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貓在暗處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洛依快被蚊子叮死了才等出來一個出來小解的家仆。

    這人也著實不講究，茅廁明明就在附近他也不管不顧，直接對著兩人所藏身的樹叢就要開閘。

    洛依兩眼一瞪，剛要發(fā)作。卻見肖云邊搶先一步出手，當(dāng)場按住他的口鼻，另一手扭住他的喉嚨。他壓低聲音在胡亂撲騰的家仆耳邊道：“別動！否則殺了你——”

    那人不敢再掙扎，估計是以為裝上了強盜，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褲子提上！”肖云邊訓(xùn)斥道。

    那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腳得拽上了褲子。肖云邊示意洛依出來：“丫頭，在這問還是出去問？”

    “出去吧，一會還要他指路呢?！甭逡老肓讼耄瑑扇藪吨@個倒霉的小家丁，一縱身躍出了院墻。

    帶到?jīng)]人的胡同里，洛依把水遞給他壓驚：“你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闭f著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那人識得官差，嚇得雙腿打篩子一般亂顫：“二位官爺，官奶奶啊…小人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王寡婦洗澡的…她她她該不會是報官陷害我吧？”

    洛依哭笑不得，眼看著那張猥瑣扭曲的臉，心下厭惡幾分：“你少說這些廢話，治不治你的罪呢，要看你的表現(xiàn)了。從現(xiàn)在起，我問什么你都給我老實回答！”

    “是是是！小人聽話就是了?！蹦侨它c頭雞啄米，一臉緊張得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你家小姐曲琴兒是何時過世的？”

    “上月…上月初九?！蹦侨讼肓艘幌拢骸皼]錯，那天小姐身體不適，老爺吩咐去找大夫。結(jié)果…?！?br/>
    “身體不適？”洛依看看肖云邊，按照之前宋平安的說法，曲琴兒不是應(yīng)該分娩之后自縊而亡的么？

    “是啊，小姐覺得身體不舒服，可沒想到大夫來了以后竟然說是喜脈！”那人故作神秘得說：“你們可別告訴其他人是我說的哦，老爺說家丑不可外揚哩?！?br/>
    “然后呢，那孩子是誰的？”

    “這個我也不曉得，只記得老爺一場震怒，對小姐打罵了一番然后把她關(guān)進閨房不得外出一步?！蹦侨说溃骸鞍?，想來是小姐會識了某個情郎，私定終身…結(jié)果我聽趙奶媽說哦，小姐的情郎是個有婦之夫，即便嫁過去也只能是個做妾的份。估計小姐是不甘名分，又被老爺辱罵，一時想不開——當(dāng)天晚上就吊死了，連帶著腹中五個月大的孩子…唉，真是作孽啊?！?br/>
    “你說她沒產(chǎn)下孩子就死了？”洛依和肖云邊異口同聲得質(zhì)疑道。

    “是啊，”那人一臉茫然：“老爺這樣嚴厲的人，怎么可能允許小姐生下莫名其妙的孩子。要我猜，就算小姐不自盡，老爺也會想辦法要她打掉胎兒的?！?br/>
    既然沒有生下孩子，那宋平安口口聲聲的半歲兒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洛依看看肖云邊：“肖大哥，你覺得他們兩個誰在撒謊？”

    “當(dāng)然是我說的是真的！”那人急了：“雖然我不知道還有誰跟兩位大人說了什么，但家里這種事是人人皆知的，你們要不信，再抓一個來問問好了?！?br/>
    “你們小姐葬在什么地方？”肖云邊道。

    “這個，老爺說小姐敗壞家門不得入祖墳，就在鎮(zhèn)郊的百花崗尋了塊風(fēng)水地?！蹦侨讼肓讼耄骸叭胪梁笠膊辉腥巳ゼ腊荨?，小姐也是個命苦的人啊?！?br/>
    洛依拿出一小截銅錢交給那人：“今天的事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知道么？否則我立刻以你調(diào)戲寡婦敗壞民風(fēng)之罪把你關(guān)個十天半月。”

    “小人知道了，知道了，小人這就回去…有人問起來，我就說…夢游去了！”那人接過錢，兔子一樣拔腿就跑。

    “肖大哥，我覺得他不像在說假話?！甭逡劳氢嵉纳碛?，對肖云邊道。

    “確實沒有必要撒謊，他不過只是個一般下人罷了，自然有一說一?！毙ぴ七叺谋砬橹饾u凝重起來：“丫頭，我們?nèi)グ倩◢彴?。我總覺得，那里會有我們想要的真相。”

    夜風(fēng)習(xí)習(xí)，夏露晚涼。百花崗位于仙河鎮(zhèn)以東三里地的不突山腳下，因夏花繁盛野地芬芳得名。

    曲琴兒的墓碑并不難找，孤獨地屹立在一蹙平緩的野地花環(huán)之間，就好像一個失去家人庇佑的孩子。欲哭無淚得守候著永遠也不會到來的諒解。

    “孩子不管犯了什么錯總歸是父母身上掉下來的肉，曲姑娘這一死，怕是兩個老人家永世不得快樂了?！毙ぴ七吀袊@一番，用火折子點燃了幾根香：“丫頭，死者為大?！?br/>
    洛依點頭結(jié)果香，在墓碑前拜了幾拜：“姑娘，我二人并非有意冒犯，打擾你的安眠。只是身為捕快人命關(guān)天，有些線索只能靠姑娘恩賜，若姑娘在天有靈保佑我們早日緝得兇手歸案?！?br/>
    星星點點的香頭忽明忽暗，洛依跟肖云邊對視一下，權(quán)且當(dāng)做曲琴兒同意了呢。

    “肖大哥，要不我來挖吧，你肩上的傷…”洛依想要去奪他手里的鐵鍬。

    “力氣活怎能讓女兒家來做？”肖云邊搖頭：“放心，我沒事的?！?br/>
    碎石起舞，塵土飛揚。一炷香燃盡后，鐵鍬終于砸上了緊實的棺材頂。

    “丫頭，怕不怕？”肖云邊用釘起一顆顆拔掉了蓋頂?shù)尼斪樱瑢㈣F鍬壓在棺材縫上。

    “怕什么，不是還有你在么？”洛依蹲在地上，示意肖云邊快點開棺。

    咔嚓一聲裂響，鐵鍬的杠桿推開了上蓋。在火把的照引下，兩人異口同聲得呼道：“空的？”

    棺木里的的確確只有三五件陪葬的明器，卻不曾見得半塊尸骨！

    “難道曲琴兒沒有死？”洛依自言自語道，她拍了拍胸口，想讓心跳平復(fù)些許。卻無意中觸到了懷里的那個錦囊。

    “對了，方南逸讓我們打開這個的！”洛依趕緊拆開來，取出里面的一張紙條。

    接著火把的光線，上面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空棺不翼而飛，騎牛村下相會。

    “他叫我們?nèi)ヲT牛村會合…”洛依把紙條遞給肖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