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繇問題很誅心。

    “董卓故事”是指董卓過去做的事，那就是廢除現(xiàn)有皇帝而另立。

    如果回答“敢”，意味著效仿董卓，是大逆不道的；回答“不敢”，那么賈詡之前的說辭有何意義？

    賈詡向天揖手，笑道：“賈詡食劉家俸祿，為大漢盡忠，不做忤逆之事。其為弘農(nóng)王也好，為漢帝也罷，在其心意之間，我不敢干涉?！?br/>
    韓斌聞言不斷搖頭，道：“若其奪帝位，終為謀逆，為臣者怎能睹視而無作為？”

    賈詡卻凝視著他，問道：“當(dāng)初董卓廢帝時(shí)，公卿以下，皆惶恐不敢對，唯盧尚書敢言。廷用，汝愿再為尚書臺立功德？”

    韓斌頓時(shí)怔住，哼了兩聲，說不出話來。

    這盧尚書便是盧植。劉辯被廢時(shí)，他是唯一站出來反對的。董卓氣得要?dú)⑺?，有蔡邕為他求情，議郎彭伯也勸說董卓“盧尚書是海內(nèi)大儒，士人之望”，董卓意識到殺盧植會得罪天下士人，才改為免職。

    韓斌的聲望不可能跟盧植比，賈詡這話便像是以性命相威脅了。

    鐘繇有些不滿，道：“公非董卓，亦欲阻塞言路？”

    賈詡卻道：“廢長立幼乃取亂之道，今若重歸嫡長，乃天賜大漢滅亂之良機(jī)。且此乃帝王家是，弘農(nóng)王之抉擇不在我等之言，興許其欲行周公之道?！?br/>
    如此，鐘繇也無話可說，長嘆一聲道：“確如文和兄所言?！?br/>
    廳內(nèi)氣氛有些尷尬，賈詡忙使人換上新茶。這時(shí)有侍從送上一扎竹簡，說是段將軍送來。賈詡拿過來看了下，不禁笑道：“時(shí)機(jī)恰好！”

    韓、鐘二人皆以詢問的目光看過來，賈詡道：“二十里外，郭汜部與白波軍交戰(zhàn)，楊奉部下追緝伍習(xí)，恰好相遇?！?br/>
    鐘繇是知兵的，李傕、郭汜的戰(zhàn)力有多強(qiáng)，對新豐行營的威脅有多大，他自有其判斷。

    聞聽這消息，鐘繇頗為驚喜，道：“如此良機(jī)，或可大敗郭汜?！?br/>
    賈詡道：“我去見弘農(nóng)王，二位可愿同往？”

    韓、鐘二人對視一眼，同聲道：“自當(dāng)同往！”

    他們?nèi)肆⒖坛霭l(fā)，到劉辛言住處時(shí)，剛好遇到段煨在外等候。他們都猜的到對方的來意，可是彼此見禮后也沒聊多聊，都是默默等待著，過了好一會兒，仆人才引領(lǐng)他們?nèi)雰?nèi)。

    卻說唐姬拜會劉辛言后，沒有再離開。

    劉辛言雖然面對她有些尷尬，但又不便讓她自行離去。畢竟他現(xiàn)在被眾人視為弘農(nóng)王，那么弘農(nóng)王妃與他同住是理所當(dāng)然的。

    段煨等人來訪之前，唐姬已經(jīng)睡下。

    當(dāng)然，是獨(dú)自睡下。劉辛言本來就不是貪色之輩，在此境況下也無心與之同房。他將唐姬安排在臥室后，便悄悄到院子里施展“驅(qū)神”之術(shù)。但不知是皇帝行營在此，還是其他緣故，新豐的土地公居然召喚不來。

    劉辛言便想召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來試試，這些他以前從未召過，不知道他們出場時(shí)會不會有太大動靜，惹來旁觀。他正猶豫之間，仆人急沖沖來尋他，稟告了有外臣求見。

    劉辛言便回到到廳堂中，讓仆人速請諸臣覲見。這仆人是個(gè)矮個(gè)子的中年男子，臉胖胖的，面黃無須，兩頰生了橫肉，看著有些猥瑣，但談吐卻頗有文采。

    仆人道：“外臣求見，殿下自有皇家氣度，不必急迫?！?br/>
    劉辛言道：“怎么講？”

    仆人道：“若無要事，何必深夜前來。若有要事，何不拜見皇帝。此來外臣多位，恐有難解之急，容其自行商討，殿下才好聞言決斷。”

    劉辛言奇道：“閣下好見識，不知尊姓大名？”

    仆人笑道：“賤名不足以聞，殿下可呼我仆役郭某?！?br/>
    劉辛言也不禁笑了，道：“或稱君郭仆役，郭仆……郭璞？”

    那仆人每詞必應(yīng)，笑而不語。

    劉辛言卻愣了一會兒，檢索了相關(guān)記憶，知道自己想多了。那位大文學(xué)家、道術(shù)大師郭璞是兩晉時(shí)期的，至少要幾十年后才會出生吧。

    過了一會兒，那仆役引了段煨一行人進(jìn)來，然后默默退下。

    段煨簡單講述了當(dāng)前的軍情，提議出兵圍剿郭汜所部，最后問劉辛言的看法。

    劉辛言正要問細(xì)節(jié)，仆役又上來稟報(bào)，說楊奉求見。想到徐晃所帶的士卒，都是楊奉的部屬，那么他必然也是得到軍情了。

    楊奉一身戎裝，威風(fēng)凜凜，他抱拳拱手，道：“殿下、段將軍，諸位尚書。我接到通報(bào)，郭汜率軍來襲，與我部屬交戰(zhàn)。軍情緊急，正待援兵，故特來請命。”

    劉辛言打量他幾眼，問道：“楊將軍，汝將親自出戰(zhàn)？”

    楊奉道：“我部已在交戰(zhàn)，此來是請?jiān)６螌④姳鄬⒂?，若此時(shí)援戰(zhàn)，郭汜必?cái)?。?br/>
    劉辛言覺得好笑，看楊奉的裝扮，以為他要出陣，沒想到只是擺個(gè)姿態(tài)。

    楊奉的兵本來不多，徐晃又帶去大半，營中所剩的三百多士卒是他的本錢。楊奉原本先尋了董承，商議此事。董承聽了軍情，便料到白波軍已經(jīng)參與其中，他也覺得這是難得的破敵良機(jī)。

    董承認(rèn)為應(yīng)該派兵參與，但又不愿損失實(shí)力，便讓楊奉來請段煨出戰(zhàn)。楊定死后，段煨收容其部屬，實(shí)力增長不少；楊奉手下無兵，他來勸說，也算合乎情理。

    段煨面色淡然，他望著劉辛言，問道：“殿下以為何？”

    劉辛言道：“總要先請稟報(bào)陛下，由其圣裁?！?br/>
    楊奉語氣急切地道：“軍情緊急，戰(zhàn)場局勢瞬息萬變。陛下方才歇息了，怎來得及請示？”他其實(shí)知道，董承已經(jīng)去面見皇帝，現(xiàn)在若找過去，少不得一番明爭暗斗。

    段煨似乎稍有些失望，竟然也同意道：“軍情緊急，請殿下速斷！”

    賈詡等人卻不開言，一眾人將目光都投在劉辛言身上。

    劉辛言笑道：“段將軍可先發(fā)兵，我此去見陛下，定可說服?！?br/>
    段煨當(dāng)即領(lǐng)命，便要離去，忽又看向賈詡，似乎有請教之意。

    賈詡不容他發(fā)問，徑直道：“段將軍宜速去，或可全殲敵軍?！?br/>
    段煨點(diǎn)頭表示會意，當(dāng)即轉(zhuǎn)身而去，帶領(lǐng)他已經(jīng)集合好的軍隊(duì)出發(fā)。鐘繇等他走后，才忽然問道：“殿下這是打定了主意？”

    劉辛言嘆息道：“道家之言，‘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