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東去,兩岸層巒疊嶂,江中水高浪急,一出南津關(guān),險勢頓減,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
夷陵,就是巫縣,一路上,穆翟看著巫縣風(fēng)光,心情起伏,一會大喊大叫,一會嚎啕大哭,一會有仰天狂笑。
魔僧看著發(fā)泄一般的穆翟,認為穆翟已經(jīng)入魔了,一道道佛光,不斷的打出,沒入穆翟體內(nèi),穆翟自然是來者不拒。
看著一尺半左右的稻米,練成一片青黃色的海洋,聞著稻花的香味,看著遠處炊煙裊裊,穆翟忍不住雙目流淚,這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啊,這才是活人的地方,云夢雖好,總是缺了三分味道。
這些年穆翟雖然大力發(fā)展農(nóng)業(yè),也只夠穆家村一村吃的,還不能頓頓都吃,山民思想頑固,認為山民不打獵,不捕魚,還叫什么山民?所以他們不愿意放棄自己的祖業(yè),就算是穆家村村民,也時不時上山打獵,下澤摸魚,當(dāng)作鍛煉。
“多好的地方,多好的莊稼。”穆翟一臉迷戀的抱著一把稻穗,深情無比的道,讓魔僧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魔僧忍不住譏諷道:“再好的莊稼,也是大秦的,這些莊戶人家,能吃飽飯就不錯了?!?br/>
穆翟一愣,忍不住道:“怎地,這么多的稻米,莊戶人還不能吃飽了?”
魔僧哂笑道:“大秦以武立國,征戰(zhàn)四方,就算軍中多修士,也是要吃飯的,比尋常人吃的還多,滿天下的莊稼,都用來養(yǎng)兵了,莊戶人家,看看活命,餓不死罷了。”
穆翟笑道:“始皇帝一統(tǒng)天下,四方莫敢不從,就算是草原里的王,也俯首稱臣,現(xiàn)在正是止戈為武,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時候,日子總會好的。”
魔僧瞥了穆翟一眼,看不出來,這小子還是個心懷天下的主,只是你想的太簡單了,天下黎民億萬,始皇帝能管多少,更何況他已經(jīng)死了!死人的志向,活人未必就愿意遵從。
兩人正爭執(zhí)間,遠方一隊騎士,約有五六個人,縱馬而來。
為首的那人一臉絡(luò)腮胡子,臉上一道刀疤,從左至右,切了下來,看著極為駭人。
“和尚!這少年跟你什么關(guān)系?”
那大漢騎在馬上,一眼就看到了穆翟,穆翟一身黑色錦衣,卓爾不群,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常人,反觀那和尚,雖然長相不錯,但是衣衫襤褸,面若菜色,魔僧是苦行僧,面色要是紅潤了才怪,所以那大漢認為,這少年必定是這和尚拐的,搞不好就是個人販子。
魔僧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彬彬有禮道:“將軍,此乃小僧的徒兒,我們一路修行,路過此地。”
那大漢冷冷的注視著穆翟,好像在詢問一般,穆翟無奈道:“不錯,我們是師徒?!?br/>
心里卻喊道,不知死活的家伙,眼前的這位,可是號稱魔僧,大光明寺的高手,萬一一言不合動起手來,你們幾個都得死,你們趕緊走,別耽誤小爺?shù)墓Ψ?,小爺可是為你們好?br/>
那大漢舒了一口氣,只要不是拐賣兒童的就行,自己巡視的地界,若是出了這檔子事,面上也不好看。
大漢點點頭,沉聲道:“陛下有令,任何人等不得毀壞禾苗,念你初犯,饒你一次,切記,下次不要犯了。”
穆翟連忙點頭應(yīng)道:“將軍放心,小民不過是好奇罷了,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好的稻米,所以折一些,下次不會了。”
那大漢呼喝一聲,帶著騎士們遠去,繼續(xù)巡視。
魔僧淡淡的看了穆翟一眼,笑道:“你還挺好心,那家伙被你救了一命,卻不知如何感謝你?”
穆翟邁步往前走,邊走邊說:“我若說你是人販子,只怕那幾個士兵這會已經(jīng)死了,你這種人,毫無慈悲之心,如何修佛?”
魔僧笑道:“佛陀自然是慈悲的,只是我不是佛,我只想修成如來!”
穆翟失笑道:“莫非你以為,修成如來,便不是佛?”
魔僧道:“如來至高至尊至貴,凌駕于天地之上,區(qū)區(qū)幾條人命算什么。”
穆翟無語,這是一個傻子,跟他說話,太累了,一不留神,就被帶偏了,還容易殺人放火。
巫縣本就不大,兩人腳程極快,走了不大會,兩人便來到了巫縣城。
穆翟看著黑黝黝的城墻,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魔僧卻看著城墻感慨道:“耗費民力,都是民脂民膏!”
穆翟抿嘴笑道:“是不是把這些民脂民膏都運到大光明寺,供奉光明佛,才算是不浪費?”
魔僧正色道:“小檀越此言甚是,若是能供奉光明佛,自然能修的來世福,豈不比耗損在這無用城墻上好?”
這就不能忍了,穆翟出言譏諷:“滿天下的百姓,都把所得供奉光明佛,然后大家來世都好吃好喝,我請問,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就算修士尚且需要餐風(fēng)飲露,普通百姓沒了吃食,只怕立即就沒了性命,今生都保不住,還談什么來世!”
魔僧一愣,隨即眼神一片迷茫,仿佛在思考這個極富哲學(xué)深意的問題。
過了半晌,魔僧才緩緩道:“極樂世界,自然不需要這么辛苦的勞作,這城墻也是無用。”
穆翟笑了,魔僧已經(jīng)開始動搖自己的心念了,這未必是壞事,說白了佛門的禿驢們都是一群理想主義者,拿著別人的供奉,吃著別人的糧食,還勸別人不要種地,不要經(jīng)商,大家都皈依佛門,共赴極樂世界,來世成佛作祖,享盡清福。
這種觀念穆翟是絕對不能接受的,就像他不能接受儒家的思想一樣,大先生說的好:但有迷障在前,我自一劍斬出,自然萬事皆休。
穆翟此刻竟然有點想念大先生了,也不知道他生活的好不好,傷勢恢復(fù)了沒有。
巫縣城不大,方圓六七里左右,除了駐守的軍隊,便是原住民。
原住民就是巫人,這些人大多修煉巫法,喜歡在身上涂抹油彩,如蛇似龍,顯得極為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