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瑞回到土橋渡之后，沒有立刻回住所，而是直接帶著親兵去了小校場。小校場上，除了換防江岸渡口的兵丁之外，剩余的蒙古八旗兵正在進(jìn)行晚練。數(shù)千人舞動著手中的長矛，忽忽生風(fēng)，夾雜著陣陣暴喝，顯得頗有聲勢。

    陳國瑞坐在點(diǎn)兵臺上，面色急怒。他現(xiàn)在心情非常不好，這使他比平時更加的暴躁，聲勢驚人的數(shù)千人齊練此刻也提不起他的精神來。他看著校場上兵士們演練，很快就膩味了，不耐煩地怒吼道：“他娘的！練來練去都是這套！你們不膩老子倒膩了！別練了！都他娘的別練了！簡直不是個東西！”

    臺下的兵士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己的統(tǒng)領(lǐng)為什么突然暴怒。這支精銳的長矛兵，可是陳帥常掛在嘴邊夸贊的啊！尋常誰敢說這長矛兵一個不字，陳帥都會跟他翻臉，今天是咋回事，自己倒開罵了？

    陳國瑞象泄了氣的皮球，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揮手讓兵士們散去。他一個勁地在想，這李半仙所說的克星究竟是誰呢？兩日之內(nèi)打東北方向而來？可這里只有自己一軍防守??！東北方向只有僧親王的數(shù)萬蒙古鐵騎，王爺是不會在這個時候找自己麻煩的，那會是誰呢？劉連捷上次被自己折辱，躲到西北的廬江去了，應(yīng)該不是他??！看來，倒是有必要派幾個邊馬出去探探了，看誰在這兩天之內(nèi)會率軍打這經(jīng)過！

    想到這里，陳國瑞站起身來，喊過兩個親兵，吩咐他們?nèi)|北方向巡看，兩個親兵應(yīng)聲去了。陳國瑞長長吁了口氣，站起身來，仿佛是突然高興起來了，大聲的道：“老是長矛練的咱家都膩味了！咱也來過過洋槍癮吧！振邦，你去親兵營，把咱那五百親兵都帶來，要他們把新發(fā)的洋槍也都帶來。崔都司，你去把前些天抓來通匪的罪犯抓來，咱今天要練活靶子！”

    這陳國瑞口中的通匪罪犯，大部分是因?yàn)橐恍┬∈旅胺噶斯俦钠胀ò傩眨€有無緣無故抓來的乞丐、賣狗皮膏藥的小販，甚至是打此地經(jīng)過的路人，都被誣為通匪罪犯，借以上上司請功，現(xiàn)在他們又被押到小校場來當(dāng)活靶！

    不一會，親兵們絡(luò)繹著趕了過來，他們各自提著洋槍，胯下騎著戰(zhàn)馬，在校場上左右逡巡著，看著那些被押上來當(dāng)做活靶的“罪犯”一個個露著嗜血的獰笑，活象是饑餓的野獸。

    陳國瑞看著面前剽悍的親兵隊(duì)伍十分滿意，笑道：“在咱們僧親王的八旗精兵里，現(xiàn)在只有咱陳國瑞的部下有這么多洋槍！今天，咱老子心情好，叫你們來嘗嘗鮮，過過洋槍癮！新鮮玩意，打活靶！”

    親兵們一聽，轟動起來，說笑的，叫喊的，議論的，都被即將開始的打活靶吸引了。僧格林沁的部隊(duì)多是蒙古騎兵，平日做戰(zhàn)，喜歡以悍勇拼殺，是以并沒有象湘、淮軍那樣斥巨資搜買大批洋槍。所以這洋槍在蒙古八旗兵中也算是個新鮮玩意了。這次前來駐防長江，因?yàn)殚L毛手中洋槍火器不少，僧格林騎為了加強(qiáng)駐防力量，特意賞給了陳國瑞五百余只洋槍，這些親兵拿到洋槍還沒真正用過，眼下一聽說要打活靶、過洋槍癮，一個個興奮莫名！

    活靶們被綁在校場西邊的墻腳，陳國瑞一馬當(dāng)先，扣動了手中洋槍的扳機(jī)！身后的親兵們也吆喝著打的戰(zhàn)馬直撂蹶子，戰(zhàn)馬象惡魔的影子一樣，飛一般地打這些被捆綁的絲毫不能動彈的活靶面前掠過，槍聲不停地響起，一粒粒子彈尖嘯著，向他們飛去。

    這些活靶們被無數(shù)的子彈命中，鮮紅的血立刻象噴泉一樣地激涌而出，他們的眼睛睜的大大的，沒有一個人可以發(fā)出聲音，因?yàn)樗谢畎械目谥卸急欢律掀撇?。他們的眼神漸漸地疲倦起來，渾身痙攣著。有被命中頭部的，子彈直接鉆過去，臉上被鮮血染遍，紅的發(fā)紫的血，微白的、冒著絲絲熱氣的腦漿沿著他們的臉龐滴落下來，在他們腳下的土地上堆成可怖的一片慘白與血紅。

    “好哇！這才過癮！”“大帥！真他娘的過癮?。”仍蹅兊拈L矛殺起來痛快多了！”親兵們亂哄哄地笑著、鬧著，目光中透出殘忍、暴虐的神色，顯出獸性的嗜血的歡欣。

    “他娘的！過癮倒?jié)M過癮！就是他娘的麻煩！打一次得裝一次藥！要是有連響的洋槍就好了！”一個親兵揮著洋槍道。

    “切！你就想得美吧！咱有洋槍可是咱僧親王手下頭一分了！還想要連響的？你做夢吧你！”另一個親兵不無揶揄地道。

    “嘿嘿！好槍誰都想要！咱們僧親王沒有，可那些淮軍咋就有呢？咱正經(jīng)的八旗精銳倒不如淮軍那些豬狗不如的漢人？！”

    “你他娘的亂嚷嚷什么？！”旁邊的陳振邦一聽他們說的越來越來勁，趕緊上前制止，“接著練！”

    這些親兵正要接著飛馬掄槍，校場那邊飛馬奔來先前陳國瑞派出的一個親兵，跳下馬來向陳國瑞跪稟道：“稟大帥！卑職向東北行不過三十里，發(fā)現(xiàn)大股淮軍！”

    “什么？！”陳國瑞直跳下馬來，一把抓住那個親兵的衣服，將他從地上拖起，他萬萬沒想到，李半仙所料真的應(yīng)驗(yàn)了！這東北方向克星終于出現(xiàn)了！自己怎么會忘了呢，這皖中可是淮軍的地盤啊??！他暴跳著吼道：“你確實(shí)那是淮軍嗎？！”

    那個親兵嚇的臉色都變了，他不知道大帥突然之間為什么會如此暴怒，額頭上冒出大大的汗滴，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確實(shí)！確實(shí)！！”

    “是淮軍哪個營的？！”

    “是淮軍銘字營！小的親眼看到銘字營大旗！而且卑職親眼看到，他們隊(duì)伍中全是洋槍！賊亮賊亮的！營官們佩帶的都是十二響洋槍！”

    陳國瑞抑制不住心中強(qiáng)烈的妒忌，氣的口中錯牙之聲不絕：“他娘的！老子天天跟長毛拼命，用得倒還是這破長矛！他淮軍數(shù)次大敗于賊匪手中，還占著這么多這么好的洋槍！劉銘傳這個狗東西真是走了溝屎運(yùn)了！”

    “就是！大帥！咱們擦黑時，在圍墻邊上聽那些小孩子唱的，準(zhǔn)是他教的！這個狗娘養(yǎng)的！”

    幾個親兵看他生氣，一起憤憤議論起來。

    這幾個親兵一說，立刻勾起了陳國瑞的注意，他掉過頭，眼中閃著陰冷的光，惡狠狠地獰笑著：“原來這陳矛說的是咱老陳！洋槍劉說的是他劉銘傳！原來老子的克星是他！！”

    他猛地一個轉(zhuǎn)身，大吼道：“來人！立刻傳令沒有駐防任務(wù)的兵士集結(jié)！快?。±献右獪缌诉@個狗娘養(yǎng)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