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就像是眼饞同伴嘴里糖果的小孩子一般,酸酸的語氣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春桃已經(jīng)完全傻了眼,崔嬤嬤卻大驚失色地將她一把扯到到身前。將外面那層薄薄的單衣掀了起來,待看到里面那層嶄新的棉衣時,她的面色徹底鐵青了。扯著春桃的棉衣,冷聲質(zhì)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在薛府里,所有丫鬟的吃穿用度都必須由管事嬤嬤分配。除了主子們身邊的貼身大丫鬟,其他丫鬟的穿著從里到外都是統(tǒng)一分配的。絕對沒有誰比誰打扮的更出眾那一說。
而春桃的棉衣自然就是極其不合規(guī)矩的。若是別人也就算了,可這個人若是春桃就由不得崔嬤嬤不多想……
她凌厲的目光越發(fā)冰冷,春桃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zhuǎn)轉(zhuǎn)。舌頭打結(jié),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是……是我娘……我冷……我娘怕我冷……所以……所以……”
這件棉衣昨日才到了春桃手中,實際上是她自己托負(fù)責(zé)采買的婆子買來的。以她娘的脾氣,可能就算她凍死,也不會獨自拿棉衣給她穿的。但她可不敢這么說,只能盼著提起她娘,崔嬤嬤能放她一馬??墒撬ε铝?,連說出口的話都不成句。一邊害怕著,春桃已經(jīng)在心里將阿久詛咒個千八百遍。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崔嬤嬤便已經(jīng)松開了手,面上是一副了然的模樣。只是不知為何會透出一絲絕望的感覺……
“你母親……棉衣何時送來的?”失神地看著春桃,崔嬤嬤忽然道。
看樣子搬出她娘是上上策了,春桃心里一陣竊喜,連忙開口道:“昨日……不不,是昨兒個夜里!這棉衣我是今兒一早才剛剛穿上的!”
崔嬤嬤那絕望的三角眼,在聽了春桃的話后,透出一絲光亮,她壓低聲音問道:“劉姑姑有沒有交待你什么話?”
話?怎么可能有話。春桃思量著該怎樣回答之時,拿眼睛使勁瞪了阿久一眼。卻詫異地看見對方含笑著對她眨了眨眼……
春桃雖然有些一根筋,可對人情世故這方面卻是異常精明。她已經(jīng)猜到了阿久這么做的用意,心里雖然恨她拿自己當(dāng)槍使,可面上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扯謊,“我娘其實也沒說什么,就是見我每日身著單衣還得在外打掃有些心疼罷了。所以……所以才有了這件棉衣……”
春桃自然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但她知道這句話應(yīng)該也夠崔嬤嬤受得了。反正這婆子也不敢真的去找自己的娘去質(zhì)問。
果然,崔嬤嬤眼中的亮光又暗了下去。沉默一會兒,她才低聲在春桃的耳邊道:“一會兒你便將它脫下來給你母親送去吧,順便告訴她,府里的棉衣這幾日就能發(fā)下來?!?br/>
春桃默然,哪敢繼續(xù)留下用餐,應(yīng)了聲后便從木凳上起身,拉著阿久便要告退。
可崔嬤嬤卻忽然叫住阿久,將她留了下來。春桃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一個人離去。匆匆回房將暖融融的棉衣脫下,春桃又慌忙地跑了回去,半路便遇見了從崔嬤嬤那里出來的阿久。
怒火瞬間點燃,春桃攔住了阿久的去路,氣急敗壞地嚷道:“春久!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報復(fù)我將你推倒的事情?”
初戰(zhàn)告捷,阿久的心情自然是不錯的。她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以一種夸張的口吻贊揚(yáng)道:“春桃!你怎么那么聰明啊!方才我都要緊張死了,沒想到你反應(yīng)竟然那么快!”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一個滿口都在贊揚(yáng)你的笑臉人。春桃滿肚子的怒火,就在這一聲聲贊揚(yáng)中消去了幾分。她仰著脖子,驕傲地開口道:“那當(dāng)然!也不看我是誰的閨女!一看你那副酸樣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誒?我說你怎么蔫兒壞蔫兒壞的,起碼也得事先和我商量一下?。∫皇俏覊蚵斆?,你準(zhǔn)保吃不了兜著走!”
春桃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就算她接不住阿久的話,阿久最多也只會因為失言罰一整日不準(zhǔn)吃飯??纱禾揖蛻K了,她若是實話實說,連累的不僅僅是自己,那采買的婆子是頭一個倒霉的。
若是她被換掉了,那新任的一定不會那么好說話了。她們這些小丫鬟想吃什么用什么要什么,除了每月一天的假期外,完全就要指望著采買婆子了。
所以阿久敢百分百肯定春桃一定不會將實情供出來,而那背黑鍋最好的人選便是劉姑姑了。
只要春桃開了這個頭,那便會一直順著她的道走下去。
當(dāng)然,這些都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本就有心結(jié)交春桃,阿久不介意適時地說上幾句好聽的話,“是是是,若不是春桃姑娘鼎力相助,春久今兒非得被驢婆子掐死不可?!?br/>
阿久雙手圈住自己纖細(xì)的脖頸,表情夸張,將春桃最后一絲怒火也都熄滅了。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聲音清脆悅耳,“得了得了,你這病了一場怎么變得油嘴滑舌的了?這樣一來也好,那崔婆子也活該受點教訓(xùn)!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平日里克扣我們的伙食也就罷了,這眼下就要上凍了,她連我們制棉衣的銀子都不放過!該!今兒若不是提起我娘來,那棉衣還指不定什么時候能穿上呢!”
說這話的時候,春桃是一臉的忿忿不平,阿久適時地搭上幾句話,兩人不知不覺竟聊得熱火朝天。
好在阿久出聲提醒,春桃才想起來該去干活了。
走在通往廚房的路上,阿久的心情越發(fā)好了。昨夜所擔(dān)憂的事情現(xiàn)在想來也沒有那么嚴(yán)重。
這不,憑著腦海里的那些記憶,她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話,不但解決了保暖問題,還拉著春桃坐上了同一艘‘賊船’。
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因為有了共同的秘密,所以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一定是大大地向前跨了一步。
崔嬤嬤的兒子就要娶媳婦了,她把上面撥下來給下等丫鬟們做棉衣的銀子克扣了下來。反正主子們也不會留意到這些下等丫鬟的穿衣打扮,可是春桃卻突然穿上了劉姑姑送來的棉衣。
崔嬤嬤當(dāng)然知道劉姑姑的性子,所以她不得不相信,劉姑姑這是在給自己提醒了。哪怕是從牙縫里擠,崔嬤嬤也一定會將棉衣趕制出來的。
阿久的活本來就是最臟最累的,若是身上在穿不暖她哪里還有力氣干活。要不是今早春桃一直拉著她,她也不會發(fā)現(xiàn)春桃那一身薄衣下還大有乾坤。
本來她還在苦想著該怎樣解決保暖的問題,沒想到崔嬤嬤說的那番話卻提醒了她。
當(dāng)然,春桃的友善純屬是意外收獲……
是 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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