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茹感到邱娘的手頓了頓，接著她聽到有人疾步向這里走來，剛起身飛快的攏好半濕的頭發(fā)就聽到門簾一動，邱娘恭敬的聲音，“主子。”

    胤禛突然來到茹茹心里很是歡喜，“四爺?！彼穆曇衾镉胁夭蛔〉目鞓罚瑫r也有疑惑，這時候來皇莊莫不是有事？太子復(fù)立了，他也快當上王爺了，還能出什么事？

    茹茹正亂想著就聽胤禛道：“你下去?！边@樣的聲音？！

    邱娘出去了，茹茹小意問道：“是出什么事啦？”走進后聽到胤禛的呼吸很是不穩(wěn)，這讓茹茹更加擔憂了，胤禛的手撫在她的臉上，這是他常做的動作，可每次這樣做茹茹都會有些小小的害羞，可能是發(fā)現(xiàn)這一點了，以往接下來胤禛都會拉著她的手坐下敘話，可這一回她被擁在懷里了，茹茹嚇了一跳，她的臉貼在胤禛的肩上，繁復(fù)的刺繡和朝珠硌在臉上，茹茹想自己知道胤禛為什么這么激動了，于是帶著笑音輕聲道：“恭賀四爺。”

    胤禛微微震了一下，他的聲音還是很暗啞，“他們給你說了？”

    “您可從不穿朝服來這里。”茹茹撫摸了一下他胸襟，笑盈盈道：“太子復(fù)立了，您是功臣，難道不該加官進爵？敢問封號是什么？”

    “雍?！?br/>
    “嗯，這個字很好而且意義深遠。”

    “嗯？”

    “這可是萬歲爺對四爺您的殷殷期待啊?！?br/>
    “戒急戒躁？”

    “不，希望您能做一頓堪比御廚的美味孝敬他老人家?！?br/>
    茹茹聽到他笑了幾聲，這笑在后面卻變得冷清起來?！俺鍪裁词铝耍俊?br/>
    “你好久沒有出門了吧？”

    “噯？”茹茹吃了一驚，她仰頭迷惑的“看著”胤禛，胤禛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的頭發(fā)沒有干，等一會兒我?guī)愠鋈プ咦??！?br/>
    “真的??？”茹茹綻起了笑，她用頭蹭了蹭胤禛的脖子，“真希望雍親王天天心情這么好。”

    “我的心情并不好，但是看到你就好多了?！?br/>
    “要是不介意就說說這不好的心情吧。”

    胤禛拉著茹茹的手引著她在床邊坐下。茹茹在等，胤禛用手指畫著她手腕上的花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太子復(fù)立也許是個錯誤?！贝搜砸怀鋈闳銍樍艘淮筇?，她可是知道胤禛和太子相處的一直親厚，在胤礽眾叛親離的時候站出來支持的，若沒有感情基礎(chǔ)誰會冒此風險？所以乍聽胤禛這樣說她很是震驚，轉(zhuǎn)念便想到現(xiàn)世小說里的雍正如何的有心機會揣摩圣意。難道是真的？想歸想她沒說什么，反手緊握住對方的手，胤禛似是得到了鼓勵，慢慢說道：“小的時候不知道是汗阿瑪?shù)目桃獍才胚€是無心成柳。太子和我總是在一起，不論是教授功課還是玩耍，胤礽是個極聰慧的人。又有皇父親手指導他做學什么都很快。而我并不是那樣的，后來懂了點事就以為是因為我的養(yǎng)母是皇貴妃，所以他才愿意屈就，而那時他也年少，再自命不凡。總是需要朋友的，最開始的時候后他可能覺得這宮里只有我的身份能配上與他在一起吧。

    無論知道之前還是之后，我都覺得能跟著他是件值得炫耀的事，于是也和他一樣也沒有將其他兄弟放在眼里，慢慢的這樣帶著虛榮的互相映襯隨著朝夕共處就變真切起來。直到皇后額娘去世了。我回到了出生之地，一朝間天上地下。沒有人再把我當回事，胤禎剛剛出生不久，德妃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皇父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政務(wù)上，太子正準備監(jiān)國，所以那個時候一直都是一個人，走到哪里都聽得見竊竊的嘲笑和譏諷，在書房在永和宮在永巷，那些曾經(jīng)被我冷淡對待的人變本加厲的對我，沒有任何可以驕傲的資本所以我就忍著，但是反差實在太大，我的心也沒有足夠堅強，到后來我聽不得一點旁人帶有隱喻的話，聽到了不是大罵就會動手，以至于連學也上不成，在人多的地方時常會暈倒，皇父為此事很生氣，說我不像個男人，太脆弱，當太醫(yī)說我這是病了，他又覺得我很可憐，只要有時間就會陪我，還把我接到養(yǎng)心殿去生活，這個時候能來探望我并且態(tài)度沒有變化的只有太子，當我的身體稍好些，他走到哪里都會帶著我，那段時間……真的是很過分?！?br/>
    說到這里茹茹覺得胤禛應(yīng)該是在笑，看胤礽現(xiàn)在就知道在那個時候他們是有多么年少輕狂，恣意妄為了，估計那些兄弟都被欺負慘了，“你笑什么？”胤禛溫柔的問道。

    “嗯，在想象你那個時候是怎么樣的?！?br/>
    “完全不同于現(xiàn)在，你不會想知道的……哦，大約就是因為看不下去了，皇父才會同意了德妃的請求，在孝期未滿時就讓我大婚，她千挑萬選了烏雅氏家的格格，用意很明顯，是用來監(jiān)視我的?！?br/>
    茹茹啊了一聲，說起在宮里見過的女人里德妃是最讓她害怕的，可畢竟是生母會做出這樣的事嗎？胤禛安慰似地撫摸了下她的頭發(fā)，“她和皇后額娘終其一生都相看兩厭，我和她從未在一起生活過，她對我有的只是警惕?；屎箢~娘去世后，皇父說了此生不再設(shè)立皇后，德妃的寄托就是胤禎，她不會讓任何人成為兒子的絆腳石的，這也就是我被迫娶了非印后兩年沒有與她同房的緣故，雖然也知道她是無辜的，但那時的我能想到對抗德妃的方法只有這一種，雖然非印對我以血發(fā)誓沒有做過通風報信的事情，我怎么會信她，直到她自殺被我發(fā)現(xiàn)。

    她一直在哭，說知道我不喜歡她，但她也不喜歡我，如此活著不若去死。那時我快十五歲了，也知道不應(yīng)該過以前放縱的生活，也是從那一日起我和非印開始相敬如賓，也開始和毓慶宮那個圈子保持適度的距離，直到在開始管理起政務(wù)。我又成了******的人，除了索額圖他最信的人就是我，我一直視他為大清儲君，下一任帝王，縱然是明知他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天縱英才的太子……在昨日我還在想能為他做些什么，今日我覺得到了放手的時候了。這個人無可救藥了。”

    胤禛說了那么多，越說到后面越是沉重，茹茹沒有去問今日發(fā)生了什么事，她把頭枕在胤禛的腿上，“無論您怎么決定，我都支持?！?br/>
    “另外一條路會走的相當艱難?！?br/>
    “我陪您，只要您不嫌棄我是個瞎子?！比闳銊傉f完，胤禛就堵住了她的嘴，凌亂的內(nèi)息被另一股氣息調(diào)整著，茹茹含糊道：“四爺啊?！?br/>
    又是一年芳菲盡，四月的北京城在佛誕日過了之后依然是香煙繚繞，春暖花開各處都顯得熙熙攘攘，數(shù)月前風波詭譎的廢儲復(fù)立好像沒有發(fā)生過，百姓雖也談?wù)摬贿^比起朝中官員和與之休戚相關(guān)的人而言就要輕松淡漠的多了，在終日為生計奔波的老百姓眼里太子名聲不好廢就廢了，八阿哥聽說很仁善，對讀書人挺好的，可惜不是皇后娘娘生的，名不正言不順，后來沒有立也說得通?？傊F(xiàn)在好的有可能其實是壞的，壞的也未必不好，無論誰入主東宮也沒說降個米價少點稅，就由著他們鬧去好了，只要別殺人放火就行了。

    雍親王坐在轎中看著窗外市井民生，想到的是這些日子密探遞上來百姓的言論，他皺著眉琢磨著心底深處的那個念頭，藏著言行做純臣，暗里還得把早年放出去的線拽緊了！看似簡單實則不然啊。胤禛放下轎簾，閉目思索起今日康熙秘密召見自己時說的那番話，太子妃煙癮發(fā)作被囚在齋宮，對外是說得了肺病，昨日太子已經(jīng)向康熙承認了曾私藏神仙膏的事，但他并不知道石氏會偷偷服用。帝王沒有揭穿兒子的謊言，卻讓胤禛秘密銷毀了繳收上來的神仙膏及同類東西，并且他找治療之法。說這些話的時候，無論是帝王還是胤礽都沒有提到胤祥，最后康熙問了句：“十三如何，聽說前些日子他病了?！?br/>
    “已然好了。就是見不得濕冷，膝蓋關(guān)節(jié)是最嚴重的，得要好好保養(yǎng)，若是保養(yǎng)不當只怕騎馬都難?！彼潜M量用平靜的語氣說的。

    康熙嗯了聲，“這樣也好?！?br/>
    胤禛的心一跳，他猛地抬頭去看，難道皇帝真的打算就這樣？！想到這里他忍不住脫口道：“胤祥年輕，這些病都不是很嚴重，不發(fā)作時和常人無異，他的才能足以出任政務(wù)。之前協(xié)助兒臣時就做的很好。”

    康熙盯了眼他又拿起了放大鏡看起了地圖，可能是見胤禛一直在等自己說話。他才道：“朕覺得他還是先養(yǎng)病的好，等徹底康復(fù)后再看，到那時你若仍認為他可堪用，就先跟著你做事。”

    雍親王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心里堵得很，太子竟然一言不發(fā)！胤祥故作無所謂的樣子很是刺痛他的心。連弟弟都護不了還考慮什么做大事！待胤祥好了也只能讓他跟著自己處理戶部的事了。不過茹茹聽聞后吃驚的反應(yīng)又是為了什么？“沒有再圈禁？”她疑惑道：“我……以為錯了？”圈禁？她以為會有多久？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知道多少未來事？“我已經(jīng)不信自己的記憶了啊……”茹茹頹喪的樣子實在不像說謊。

    思緒轉(zhuǎn)到瑯茹茹身上，胤禛的心里便是一陣歡喜一陣憂愁，喜的是她對自己沒有隱藏，雖然很愛害羞但是真情沒有虛假。愁的是自己已經(jīng)用盡了辦法也治不好她的眼睛，蠱毒不去，始終是隱患！胤禛很想要完全擁有她。可目前只能忍著，甚至是刻意減少見面的次數(shù)，不過看上去她倒是對這樣的相處方法很喜歡呢。雍親王嘆了口氣，這時忽然聽到有叫賣聲傳了過來，對于常年習武之人來說。分辨某種聲音是很容易的，可是在如此喧囂的前門鬧市里，有什么聲音能突破各種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到某一個人的耳朵里，那就絕不是尋常高手能做到的了。胤禛立即謹慎起來，他側(cè)耳細聽。這個女聲十分特別，清冽之極。似乎沒有沾染過塵埃似地飄忽，內(nèi)容更是奇特：賣蓮子咧，賣蓮子！這個時節(jié)不曉得哪里的蓮池會結(jié)出蓮子來？

    胤禛挑開簾子向外看去，只見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一個雜貨鋪子旁邊站著一位穿著普通布衣的女子，她低著頭，看不清容貌，只見她挽著婦人的發(fā)髻，臂彎里挎著一個竹籃，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有看到她，說笑的談話的趕路的，就好像這婦人不存在，奇怪的叫賣聲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除了胤禛?？赡苁歉杏X到被人盯著看，她抬起了頭，胤禛的心突然晃了晃，有點像喝醉了酒的感覺，這張臉他一定在哪里見過，可是仔細想過了也沒有絲毫印象，而且整個人站在日光中周身發(fā)著瑩瑩的光。胤禛放下了簾子，平靜了下心情，等他再次挑開簾子，這個女人還是站在同樣的位置，距離馬車十來步的斜前方，這回她的叫賣聲更大了：“賣蓮子咧，只賣有緣人，吃了可以治愈百?。　?br/>
    按著百姓的好奇心早就該圍觀的，人們依然是想沒有看見她似地走著，胤禛掃了眼地上，有影子。治愈百病？胤禛敲了敲車壁，車夫停了下來，跟著車馬一起走的是伍十弦，他才又一次從云南回來，并沒有帶給胤禛好消息的他一直很黯然，較之往常更為沉默，“四爺？”

    “看到那個女人了嗎？”

    伍十弦順著胤禛目光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個極普通的中年女子，“是?！彼麆倯?yīng)了聲，就見那女子向馬車方向走了過來，侍衛(wèi)長警覺的盯著她。在胤禛看來，這女人是飄過來的，一晃眼就在眼前，這里有陰影，但她還是有著奇妙的光輝。

    “這位官人，相遇就是緣分，您是否要買民婦的蓮子呢，可是能治百病的?！?br/>
    “這個時節(jié)你從哪里弄來的蓮子，又憑什么說可以治愈百?。俊?br/>
    婦人淺笑道：“這的確不是今年的蓮子，是從深山的一處神仙泉水畔一株蓮藕里采來的，自然是有治病奇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