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不知道是這組學(xué)生的畢設(shè)做得特別優(yōu)秀，還是導(dǎo)師們普遍比較好說話，總得說來，上午六個學(xué)生里頭并沒有出現(xiàn)被人訓(xùn)得抬不起頭來的情況，就算偶爾有幾個刁鉆的問題也沒能難住誰，至于莫喬，他一站上講臺，朱教授臉上那炫耀的表情簡直是□□裸的。

    “我?guī)У耐降苣獑?。”朱教授得意洋洋地把頭都仰起來了，“提前兩年就開始做畢設(shè)了，這水平，不是我吹，一般研究生都達(dá)不到。你們一會兒多問他問題，別給我面子?！?br/>
    其余幾個教授對他怒目而視，有個好學(xué)生了不起??！

    偏就有人故意跟朱教授過不去，笑呵呵地道：“這么聰明的學(xué)生不收到門下實在太可惜了。老朱一定收了他讀研究生吧？”

    朱教授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瞪了莫喬一眼，“這混蛋小子，書讀得好好的，突然跑去打什么球，真是氣死老子了。”

    不是所有人都認(rèn)得莫喬這位新晉的聯(lián)賽冠軍，反正外校來的那幾位是一頭霧水，悄聲打聽消息。朱教授嘆息中又帶著些許小小的得意，“這孩子是國家乒乓球隊的，前幾天剛拿了個冠軍。你說我們國內(nèi)什么時候缺過乒乓球運(yùn)動員了，這條路多難走啊，他非不聽，這倔孩子。不過他在這方面還是挺有天賦的，才練了幾年哪，看看，就拿冠軍了。不是我瞎吹，雖說這次鄧振宇和孫萌沒上場，可國內(nèi)賽的水平比一般的國際賽還要高……”

    莫喬十分配合地露出無奈笑容，幾個教授沒好氣地朝朱教授“切——”了一聲，沒問幾個問題就把莫喬放下來了。

    朱教授不大高興，拍拍手里的論文道：“你們干啥干啥呢，這才說了幾句，怎么就完了。莫喬你先別下來，我還有問題呢?！?br/>
    同學(xué)院的陸教授不高興了，“行了，知道你這個弟子最厲害，別炫耀了行不？誰還看不出來??？”

    朱教授心里美得很，嘴巴卻硬撐著，“誰要炫了，這是正常程序。哎算了算了，不跟你們這些小肚雞腸的人計較。”

    眾教授：“……”好想把他趕出去！

    答辯結(jié)束，一群人約好了中午聚餐。學(xué)院里給教授們準(zhǔn)備了午飯，胡教授把馬明輝也一道兒帶過去了。

    臨走前，馬明輝的眼睛都快黏在祁慧身上了，祁慧反正是當(dāng)做沒看見，徐蔚倒是注意到了，就是沒吭聲，至于莫喬，他仿佛壓根兒就沒留意到教室里還有馬明輝這號人。但祁慧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果然，去聚餐的路上，莫喬同學(xué)終于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躁動發(fā)問了，當(dāng)然，人家的態(tài)度很坦蕩，一點別扭的情緒也沒有，“剛剛教室里那小白臉認(rèn)識你啊？一直盯著你看，那眼神兒忒猥瑣了?！?br/>
    “哦，前男友啊?！?br/>
    莫喬眉頭一皺，表情變得有點復(fù)雜，倒也不是小心眼吃醋，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驚訝和意外，“你那什么品位，眼睛瞎了吧？”

    祁慧也郁悶，“誰沒有年少無知的時候啊。”

    “我就沒有。”莫喬一臉篤定地道：“我從小就聰明，沒有無知的時候?！?br/>
    媽呀，遇到這種人祁慧也是沒轍了，她只能無奈地朝他豎起大拇指，“你真是我們普通人中的一股——泥石流。”她說罷又偷偷打量莫喬的臉色，想要確定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東瞅瞅，西瞅瞅，反正沒看出什么來，卻被莫喬伸手捂住臉搓了兩把。

    “手感挺好啊?！彼靡庋笱蟮匦Γ佳廴际嬲归_，臉上全是偷襲成功的竊喜。

    祁慧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他也有這么幼稚的時候，不由得想笑，忍了半天終于忍住了，一會兒又特別認(rèn)真地朝莫喬道：“我覺得我現(xiàn)在特別成熟穩(wěn)重眼光好。”

    “嗯？”

    “因為我現(xiàn)在喜歡你了呀?！?br/>
    莫喬腳步一滯，忽然覺得好像天都開了。

    什么叫做甜言蜜語？他想，這大概就是了。僅僅只是一句話，卻有一種讓人心不由自主柔軟下來的力量。他一路的別扭和小心眼瞬間消失無蹤，胸口里盛得滿滿的全都是歡喜。

    談戀愛的時候最重要的是什么，大概就是你喜歡的姑娘，她也喜歡你吧。

    “唔?！蹦獑痰皖^看她，俊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害羞的神色，耳朵根都紅了，他努力地想要掩飾過去，但很難辦到，只得繃著臉一本正經(jīng)地咳了咳，沉聲道：“你現(xiàn)在還挺有品味的?！?br/>
    這句話又原封不動地還給祁慧了。

    真是可愛啊！

    …………

    中午聚餐的地點在學(xué)校里的一個餐廳，A大校園里有好幾個不錯的餐廳，裝修得還算有格調(diào)，價格也親民，重要的是菜品味道不錯，而且干凈安全。

    過來聚餐的除了上午一起答辯的宅男們外，還有莫喬幾個室友，見了面就開始嘻嘻哈哈地開玩笑，不過今天有祁慧在，大家的玩笑尺度收斂了許多。同學(xué)們更好奇的反而是莫喬和祁慧怎么突然走到了一起，整個吃飯的過程大家都在追問這個事兒，莫喬反正是裝神秘，祁慧就更不可能說，笑而不語，吊足了大家胃口。

    徐蔚突然問：“祁慧已經(jīng)畢業(yè)了啊，在做什么工作？”

    “唔，老師，我在附中當(dāng)數(shù)學(xué)老師。”

    徐蔚的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就是王童讀書的那個附中吧？前幾天網(wǎng)上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那個事兒，就是莫喬救人那事兒，他救的不會就是你吧？”

    莫喬“呵呵”地笑，“就你聰明?！?br/>
    “臥槽居然是真的？”

    “祁老師，聽說學(xué)校里很多美女，什么時候也給弟弟們介紹介紹啊?！?br/>
    “就是就是，老師好啊，特別溫柔?！?br/>
    宅男們興奮得嗷嗷直叫，紛紛上前討好祁慧，還玩笑地向她抱拳托付道：“弟妹啊，我的終身大事就靠你了。”

    祁慧哭笑不得，“那個……說實話，我同事，就算是未婚單身女同事，基本上都比你們要年長一些。”

    “沒關(guān)系啊，我們不介意。姐弟戀多時髦啊，沒見那么多明星都姐弟戀。”

    “對呀，我就喜歡姐弟戀，有安全感。”

    更有甚者直接盯上了祁慧的手機(jī)，“祁老師你手機(jī)里頭有照片不，讓我瞧瞧唄?！?br/>
    莫喬實在看不下去了，手里的烤肉簽一扔，“你們差不多就行了啊，再這么下去我就帶著慧慧回去了?？纯茨銈円粋€個這饑渴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A大沒女生呢。”

    “你有女朋友當(dāng)然坐著說話不腰疼。”

    “就是說?！?br/>
    莫喬都快無語了，“誰的女朋友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想追女生好歹也先把自己身上拾掇干凈吧。”

    宅男們不服，“我們剛才已經(jīng)回宿舍換過衣服了?！?br/>
    莫喬冷笑，“換了是幾天前脫下沒洗的吧？”

    宅男們?nèi)疾徽f話了。徐蔚捂著鼻子把椅子挪得離他們遠(yuǎn)了點，而祁慧，早已被他們的行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

    國家隊正在備戰(zhàn)，集訓(xùn)之前莫喬都不會再有假，這也意味著最近一段時間這對小情侶都很難再見面。倆人很珍惜今天的時光，吃過午飯后手牽手在附近的公園逛了半天，然后找了個環(huán)境優(yōu)雅的咖啡店坐了幾個小時，一晃到了九點半，莫喬才依依不舍地送祁慧回家。

    送到樓下，莫喬突發(fā)奇想地道：“要不我上樓去見見你爸？”

    祁慧嚇了一跳，“什……什么？”

    莫喬眨了眨眼睛，無奈地笑，“看把你給嚇得，那就下次再說吧?！?br/>
    “下次也不行啊。”祁慧無語地在他臉上捏了一把，“我們家的規(guī)矩，不等到談婚論嫁是不能隨便登門的?，F(xiàn)在去見我爸還太早啦！而且——”她狐疑地看了莫喬一眼，“你滿二十二了嗎？”

    莫喬臉都黑了，“男朋友的生日你竟然都不知道？”

    祁慧針鋒相對，“那我的生日你知道嗎？”

    “11月27日，射手座。”十分篤定的語氣。

    祁慧不由得錯愕，“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沒跟你提過啊?！边B星座都了解，還真是出乎意料。

    莫喬提醒她，“別忘了我家里還有個王童。去年你過生日前一個月他就開始念叨了，我不記得都不行?！?br/>
    祁慧不好意思地笑笑，“這群小孩兒真拿他們沒辦法。”

    “嗯。”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低落，祁慧愈發(fā)地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事，遂主動去牽他的手，柔聲道：“你的生日我也特意去查過的，這不是腦子不大好使嘛，一轉(zhuǎn)頭就忘了，又不是誰都像你這么聰明的?！?br/>
    莫喬的臉色又漸漸軟化的趨勢，但依舊不吭聲。

    “是不是就快到了？五月份？”祁慧小心翼翼地試探，“5月18號？”

    莫喬“噗——”地笑出聲，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輕輕一拍，“膽子挺大啊，還逗起我來了?！?br/>
    祁慧笑，“你的生日我敢不記得啊，這種問題根本就不該問。我不僅知道你的生日，還知道你的出生醫(yī)院，讀過的所有學(xué)校，身高、體重、三圍，跟誰的關(guān)系比較好。所有能從網(wǎng)上查到的資料通通都記在腦子里。如果還嫌不夠的話，你可以繼續(xù)添加?！?br/>
    莫喬的胸口瞬間被一種叫做喜悅和滿足的東西充盈著，滿滿地要快溢出來，他窮盡所有的詞語也無法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他努力了很久以為自己得不到，轉(zhuǎn)過身才發(fā)現(xiàn)原來就在自己懷里，在他有限的二十多年生命中，第一次有了這樣一種滿足感。

    大概過了十幾秒鐘，莫喬始終沒說話，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他的目光中包含著太多的感情，祁慧幾乎不敢直視?？此谎鄱紩滩蛔∧樇t心跳，如果四目相對——祁慧覺得她一定會忍不住把他直接推倒！

    “那個……我上去了?！逼罨鄞亮舜聊獑痰男乜?，想跟他道個別，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身前忽然一黑，莫喬長臂一伸將她圈在胸前，祁慧腦子里一團(tuán)漿糊，傻乎乎地往后退了幾步，直到后背靠上了墻壁，這才猛地意識到一件事——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壁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