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六點的時候,天邊漸漸泛起白光,原本空曠的街道多了三三兩兩晨起鍛煉的人??諝馇搴鴽錾S多新葉嫩芽上都覆了層薄薄的白霜,若冰凌花紋,點綴街邊小景。
一輛的士呼嘯駛過,開往中心廣場旁的楓林小區(qū)。
十分鐘后,葉琬琰拎著兩袋東西從后座下車,和司機道了聲謝,拉上行李箱進入b-7樓的電梯,按下二十一樓的數(shù)字鍵。
古郁自然接過她手里的東西,盯著不停變幻的樓數(shù)默不作聲。
自從兩個人簽了合作的協(xié)議后,古郁就著手準備了兩人重新入住的房子。一是為了防止甄倩的人再找上門,二是這里離apo公司很近,只要走十分鐘就能到。而相對于昨天意外遇見甄倩,她毫不相讓的回擊,讓古郁提前了搬家,當(dāng)晚收拾行禮后,直接在酒店住了一晚,一大早坐上約好的的士車,來到這里的新家。
走出電梯,古郁熟門熟路從門框一側(cè)的后夾板處掏出一張磁卡,刷開門,而后側(cè)身把葉琬琰先讓進了屋。
這是一間時尚現(xiàn)代設(shè)計的復(fù)式房,進門就能看到大大的落地窗和層層疊疊的墨藍色銀絲窗簾,所有的家具和裝飾,都是以墨藍米白為主,間或有幾盆盆栽陪襯,顯得低調(diào)又奢華。連接二樓的米色樓梯上鋪著蜿蜒盤旋而上的墨藍色毯子,安安靜靜的和樓道下那架米白色鋼琴相對,沒有一絲突兀的感覺。
“你彈鋼琴?”葉琬琰驚奇。
古郁斂袍而坐,“要看十級證書?”
早習(xí)慣這人的語氣,葉琬琰也沒介意,來回轉(zhuǎn)了兩圈,見屋內(nèi)纖塵不染,顯然是有人打掃過的,便問道:“我來這里住,不怕你家人發(fā)現(xiàn)?”
“在你看來我很蠢?”古郁倨傲地看她。
葉琬琰撇撇嘴,對他的話不置可否。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俯覽漸漸蘇醒的城市,真心贊道:“這里觀景的效果真不錯,你倒是很會享受?!?br/>
古郁沒答,只垂眸看她的腳,“腳不疼了?”
葉琬琰動了動,老實道:“還有一點點?!?br/>
“上去睡覺,養(yǎng)足精神備戰(zhàn)策劃案。”
“你不休息?”葉琬琰道:“我九號才正式去apo上班?!?br/>
昨晚在酒店休息,她便接到岳宗明的電話。對方很愉悅的表示他們同意了她的策劃案,并通知她在9號到apo公司的策劃部正式報道,而剩下的這段時間,自然隨她自己安排。
古郁搖頭,從提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我還有許多事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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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琬琰睡到醒來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來到新的住處,她在古郁的要求下只帶了簡單的衣物日用,但當(dāng)她準備做飯時,卻發(fā)現(xiàn)廚房雖有炊具,卻沒有材料。
她拿著鏟子回頭看古郁,聳肩,“巧婦難為無米之炊?!?br/>
古郁掃過干凈的廚房,點頭,“是我沒考慮清楚?!敝八诰W(wǎng)上只囑咐人清理房子順帶把床單被子換上新的,卻忘了說日用食材也要買,好在這里位于市中心,做什么都很方便?!叭プ罱臉s商可以買?!蹦抗鈴乃_邊劃過,又道:“我陪你一起。”
……
因為是五一國假,大街小巷人來人往,各個商家店鋪都做了促銷打折的標志和活動,暖春的午后又剛好是外出閑逛的好時間,整個中心廣場和步行街上熱鬧非常。
葉琬琰對這些并不感興趣,古郁對人多的地方也微蹙著眉,兩人在商場逛了一圈,排了長長的隊伍終于付了帳,這才提著兩大袋東西從商場擠出來。
榮商外就是步行街,人比促銷商場內(nèi)還要擁擠,古郁擰眉看著被擠在人群里的葉琬琰,抿唇穿透人群,一手攬上她的肩頭,一手握住她拎著袋子的手舉到她的胸前,將重量全部放在自己手上,而后道:“跟好我?!?br/>
他手上的溫度很低,一如第一次她被攥住手時,直入心底的寒涼。
腳下的步子隨著他的擁帶穿梭在人群中,她微揚起頭,看向他的側(cè)顏。
不似正面看上去的硬朗堅毅,側(cè)面顯得俊秀而干凈。線條輪廓均勻柔潤如走筆勾畫般,淡去了幾分冷意,薄淡的唇瓣輕抿,在唇邊凹出一道痕跡,弧形優(yōu)美的下顎和脖頸,能看出清俊中透出的柔美,黑色長發(fā)輕散在臉頰耳后,若風(fēng)中柳絮,飄飛在空中。
“看路!”古郁不輕不重吐語,緊了緊握著她肩膀的手。
葉琬琰忙過轉(zhuǎn)頭,臉上有些發(fā)燙。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著,人流疏松時,古郁順勢松開手,往旁邊移了一小段。
剛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面上雖然鎮(zhèn)定,但其實心口有些發(fā)緊,那種感覺說不清楚是什么樣,有緊張,又有不安,甚至還帶了點期許和開心。很少產(chǎn)生這樣復(fù)雜的情緒,讓他在人一變少時立刻松開有些溫暖的手,沒了往日的沉著和冷靜。
被松開的一剎,葉琬琰的身子微微一頓,又繼續(xù)前行。
剛要走出步行街,身后突然傳來一道女人的驚叫。
“搶劫!”“他手上有刀!”“殺人啦——!”“小心——”
人群里瞬間爆發(fā)出幾聲驚呼,葉琬琰倏忽轉(zhuǎn)身,正對上一個臉上包著層黑色圍巾,僅露出一雙兇狠眼睛,手執(zhí)一把染血尖刀的人。
大約是她站的位置剛好擋住了他的去路,兩人的距離又十分近,那人在刺傷一人后毫不猶豫的揮過匕首,想要再傷一人嚇唬想要上前或者阻攔的人,就那么剛好對上了近在咫尺的葉琬琰,眼中一片陰冷。
葉琬琰想要反應(yīng)時,刀已襲了上來,就算一旁的古郁想要阻止,都因為距離太遠而來不及,而她自己在那當(dāng)口想完全躲開也錯過最佳時機,只能條件反射地揚起手上的東西想要擋開刀,卻還是被劃傷了手臂。
人群早已因這番變故呼啦啦往后退開,空出大片空地,搶劫的人又是個老手,見目的達到只狠狠瞪了眼葉琬琰,便朝一旁逃竄而去。
“傷口嚴不嚴重?!”古郁的聲音低沉厚頓,似乎還帶著怒氣。
葉琬琰被他扶著站在一旁,捂著傷口搖頭。下午天氣變熱,袖子早被擼起,剛才那一下好在有袋子緩了會兒,傷口雖在流血,但她感覺并不嚴重。
開口想說些什么,眼前突然晃過一個染著血色的大男孩兒身影。
眼瞅著男孩兒朝逃竄的搶劫犯追去,和他一起的那位打扮靚麗的女人,一邊滿臉焦急地喊著“明杰,明杰——”,一邊掏出手機打起了電話。
旁邊有好心人上前給葉琬琰遞了紙巾詢問,她搖頭道謝表示自己已經(jīng)沒事,也不愿在此地多呆,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古郁沒跟上,回頭尋他,卻看到他正盯著消失在人群的那個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心頭猛地一窒,立在原地看他。
忽然覺得,他們之間就像此刻的距離,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了兩個極端的世界。
“……姐,琬琰姐?”有聲音打斷她的思索,轉(zhuǎn)頭一看,原來是童話。
“天啊,琬琰姐,你胳膊是怎么回事!”童話本來高興地打招呼,一看到她胳膊上的血,忙抓住她的胳膊抬起,讓身邊幾個女生去買醫(yī)用物品,自己拉著人往旁邊的休息區(qū)走去,看到坐滿的人,她尋到一個年輕人說了些什么,那人便把位置讓了出來。
“剛和同學(xué)聽說這邊兒出事過來湊熱鬧,沒想會是……”看到那片血漬,她皺了皺眉,從包里拿出濕巾開始清理,“琬琰姐,疼不疼?再忍忍,我同學(xué)馬上就回來?!?br/>
這丫頭,把自己當(dāng)小孩子了!
葉琬琰沖她一笑,“傷口不深,就是血看著嚇人,別擔(dān)心。”
“到底怎么回事兒啊,這么多人,大街上還有人敢行兇!”童話知道甄倩針對葉琬琰的事,不清楚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以為是某人買兇大街上鬧事。
“有人搶劫,剛好我離得比較近堵在了那人逃跑的路上,就受了牽連……”看到腳邊突然出現(xiàn)的紅色衣擺,她沒有抬頭,繼續(xù)道:“大概是最近比較倒霉,才老是碰上這些?!?br/>
去買東西的小女生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幾人擁簇在一起替葉琬琰處理傷口,各種關(guān)心討巧的話語蹦出,倒是讓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正說著,一道溫潤如水的男音響在幾人身后,“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想請問,這位小姐是剛才被搶劫犯弄傷的嗎?”
眾人聞聲,回頭去看。
一個穿著米色v領(lǐng)薄毛衣,深藍色牛仔褲,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男人,立在滿是細碎光點的金色世界里,沖著她們淺笑如花。那笑極具親和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文儒雅俊朗若月,甚至渾身上下還散發(fā)出一種想要不自覺去信任他的力量。
葉琬琰還在愕然,旁邊幾個小女生卻都驚喜地叫了起來。
“唐學(xué)長!”“學(xué)長學(xué)長,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學(xué)長你什么時候再來學(xué)校開講座?。俊?br/>
唐宇帆扶了扶眼鏡,笑道:“學(xué)妹們好,打擾你們出來玩了。”他目光錯過幾個女生看向葉琬琰,臉上帶了些歉意,又十分誠摯道:“之前是我家人碰到搶劫,抱歉給小姐造成驚擾,如果可以的話,我開車送你去醫(yī)院一趟吧?!?br/>
童話他們沒想到之前的事件跟學(xué)長有關(guān),在葉琬琰婉拒后,便七嘴八舌追問起始末。
唐宇帆見葉琬琰胳膊上的傷已經(jīng)處理且的確沒什么大礙,好脾氣的一一解答學(xué)妹的問題,末了,歉意地表明自己還有事,給葉琬琰留下一張名片,禮貌的道了別。
葉琬琰此時也累了,和童話幾人分開后,也沒什么心情再去重新買食材,忽略古郁的意見,直接在路邊小店買了幾包泡面帶回家。
熱騰騰的面煮好后,散發(fā)著一股子香香的麻辣味兒,葉琬琰怕不夠吃,給每人加了一個雞蛋一根火腿。原以為古郁不會吃這種東西,沒想他拿起筷子優(yōu)雅地吃了起來。
見葉琬琰微怔,古郁睇她,“光看我就能吃飽?”
她順勢動了動筷子,咽下一口,終是忍不住道:“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世家公子,不會吃這種沒營養(yǎng)沒品味沒口感的平民食品……”
古郁拿筷子的手一頓,反問,“這么說,你買泡面其實是故意不讓我吃的?”
葉琬琰:“……”
“你在生氣?”古郁微瞇起眼,緘默半晌,自顧道:“今天遇到被搶劫的人是古家的人。那個女人和男孩兒是姑姑家的孩子,至于唐宇帆,那是表妹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