天忽然飄起了綿綿秋雨,這久違的細雨是來為我送行的吧??磥砦业脑┣B上天都感召了。說竇娥冤,至少她知道向誰復(fù)仇報冤,可我呢,連背后的主使者都弄不清楚。想來,我的腦子是天生就缺少某一根筋。
不過話說回來,就這樣屈死會不會讓我死不瞑目呢?但這么一死,興許我就能穿回到現(xiàn)代了。想到這兒,我忽然又有了一絲輕松。
正這么亂糟糟地想著,身旁的管家提醒道:“少夫人,到官衙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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