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和小軒子二人看著玉陌清艱難的走過蓮苑的拱形門,又往前走了幾步,那瘦弱的身子接著就緩緩的靠在了一棵樹身上。
“不行,我得去扶著我們大爺?!鼻锞湛葱≤幾蛹t了眼圈,眼看就要跑過去抱住自己的主子,趕快伸過手拽住他的袖子,
“看你平常挺機靈的,怎么這會兒這么沒腦子,我也想去扶著大爺,可一來那二爺?shù)钠饽闶侵赖?,要是真看了咱們這些個人不順眼還不知道什么下場,雖然那件事過去很多年了,可聽老人們說那二爺可是要命的主子,咱們怎么也得摸摸脖子上這顆腦袋有幾兩重,要是真不怕你就去?!?br/>
秋菊看了看小軒子,看那抿著嘴不說話的樣子像是被自己說到了心里,
“還有一個是咱們主子們的事情我看咱們還是少摻和的好,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奴才你還不知道啊,我們只要伺候好自己的主子,其他的知道的越少越好?!?br/>
那小軒子似乎有了天大的委屈,竟這會兒抽噎起來,
“可那是我的主子,是大爺,就剛才大爺還救了我一命呢,我還剛發(fā)過誓要好好伺候爺,這會我難道就丟了大爺不管嗎?”
秋菊一聽這話,真是覺得自個兒是對牛彈琴,
“哎我說你怎么越說越來勁呢,我說的話都白說了是吧,好啊,你忠誠,你要報恩,你去啊?!?br/>
說著這秋菊一甩頭坐在離自己不遠(yuǎn)的長廊臺階上,小軒子看了看秋菊,低頭想了想,最后挨著秋菊也坐在了臺階上。不過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過蓮苑內(nèi)瘦弱的身影。
玉陌清拖著身子費力的離開樹身,又往前挪了幾步,終于來到墻根下面,便一手扶著墻根,一步一步向房門口走去,這會兒玉陌清聽的清楚,房間里傳出刺耳摔東西的聲音,玉陌清心里便著急起來,腳下不免想要加快速度,可心里一急,便重重的咳了起來。
玉莫遠(yuǎn)頹廢的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間里,這些年所承受的內(nèi)心的折磨讓他修長堅毅的身軀在此時多了些頹廢和無奈,這個時候他更像一個受傷的孩子,也需要別人的呵護(hù),那極低的喘息聲絲絲傳入耳中,這個聲音他比誰都熟悉,玉陌遠(yuǎn)轟然轉(zhuǎn)身大步跨出房外,看到扶著墻低喘的大哥,他再也支持不住,任如洪水猛獸般的情緒撕咬著內(nèi)心,
“大哥你,你這是做什么,你要心痛死我嗎?!?br/>
痛苦的聲音里似要肝腸寸斷,只將到了喉間的哽咽一點點咽下,雖是如此,盈在眼中的淚任是再堅強都一滴滴落下,這難道就是到了傷心處的男兒嗎,玉陌遠(yuǎn)撲通一聲跪在玉陌清的腳下,緊緊地抱住了玉莫清的腿,那滴落在衣衫上的淚在素白的錦衣下閃著光,如夏日的太陽灼傷著玉陌清的雙眼,
“二弟,這些年難道還不夠嗎,都過去了,是不是要為兄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你才可以放得下?!?br/>
悲痛的語調(diào)下隱著心意的決絕,玉陌遠(yuǎn)嘴角顫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有一滴淚如凝結(jié)了千年的愁緒結(jié)成了晶瑩的寶石滾落到嘴角,愁緒里都是咸澀,都是無奈,他的大哥,無論他做什么都彌補不了,但是老天如果能讓他的大哥好起來,他愿意放棄一切,哪怕生命也在所不惜。
腦海里似乎拋卻了所有的愁緒,只有那天的風(fēng)和日麗,天清氣朗,
“大哥,我要和你比賽看我們誰先到山頂?!?br/>
“弟弟,你慢些。”畢竟比玉陌遠(yuǎn)大了幾歲,看著陡峭的山,玉陌清想要制止弟弟,可是當(dāng)他焦急的看著遠(yuǎn)處的爹娘想再回頭找玉陌遠(yuǎn)的時候,玉陌遠(yuǎn)已經(jīng)越來越遠(yuǎn)離自己的視線,玉陌清心下焦急趕緊要去追玉陌遠(yuǎn),
“弟弟,你等等我。”
“為什么要等你,你以為我這么好騙嗎?”說著更是加快了腳步,就在玉陌清快要追上玉陌遠(yuǎn)的時候,卻聽見一聲驚恐的叫聲,
“壞蛋,放開我,放開我?!?br/>
玉陌清抬頭一看,前面有個黑衣人劫持了弟弟,
“哥哥,哥哥,救救我?!?br/>
玉陌清抬頭看弟弟被人劫持,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那黑衣人面前,
“你要干什么,快把我弟弟放了?!?br/>
“喲,你這小毛孩挺有膽子,敢問我干什么,放了也行,放了他你得跟我走?!?br/>
那玉陌遠(yuǎn)一聽這話便哇哇大叫起來,
“別抓我哥哥”
“我是哥哥,當(dāng)然也是王爺府將來的小王爺,我跟你走難道有錯嗎?”
那黑衣人可不是白癡,他打著如意算盤,這會兒來了一個又送了一個,到時候也好交差。
王爺府的人此時早已聽到玉陌遠(yuǎn)的喊叫聲,侍衛(wèi)們遠(yuǎn)遠(yuǎn)地跑了過來,玉陌清看那黑衣人眼中的狠厲之色,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這黑衣人好像意識到自己逃走的機會不大,這會兒那神色……
十二歲的玉陌清深知不是那人的對手,只是這人似乎下了什么決心,那發(fā)自心底的低低冷笑聲似乎是要傳遞著什么,
玉陌清提足了力氣猛的一下?lián)涞胶谝氯说纳砩?,嘴里死死的咬著那半抱著玉陌遠(yuǎn)的胳膊,那人哀嚎一聲松開了玉陌遠(yuǎn),八歲的玉陌遠(yuǎn)趕快從地上爬起來要去幫玉陌清,可只一瞬間那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從腰里摸出了刀子,狠狠的朝玉陌清身上刺著,那人接著長腿一掃,玉陌清便從山上滾下。
玉陌遠(yuǎn)被遠(yuǎn)處趕來的侍衛(wèi)抱到懷里,那黑衣人在侍衛(wèi)趕到的那一刻服毒自盡,只是他的哥哥玉陌清摔傷兩腿,從此落下一身殘疾,不能長時間站立,每逢陰雨天便疼的不能落地,而肺部也被尖刀刺到,受傷嚴(yán)重,幾乎以為活不過來,而今因為肺部舊傷,每每咳喘不已。
那天清氣朗的一天對于玉陌遠(yuǎn)來說是終生懊悔的一天,對于玉陌清來說那是結(jié)束了一個朗朗少年美好前程的一天。
那場景猶如就發(fā)生在昨日,怎能不讓他心痛
“為什么不是我,為什么不是我”
玉陌遠(yuǎn)癡癡的問著自己,問著老天,那攥緊的拳頭一下下打到棱角突出的墻上,仿佛這樣才能減少自己的心痛,
“陌遠(yuǎn),陌遠(yuǎn),哥哥求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你折磨自己還不夠嗎?!?br/>
玉陌清似乎被弟弟傷痛的聲音壓的喘不過氣,軟軟的跌在墻角處,玉陌遠(yuǎn)看到哥哥跌下,那瘦弱的身子就像一根尖銳的刺,刺在他的心里教他說不出一句話,到底有多久,空氣中悠悠的飄著
“哥哥,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我再也不傷心,再也不亂發(fā)脾氣,只求你好好的,就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br/>
玉陌清聽了這話卻癡癡的笑了起來,
“陌遠(yuǎn),你真是糊涂,就是我愿意,爹娘愿意,恐怕你那媳婦也不愿意?!?br/>
玉陌遠(yuǎn)聽了這雖是戲謔的話,卻知道玉陌清似乎心情好了些,這會兒自個兒也清醒了一半,大哥本不能動氣,自己這是做什么,
“哥哥,我發(fā)瘋,你也跟著瘋么?你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fù)你?!?br/>
玉陌清看了看弟弟窘迫的臉,不著邊際的說道,
“那你還不打算扶我起來么?!?br/>
玉陌遠(yuǎn)尷尬的自己先站起來,又彎下腰去攙玉陌清,
“大哥,你那小廝呢,我看他是真不打算活命了?!?br/>
“是我讓他在外面等的,你打算讓下人看到你這樣子嗎?”
玉陌遠(yuǎn)干笑了幾聲,心下暗暗想到
“他一輩子都會照顧這個人,他要把自己的人生都給自己的大哥?!钡亲焐蠀s嬉笑道
“大哥,你是不是現(xiàn)在怕我了,好像每次回家你都因我難過,我看我以后還是少回家的好?!?br/>
“嗯,那你就少回家吧,反正你這個大哥也討人嫌?!?br/>
玉陌清看他這個弟弟撇嘴的樣子,呵呵的笑了起來,
“咳。。。。??取庇衲斑h(yuǎn)趕緊撫了撫他的后背,
“你看到我這狼狽的樣子就這么得意嗎?”
秋菊和小軒子在蓮苑外豎直了耳朵聽著里面的動靜,只聽得里面一會靜的出奇,一會像是低低的嗚咽聲,再一會又好像是揶揄的笑聲,他們伸長了脖子,卻不敢進(jìn)入蓮苑一步,時間長了,兩人的脖子酸的生疼,便都縮回脖子懶洋洋的在太陽下瞇起了眼睛,各自的腦海里卻不時的虛構(gòu)著里面的情景。
秋菊貌似聽到窸窸窣窣的走路聲,便緩緩的試著張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她的二爺一臉耐心的攙著大爺,臉上沒有一點陰厲之色,大爺眉頭微蹙,似乎是因為腿疼吧。
這變化也太大了吧,秋菊被這兄親弟恭的讓人艷羨的圖畫所吸引,呆呆的笑了起來,
“二爺,讓奴才來吧?!?br/>
秋菊醒過神來的時候看到身邊的小軒子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過來,顛顛的跑過去攙著大爺?shù)牧硪粋€胳膊。
玉陌遠(yuǎn)嫌惡地看了看跑過來的小軒子,那小軒子哪里不知道,在那眼神下不自主的哆嗦了兩下,
“怎么了?”玉陌清感覺到頭的小軒子的異樣,抬頭看了看玉陌遠(yuǎn),那玉陌遠(yuǎn)卻一臉輕松的看著秋菊,
“這會在這也自在夠了,不去收拾一下房間嗎?”
那二爺想要拆了人皮的眼神剛才可是被秋菊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明白怎么戰(zhàn)火好像燃燒到自己這來了,
“我,我這就去?!?br/>
說完抬起腿,從小軒子的身旁跑過,跑了幾步又回過頭沖著三人喊道,
“夫人在大廳等二位爺過去?!?br/>
說完撒腿跑開,生怕一個不小心掉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