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出事的那夜已過了十多天,雖然老爺和夫人當時便下了禁口令,不許府里任何人亂議此事,可是秋荷只要手頭的活計一停下來,還是忍不住回想起那無比鮮明的一幕——杜三小姐滿頭烏黑的長發(fā)鋪灑在身下,她穿著一襲白衣,雙手合攏,靜靜躺在那里,躺在一床血泊之中,像一個毫無生氣的瓷娃娃,寧靜而詭異。
貧苦人家出身的秋荷也并非沒見過血,但那一幕仍然讓她每次想起都不寒而栗。那么多的血絕不是一道傷口所能造成的,她無法想象,一個人需要怎樣的決心才能在自己的腕上割出那么多道傷口。
曾經那么虛弱安靜的一個人,原來竟可以對自己這么狠。
秋荷和兩個小丫頭慢慢喂完了藥,用絲巾輕輕試去杜三小姐唇邊的藥漬,才扶著她躺到床上。雖然那夜救得及時,杜三小姐的這條命是搶回來了,但卻瞑然無覺,起先連藥都灌不下去,杜老爺沒法子,只得讓郎中行了針炙之術,杜三小姐才慢慢的可以吞咽了。
秋荷嘆了口氣,她年紀雖然不大,卻也知道這又是一樁需得封口的事,施行針炙之術難免解衣露體,有時還少不了有所觸碰,向為閨中禁術,現(xiàn)在救人第一,那是沒法子的事,可如果傳出去一絲風聲,那三小姐一輩子的名聲可就要毀了,而她們這些一直侍侯在旁邊,知情知底的下人,大概一個也逃不出活命去。
記得就在出事的第二天,杜夫人把秋荷悄悄喚到了自己的居處,寒著臉問她三小姐割腕的緣由。而她伏在地上整整一個時辰,卻一句話也沒說。
在杜家,庶出喪母且又沉默多病的杜三小姐一直生存在所有人的若有若無的疏離之中。杜老爺朝堂上的事務繁忙,對家中兒女關心的自然就少,而杜夫人自己一兒二女已經把她的精力分得七七八八了,哪里顧得上妾生的女兒。杜家五個孩子里,就算最小的幼弟也有親娘護持,只有三小姐杜三小姐孤單得像她窗前生長的那一株瘦梅。
在杜家,只有秋荷一個人是日日陪在三小姐的身邊的,也只有她隱約知道自己這位寂寞主子的心事。
只是她不敢說——說了又能如何。
杜夫人靜靜等了一個多時辰,才點點頭,道:“罷了,若兒這條命剛剛救回來,保不保得住還兩說,你且回去細心侍奉著。只要若兒身體安好,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多追究。”換句話說,如果杜三小姐最后還是不幸咽了氣,只怕秋荷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秋荷蹣跚著從地上爬起,走出夫人臥室時,四肢百骸都渀佛灌了鉛一般,被風一吹,生生的寒,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什么時候竟然已經大汗淋漓……
她為自己黯淡的未來又嘆了口氣,然后蘀三小姐蓋上錦被,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