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推薦：

    頤鶴院正房氣氛壓抑而凝重。

    江氏已軟倒在地上，睜大著雙眼死死盯住那把寒光爍爍的長劍，十分害怕下刻是兒子血濺當(dāng)場的景像。

    她聽不懂小叔在說什么，為何又要扯上宋惋芷！

    可顯然她婆婆是知道的。

    江氏有些茫然，承恩侯卻是悟過來了，他兒子的傷怕是和宋惋芷脫不了干系…

    “祖母?！背聊S久的徐光霽突然開了口，他半垂著的雙眸里蒙著一層死灰?！板e全在我，是我畜生不如，險(xiǎn)些強(qiáng)迫了四嬸娘?！?br/>
    本就變得寂靜的屋里瞬間化作一片死寂。

    徐老夫人呼吸都停了好幾息，神色驀然蒼白，渾身發(fā)寒。

    外邊卻突然喧鬧了起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然后是傳來秦勇厲喝站住，指揮著將人給擋出去，更是道臟了老夫人的地四爺要怪罪。旋即就有兵刃相交的聲音，又越來越弱，幾乎聽不清了…就當(dāng)所有人覺得動靜該散去之時(shí)，凄厲的幾聲慘叫驟然響起。

    承恩侯聽得身子發(fā)僵，猜測到外邊多半是長房的侍衛(wèi)尋了過來，卻不敵老四的人。

    徐禹謙聽著動靜，巍然不動，沉默的看著劍下之人。

    徐光霽倒完全沒有聽見外邊動靜一般，又慢慢開了口。

    “祖母，很早前我在父親的慫恿下就認(rèn)識了四嬸娘，如若不是四叔父娶了她，她就會因?yàn)楸豢粗屑易宓膭萘Τ蔀槲业牡掌??！?br/>
    “四叔父定下她后，母親和我說，她實(shí)則早和四叔父有著曖昧，我不過是傻才沒有看出來?！?br/>
    “然后我真那么傻信了，去信羞辱她……再后來，我發(fā)現(xiàn)，其實(shí)我除了是想要她娘家的勢力支持外，還有別的。我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對她做了越矩的事，第一次是認(rèn)親的時(shí)候，我在夾道堵住她，第二次是臨去考場前那個(gè)晚上，她狠狠抓了我逃掉了，還有就是今日。因?yàn)樗龓Я硕▏奈逍〗闱皝?，我父親要我娶五小姐，可我…可我恨她那么殘忍，明知我對她還有情……卻還帶著我不喜歡的姑娘前來?！?br/>
    徐光霽說到最后，已是戚聲，半斂著的雙眸終于閉上，他感覺到有滾燙的液體順著他臉頰滑下。

    而徐禹謙握劍的手驟然緊了幾分，能清楚聽到他骨節(jié)因用力發(fā)出的摩擦聲。

    “你…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徐老夫人抖著手指他，對他的坦白震驚又恐慌。

    臨考前的晚上，那天晚上可就在頤鶴院?。?！她的眼皮底下！

    “最后一點(diǎn)你說錯了?！毙煊碇t冷靜的說道，視線就從江氏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敖?，如今是不是該你來說說，為什么定國公府五小姐會到竹林去？”

    承恩侯聽到這已經(jīng)有些承受不了。

    兒子把兩房矛盾已全展露在了老母親眼前，居然還有別的事情要接踵而來，江氏那個(gè)蠢婦又玩了什么陰謀詭計(jì)？！

    徐禹謙的話也轉(zhuǎn)移了老人家的注意力，恨不生啖其肉的怒視她。

    她已經(jīng)把事情都想明白了。

    若不是有江氏暗中耍了那么一招，讓本要回四房院子的惋芷遇到許馨柔，這敗壞人倫的事情如何會被激化！

    江氏…江氏果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婦！

    還敢讓那些小姑娘都全到竹林去！

    “江氏！你給我說明白，你究竟是怎么算計(jì)的定國公府五小姐！一字不許遺漏的給我說明白！”

    江氏此時(shí)只哆嗦得厲害。

    東窗事發(fā)，婆婆吃人的眼神，小叔架著兒子的劍，這些都形成無形的壓力毫不留情籠罩著她。

    徐老夫人瞪著她，倏地冷笑起來?！澳悴徽f？是不敢說還是不想說？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能知道了？！”

    “許嬤嬤，給我把那個(gè)叫絮兒的丫鬟綁了來！”

    在季嬤嬤口述中，這個(gè)叫絮兒的肯定脫不干系。

    老人的話宛如是壓垮江氏的最后一粒沙石，江氏讓人措不及防就伏地哀嚎大哭起來。

    承恩侯拳頭握得咔嚓作響，已心如死灰的徐光霽卻猛然又睜開了眼，黑幽眼眸內(nèi)就迸發(fā)出一束光。

    不是惋芷帶了定國公府小姐到竹林去的？

    那是……

    “你最好收起你癡心妄想的神色?！?br/>
    徐光霽仿佛像是看到曙光一樣，卻是在聽到徐禹謙冷然的聲音后脖子發(fā)涼，伴著細(xì)微刺疼他看到有鮮艷的紅色順著劍尖滴落。

    他凜然，神色再次戚楚。

    可不是癡心妄想，惋芷說過他誤會了，他卻沒有聽，因而傷了她……如今還讓祖母知道了，他害了她——他害了她，她如何會再原諒自己？！

    便是他也不可能原諒自己！

    徐光霽跪得筆直的身體突然就垮了下去，令他絕望的真相將他徹底摧毀，往日驕傲貴氣的公子竟也是難以自抑抽泣起來。

    徐老夫人看著孫子的血就那么從小兒子的劍下淌著，淚水盈眶忙閉了眼。

    她心疼孫子，也心疼小兒子，可這事錯的就是錯的。

    罷了，讓老四發(fā)泄發(fā)泄吧，她若是再多加阻攔，以老四的性子怕是真不愿劍下留人了。

    “老四！你居然敢真下手傷光霽！”承恩侯發(fā)現(xiàn)地上的血跡時(shí)，驚得直接跳腳?！澳憔蜑榱艘粋€(gè)女人要拆了這個(gè)家，要六親不認(rèn)？！”

    徐禹謙卻是朝他笑，手輕動，劍尖上血跡滴落的速度卻是更快了?！拔覄偛耪f過，今日誰也別再想往惋芷身上潑臟水，你…是忘記了？”

    承恩侯看得臉色發(fā)白，腮邊的肌肉都在不停顫抖著，嘴唇嚅嚅再不敢發(fā)出一絲的聲音。

    “一個(gè)女人？在你們眼里，惋芷不過就是一個(gè)有利用價(jià)值的女人，可她卻是我的嫡妻?！毙煊碇t聲音依舊冷靜，“我捧在手心都疼不夠的人，為了她，我就能六親不認(rèn)了如何？你與你妻子做下的那些事，可又曾考慮過我是你的親兄弟?！?br/>
    “夠了！”徐老夫人見著對峙的兩兄弟，猛拍桌案。

    “老四，你有委屈，你與娘說。先收了劍，你父親讓你習(xí)武，贈你劍定然不是要你用在親人身上。不管如何，那也是你的親侄子?！崩先思艺玖似饋?，腳步有些蹣跚走向他。

    年邁的老母親臉上掛著淚痕，哀求著看向自己，徐禹謙握劍許久的手首次發(fā)了抖，旋即劍刃卻又再穩(wěn)穩(wěn)貼著徐光霽。

    他神色晦暗不明，“我是要說清楚……但我想知道，娘，你心里有怪惋芷嗎？”

    徐老夫人腳步驟然停下，沉默的看著他。

    厚重的簾子卻被突然打開，屋外光線照了進(jìn)來，將眾人神情不好的臉色映得更蒼白一分。

    “四爺…”纖細(xì)的身影沖了進(jìn)來，腳步有些浮虛。

    惋芷走得跌跌撞撞，徐禹謙見著她這樣走近，下意識是松了劍伸手去扶住她。

    兵器與地面就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承恩侯見此情形忙將徐光霽拉到了自己邊上，取出帕子按住他的傷口。

    徐老夫人高吊著的心也松了下來，手腳有些發(fā)軟忙扶住邊上的椅子。

    徐禹謙看著惋芷沾著汗水的小臉，驚疑的問：“你怎么過來了！”

    惋芷緩了好會，才開口?！靶褋砗髬邒哒f您有事出去了，卻不說您上哪兒，我就猜您肯定來這了。不要去責(zé)怪那些護(hù)衛(wèi)，您知道的，我真要來他們是攔不住的?！?br/>
    徐禹謙聽著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了，她身體才經(jīng)人事，居然就那么尋了過來。

    “四爺?！蓖镘茀s又反手握住他的手，急切的道?！八臓?，你聽我說，沒有四爺你就不會有現(xiàn)在的宋惋芷，你心疼我，怕我受委屈我都知道。我不在乎別人怎么樣，甚至對我有什么看法，別人又與我有什么相干？但在乎你會因?yàn)槲叶寗e人對你有不好的看法，如若你因我而染上污名，我會一輩子都不安，甚至情愿你沒有娶我。你明白嗎？”

    她說得很著急，連敬稱不敬稱都顧不上了。

    她起初以為徐禹謙只是來解釋事情的，可是走到頤鶴院外，秦勇帶著的護(hù)衛(wèi)正在刷洗地面，那些帶著紅色的血水都沾顯了她的繡鞋，她就知道不單是這樣。

    再見到他手里握著劍，她是真的嚇得心都在打顫。

    徐禹謙被她緊緊捏著手，看著她極清澈透亮的眼眸，為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而激動又生有慌亂。

    小姑娘說，沒有四爺你就不會有現(xiàn)在的宋惋芷，甚至情愿你沒有娶我，這話……讓人有害怕深思的慌亂。

    惋芷她…她是不是……

    “一個(gè)連自己侄子定親對像都要搶的人，在你口中倒是清高得很?！苯洗藭r(shí)爬了起來，哭紅的雙眼狠狠盯住惋芷。

    絮兒也被帶來了，就在她起身時(shí)被許嬤嬤帶著進(jìn)來。

    惋芷聽著亦投與怒視，江氏就露出獰笑?！靶煊碇t，你敢當(dāng)著她的面說你的心思有多陰暗齷齪嗎？今天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因?yàn)槟銠M插一腳搶了人而造成的嗎？！等她年色衰老的時(shí)候，你還能這樣一怒為紅顏……”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江氏的話，惋芷動作快得叫人措手不及，便是徐禹謙伸手去抓她都沒有抓住。

    她在江氏面前，手還揚(yáng)著，嬌小的身體承載著憤怒，迸發(fā)出駭人的氣勢?！澳阍僭g毀四爺一個(gè)字試試看！”

    “江氏，你再詆毀四爺一個(gè)字試試看！”惋芷厲聲的又喝道。

    徐禹謙忙上前攬著她的腰將她抱了回來，小姑娘卻像是瘋了一樣掙扎，嘴里還道：“江氏，你以為你有多高尚，一個(gè)破落勛爵的次女，自己內(nèi)心陰毒卻將世人都想得如你一樣！不是四爺，我落在你們長房就只是死路一條，我老了的時(shí)候怎么樣不要你管，你倒是管管你丈夫身邊現(xiàn)在那些姨娘小妾啊。你這還沒有老呢！”

    “惋芷，惋芷，乖乖…”徐禹謙抱著被氣得失了理智張牙舞爪的小姑娘，實(shí)在有些想笑?！澳憷潇o下來，不氣了，不氣了?！?br/>
    徐老夫人站在邊上有一種長見識的感覺。

    老四媳婦…居然有這么潑辣的一面，實(shí)在是…實(shí)在是……好！

    江氏可不就是個(gè)破落戶，那些手段哪里是一個(gè)家教良好的勛爵貴女該有的！

    老四護(hù)他媳婦那么緊，不是沒有道理的，她一樣心疼著老四。

    徐老夫人默默轉(zhuǎn)了身，回到榻上坐下。

    兄弟間已經(jīng)有隔閡也不可能挽回了，老四身邊有著個(gè)真心的人跟著，她應(yīng)該高興也可以放心了。

    荒唐就荒唐吧，比起江氏來，老四媳婦更叫人放心。

    “鬧了半天，也該鬧夠了，你們都坐下吧?！崩先思揖従忛_口。

    掙扎好一會的惋芷也沒有了力氣，身上還疼得難受，便也安靜下來。

    眾人都坐下來，只有江氏臉上火辣辣的，怔懵的站在原地。

    徐老夫人也不多廢話，指了指絮兒，示意她把所有事情都明明白說出來。

    早在許嬤嬤帶了人尋到她時(shí)，她已經(jīng)知是東窗事發(fā)什么都瞞不過了，此時(shí)也不哭求什么安靜的把所做所為所見所聽都一一述來。完了她才朝老人磕頭道：“奴婢自知犯下大錯，不敢求寬恕，可奴婢家中爹爹早逝，娘親體虛多病還有一個(gè)不到十歲的幼弟。老夫人慈悲心腸，還請您照拂奴婢家人，只要幼弟活到成年，奴婢也就安心了?！?br/>
    徐老夫人聽著只點(diǎn)點(diǎn)頭，揮手讓許嬤嬤帶了她下去。

    絮兒先前的招供使得事情明朗清晰。

    承恩侯的臉色已經(jīng)五顏六色跟開了染缸一樣，站著的江氏再次跌坐在地板上，雙目空洞無神。徐光霽緊閉著眼，悔愧交織。

    “老四，剩下的你說，你媳婦的親事是怎么回事，他們又給你受了什么委屈。我給你做主?！毙炖戏蛉擞稚焓种噶酥复髢鹤?。

    徐禹謙站起身一撩袍子便跪在了老人家面前，惋芷也起身，跪在他旁邊。

    “娘，惋芷的親事確實(shí)是我橫插一腳，這錯我認(rèn)?？扇缛羲麄兪钦嫘囊镘?，我也不會如此行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再死于非命。便是再來一次，再要兄弟不睦，再背上荒唐的罪名，我也是會如此行事。兒子不愿意再承受失去的痛苦?！?br/>
    惋芷聽著，神色卻是比徐老夫人更驚訝，再死于非命，再來一次…四爺他——用了幾個(gè)‘再’字？

    怎么聽著是像知道她曾死于非命的意思？

    徐老夫人則皺了皺眉，覺得小兒子說話有些條理不清，又問：“怎么就扯上性命？”

    徐禹謙此時(shí)側(cè)頭去看疑惑又吃驚，同樣在看著自己的惋芷，他朝她點(diǎn)頭微微一笑，才向老人繼續(xù)道：“事關(guān)派系之爭，大哥想借惋芷拉宋大人到嚴(yán)閣老派系，而宋府二老爺也想拿捏著惋芷，這中間大哥又是怎么與宋二老爺有商量的，便讓大哥自己說吧?！?br/>
    “其次，三年前兒子落榜，是在江氏的有意下，大哥的默認(rèn)中造成的。從三年前開始，兒子便是認(rèn)清了這些，所以算是韜光養(yǎng)晦，也瞞著您參加了這次的科舉。再有激化矛盾的，便是徐光霽一而再犯下的事?！?br/>
    上回秦勇謄寫回來的信中，他看到兄長與嚴(yán)瀚說與宋府二房聯(lián)了手，會一定拿捏住宋府長房，他才發(fā)覺為什么宋二的算計(jì)會那么精準(zhǔn)無誤。原早是蛇鼠一窩！

    老人家就沉默了下去，良久才道：“既然這樣，那就分家吧，等這兩日請完宴，就分?！?br/>
    “光霽以后都跟我住，你們也都不必再來請安了，至于江氏，徐家不會休妻，可長房以后掌家權(quán)都不會交給你。光霽的親事我會親自打算，孫媳婦進(jìn)門后我會培養(yǎng)，老大身邊我會尋個(gè)出身良好的人家抬個(gè)貴妾照顧著。你就好好靜養(yǎng)著做你的侯夫人?！?br/>
    “我如今算是偏心你們長房了，老四那是委屈的，我的嫁妝八成補(bǔ)貼給老四，剩下兩成各折現(xiàn)給老二老三買宅子。老大你有沒有異議？”

    有沒有異議？

    承恩侯余光掃過廳堂中還帶血的長劍。

    如若他說有異議，母親是不是準(zhǔn)備讓他直面去對上老四？

    想到弟弟剛才執(zhí)劍時(shí)冷莫的神色，他打了個(gè)寒顫，忙道：“都聽娘您的?！?br/>
    能用銀子買一時(shí)的平安，等到時(shí)間長了老四也該消氣了，何況這事確實(shí)是江氏與兒子的過錯。兒子跟在老夫人身邊有老夫人親自把關(guān)親事，也比江氏強(qiáng)，反正定國公府也已經(jīng)是開罪再無可能。至于嚴(yán)閣老那……等兒子被點(diǎn)為庶吉士，他總還是會想培養(yǎng)的！

    徐老夫人掃了眼大兒子，神色極淡的嗯了聲，朝他擺手。

    江氏聽到自己被奪了權(quán)，長房再分不了一分銀子還要給丈夫納貴妾，丈夫居然還滿口應(yīng)下，一口氣沒提起來就昏厥了過去。

    見著老母親要自己離開，承恩侯就不太耐煩的拉了江氏起來半扛著她離開。

    徐光霽還有些茫然坐在那，徐老夫人嘆氣一聲，要許嬤嬤將他先帶回院子，再看著眼前的夫妻倆：“你們跟我來，我還有話與你們夫妻說?！?br/>
    老人家說完起身，徐禹謙忙也起來扶他，跟著她往內(nèi)室去。

    惋芷心頭卻有些亂，她還在琢磨著四爺先前的話，還有他朝自己點(diǎn)頭的意思，是確定了猜測又像不敢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