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泗道位于大周南境最西邊的位置，因為境內(nèi)有一條泗水蜿蜒而過，因此得名南泗道。</br> 南泗道的東南面就是九昌道，在宇文成化昌城兵敗之后，大周官軍全面潰退，九昌道全境落入黃衫軍之手，緊跟著戰(zhàn)火就蔓延到了南泗道境內(nèi)。</br> 從九昌道內(nèi)撤出來的數(shù)萬官軍拒守南泗道境內(nèi)的城池，讓黃衫軍一個個啃，以此來遲緩叛軍的攻勢，靜候朝廷援兵。</br> 但是即使這樣，南泗道的戰(zhàn)局也不容樂觀。原本道府內(nèi)就有一部分流民，當黃衫軍攻入境內(nèi)后這些流民紛紛投靠，叛軍的兵馬迅速發(fā)展壯大。</br> 如今南泗道境內(nèi)的官軍就連守城也頗為吃力了。</br> 泗水水流很緩，水勢也很淺，在這盛夏十分，大隊的兵馬正在涉水而過。</br> 戰(zhàn)馬的馬蹄聲、車輪的嘎吱聲以及士卒們大呼小叫的喝聲此起彼伏，讓這炎熱的天氣又多了幾分煩躁。</br> 軍中高舉著右威衛(wèi)的大旗，人數(shù)足有數(shù)萬，從京城開拔的官軍在長途行軍了近一兩個月后終于抵達了前線。</br> 泗水河畔停留著一輛華麗的馬車，上官泰清和第五心柔正駐足欣賞著大軍行進的壯闊。</br> 這位當朝的國舅爺臉上春風得意，他終于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兵權(quán)，如日中天的宇文家現(xiàn)在也不得不對自己委曲求全。</br> 看著錚錚鐵甲，蔽野的旌旗，上官泰清終于體會到了男兒策馬疆場的豪情，饒是他文官出身也覺得心情激昂。</br> 而第五心柔則是安靜的陪在上官泰清的身邊，不發(fā)一言，妥妥的擺出了一幅跟班的姿態(tài)。不管在哪里，不管替上官家立下多大的功勞，第五心柔始終在上官泰清面前恭恭敬敬，這也是上官泰清喜歡他的地方。</br> 有眼力，識大體。</br> “第五啊，大軍目前的兵力有多少了？”上官泰清頭也不回的問道。</br> 第五心柔輕聲道：“除了一萬右威衛(wèi)外，江北各道的駐軍已經(jīng)陸續(xù)匯入軍中，目下大軍多達三萬兵馬，還有大量士卒正在趕來，一個月之內(nèi)，我大軍就能達到十萬之眾?！?lt;/br> 自接到朝廷的調(diào)兵旨意之后，江北各道就被盡數(shù)調(diào)動了起來，各處州郡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一隊隊士卒向州府匯集，然后在各州將領(lǐng)的帶領(lǐng)下趕赴南方的戰(zhàn)場。</br> 整個江北，除了北涼、遼東、平瀚三處邊關(guān)之地，其余州郡都多多少少的派出了兵馬支援前線戰(zhàn)事。可以說如今的周朝全境已經(jīng)開始了總動員，若是這樣還平息不了叛亂，那這個百年王朝就算走到它生命的盡頭了。</br> “隴西那邊有什么動靜嗎？宇文家的三萬兵馬有沒有老老實實的派出來？”上官泰清再度開口問道。</br> 當初大軍出征之時，上官泰清就和宇文鴻儒達成了協(xié)議。</br> 朝廷給宇文成化兵敗留些顏面，也不過多懲治，作為交換，隴西的兵馬則需要聽從上官泰清的調(diào)遣。</br> 當然，除了兵馬，宇文家還得拿出一部分糧餉物資以供大軍征戰(zhàn)之用。</br> 雖然宇文鴻儒答應(yīng)了這個條件，但是上官泰清很擔心他反悔，宇文家的話，他一向不敢全信。</br> 第五心柔拱了拱手：“據(jù)斥候回報，隴西道的兵馬已經(jīng)離境，不日就會越過蒼龍江趕赴江南?！?lt;/br> “呦，我們的太傅大人這次做事倒是爽快?！鄙瞎偬┣逵行┹p蔑的笑了笑。</br> 第五心柔附和道：“如今朝局的主動權(quán)都掌握在大人手里，就算宇文鴻儒手眼通天，也無法掩蓋他們兵敗的事實?！?lt;/br> “哈哈哈?！?lt;/br> 上官泰清爽朗的大笑一聲：“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兵部尚書的表情了，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向以前那樣趾高氣昂了?！?lt;/br> 上官泰清一臉的得意，這種將宇文家踩在腳下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br> 以前自己剛剛出任工部尚書時，正是宇文家扳倒齊黨，全面掌握兵權(quán)的時候。那時候的上官泰清在宇文家面前不怎么抬得起頭的。</br> 第五心柔微微一笑，輕聲道：“大人上車吧，明天我們就能抵達前線?！?lt;/br> “好！”</br> ……</br> 第二天，數(shù)萬大軍緩緩開進了南泗道首府，泗州城。</br> 蜿蜒不絕的河水繞城而過，而泗州城的位置正好坐落于泗水的交匯之地，頗為險要。</br> 城頭上的守軍頗為疲憊的拄著長槍站立，軟弱無力的軍旗就這么垂在旗桿上，沒有一點動靜。</br> 城門外大片人影矗立，靜靜等候上官泰清的到來，這些人基本上都是隨軍出征的將軍以及南泗道上的一部分文官。</br> 已經(jīng)被撤去征南大將軍一職的宇文成化垂首立于隊伍的前方，目光正盯著慢悠悠駛來的一輛馬車。</br> “大人，上官此來怕是免不了要逞口舌之利啊?！?lt;/br> 宇文成化的身旁正有一名心腹將領(lǐng)在小聲的說著話。</br> 其實不僅是宇文成化臉上無光，這些跟著一起出征的將領(lǐng)現(xiàn)在相當于都是戴罪之身，若不是有后臺罩著，早就被朝廷一擼到底了。</br> 而他們的后臺自然就是他們的主子宇文成化了。</br> “哼~”</br> 宇文成化冷哼一聲：“讓他占點便宜又如何，我宇文家屹立至今，可不是靠著嘴皮子功夫?！?lt;/br> 沒一會兒，馬車終于停在了眾人的面前，上官泰清在第五心柔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人還沒站穩(wěn)，朗笑聲就已經(jīng)先一步傳進了宇文成化的耳朵里：</br> “哎呦，宇文大人。不是說您身體有恙嗎，怎么著大熱天的還出來迎接呢，這讓本官心中怎么過意得去?！?lt;/br> 看似上官泰清熱情無比，實則話中盡含譏諷之意。尤其是身體有恙四個字被咬得特別重，在場的都是身居高位的將領(lǐng)官員，誰不知道身體有恙只是個幌子。</br> 上官泰清很明顯在提醒宇文成化：打敗仗了吧？丟人了吧？要灰溜溜的滾回京城了吧？</br> 宇文成化面不改色的迎了上去，很是客氣的回答道：“國舅親領(lǐng)征南大將軍一職，統(tǒng)兵出征，為國分憂，本官自然該出來迎接的。怠慢了誰也不能怠慢上官大人啊。</br> 以我和上官大人的交情，宇文成化即使回京，也定會大力支持大人平叛！但凡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上官大人盡管開口就是?！?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