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桌前坐了下來，兩手交疊著趴在桌上，下巴蹭了蹭手肘，念叨道：“晚上明明睡過，卻總覺得困死了……”

    秦?zé)o色愣了愣，這還不簡單么，他以為他睡了，實(shí)則，流沄卻繼續(xù)不肯睡的守著秦晟煜，這小子怕是沒睡過幾天好覺。

    平時(shí)能瞪著那忽閃忽閃的漂亮雙瞳都已是奇跡了！

    秦?zé)o色步至床邊覷了一眼，床榻上，少年眉心都舒展開了，看上去睡的很好沒有什么痛苦。

    她捋了捋他的發(fā)，這張微顯得稚嫩的漂亮臉蛋真是精雕細(xì)琢，她半瞇著眸子覷他，有一瞬，她覺得他這樣難得的安靜很好，卻只是一霎稍縱即逝。

    她為他放下輕薄的白紗床幔，不打擾他的寧靜，這才走到桌邊，一把揪住御雪的玉致耳珠。

    已陷入沉睡的御雪疼的嘶了一聲，抬起眸來，滿眼布滿的血絲使得他看起來愈發(fā)慍怒，低吼一聲：“秦?zé)o色，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聊聊？”她不以為意的拽住他的耳珠往樓上走，在這兒鬧騰，雖說秦晟煜應(yīng)是聽不著，她卻怕打擾了他的清凈。

    拽他上了三樓，才松開了他的耳珠，他蹙眉，玉般白皙的耳珠紅的煞是可愛，雙眼揚(yáng)起一絲好看的弧度，那如墨的眸子里還透著幾絲睡意迷離且迷茫的氣息。

    “秦?zé)o色，你腦子是在馬桶里涮過么……唔！”他吼了一聲，下一刻微張的嘴里便塞了件軟綿綿的東西，他伸手一扯，是一面絲絹。

    隨手將它往樓下一扔，絲絹輕飄飄的從高空落下，他淬了一句：“臭死了?！?br/>
    “確實(shí)很臭?！鼻?zé)o色漫不經(jīng)心的瞅了他一眼：“你的嘴?！?br/>
    “你……”他氣急，美眸瞪著，又見她彎下身來似乎想脫鞋的姿勢，趕緊抬手捂住了嘴巴。

    “你給我的解藥，配的可還辛苦？”她挑眉，抬手，蔥白的指尖婆娑在他眼周，輕柔且意味深長道：“瞧瞧，都累出黑眼圈兒了。”

    她的觸碰讓他渾身一顫，下意識的側(cè)開了臉，她譏誚一笑：“瞧不出挺敏感啊，碰一下就渾身直抖，要是以后真跟人歡好，那不得是抖散架了！”

    御雪布滿血絲的眼中噴著火光，狠狠瞪著他：“要你管，我就愛抖怎么了！”

    “記得那日薅了你的窩，你也抖的厲害，不過……我那次便說了，你再敢騙我……”她眸子一瞇，刻意放緩的輕語，又故意的不說下去。

    他怔了怔，旋即便是一聲冷笑：“你以為我會(huì)讓你再接近我么，何況我給你的不管效果如何都是解藥！”

    “我可沒用你的解藥，還你?！彼龑⑺幤咳胨氖中?，離開時(shí)指尖饒有興致的撓了撓他的掌心。

    他又是一顫，抬眸便見她壞笑著，將他的顫抖與臉紅盡收眼底。

    “秦?zé)o色，你神經(jīng)病，沒功夫跟你閑聊，我要去睡了，不準(zhǔn)擋我……誒，你干嘛，你你……我可是救過秦晟煜！”他想走，她卻攔在眼前，他惱羞成怒，他沒試過被人撓手心，原是那般曖昧酥麻……

    “真救過么？”她挑眉，她喜歡他被氣急了的樣子，很像一個(gè)人。

    “我……好歹也給他服了續(xù)命丹藥！”他直了直身板，暗暗盤算著實(shí)在不行就跳樓逃！

    “不是沖這一點(diǎn)你以為你還保得住你的玉鋒兒？”她輕笑，笑眼看他，迷蒙的覺得他生氣的樣子可愛的像小家伙。

    “誒，捂著做什么，我又沒說真要薅你?！彼敝o張捂住下身的動(dòng)作，笑著伸手過去，摸上他的腰，引得他一陣緊繃。

    “是起反應(yīng)了怕人看到么，上次被薅舒服了？”秦?zé)o色指尖點(diǎn)在他的腰間，鳳目瀲滟。

    “胡說！你以為你是天下第一美人么，羽七音才是……”他飛快的否認(rèn)，咬牙切齒的瞪著她。

    “那你的意思是想跟他好咯？”她意味不明的一笑，垂眸似在琢磨什么，指尖順著他的腰下滑，撥開他的手，手腕一轉(zhuǎn)握住他的，感覺到掌心中的燙，她邪邪笑著：“我是不是第一美人有待商榷，你是不是有反應(yīng)已是事實(shí)?！?br/>
    “小乖乖，你最老實(shí)了，告訴姐姐，誰是這天下最美的女人？”她笑的張揚(yáng)，就這么捏著，似有意像無意的撥一下，揉一下。

    御雪僵著身子不敢動(dòng)，像是被他用狗尾巴草逗弄的貓兒，貼身的綢褲將他繃起的輪廓鉤勒的清清楚楚，好一會(huì)兒，他才恍然大悟般的推開了她，轉(zhuǎn)身就往樓下跳。

    “誒，御雪你別急著跳啊，你這并不攏的腿會(huì)不會(huì)影響輕功發(fā)揮啊，東西長大了會(huì)重嘛，揣著那么沉甸甸一包飛的動(dòng)么，別摔殘蹭斷了啊，它還沒告訴我答案呢！”秦?zé)o色揚(yáng)起笑意，沖著樓下喚道。

    “不要你管！”他落地后，連頭也不回，撒著兩條腿極不自然的跌撞跑開。

    秦?zé)o色揚(yáng)起下巴，笑的肆無忌憚，許久了，她才噤聲下來，從高處遠(yuǎn)眺著，來云蒼的日子她幾乎沒有閑暇的時(shí)光，每天都忙著，細(xì)想起來卻不知道忙了些什么，從未這樣從高處細(xì)看這風(fēng)景。

    卻也不能再看了，她要立馬回宮中，在晚膳之前，她還需要和云清聊幾句……

    ——

    海月樓的院落中，御雪四處的走著，似在尋著什么物什。

    撥開一片灌木，他只身走進(jìn)，緋色的衣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處，正蹙眉望天嘆氣時(shí)，目光落在了高高的樹梢上。

    一張?jiān)掳椎慕z絹掛在樹梢上隨風(fēng)飄蕩，他身子一輕，動(dòng)作行云流水的從樹梢上輕巧的摘下絲絹，捏在手中瞥了一眼，絲絹的右下角已被劃破了，堪堪將那個(gè)繡的精巧的“秦”字分成了兩半。

    “輕功不錯(cuò)?！碧K紅琴佇在灌木叢外覷著他，欣賞道。

    御雪趕緊的將絲絹背在身后，挑眉，口吻還有幾分沖：“你做什么偷偷站在這里，想嚇?biāo)廊嗣?！?br/>
    她看出他在藏東西，卻并不見得對他的東西有興趣，聳了聳肩，若無其事道：“本王妃可沒偷偷來，是你太專注沒發(fā)覺罷了。”

    “我累了，去休息。”他背后負(fù)著的手緊緊攥著絲絹，拔腿就想走。

    硬生生的撞上了蘇紅琴，他蹙眉，怒道：“有病還是遺傳的?。　?br/>
    蘇紅琴眉心一擰，這小子，說話還真不好聽，卻是隱忍著怒意，輕聲問：“你師傅真死了么？”

    御雪聞言一愣，也不開口，只是美目狠狠剜了她一眼。

    “你脾氣這么急躁，倒是跟你師傅如出一轍，從來不問人原因，也不愿聽人說?！彼L長的輕喟，目光投向遠(yuǎn)處。

    “你們的事，師傅以前就告訴我了，是以不必多問。”他試圖走開，她又伸手摁住他的肩頭。

    “放開，你們就那么喜歡抓著人不放么！”他橫了她一眼。

    “我們？”蘇紅琴呢喃了一句，卻又譏笑道：“你師傅對你說他對我念念不忘，但當(dāng)時(shí)，他其實(shí)已經(jīng)有了新歡，那個(gè)女人怕是紅顏薄命死了罷，他這倒又想起我了……”

    “你胡說，師傅這一生根本沒有染指過其他女人！”御雪美眸中迸著怒火，他不允許任何人說師傅的不是，尤其是蘇紅琴！

    那些年，他聽師傅說蘇紅琴的一切，師傅的眼神，他記得，是從未有過的溫柔繾綣。

    師傅雖說她的背叛讓他痛徹心扉，可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gè)字，甚至每一個(gè)語調(diào)，都讓那時(shí)的他覺得心里有個(gè)人，痛楚卻也美好……

    “隨你信不信，”蘇紅琴輕松說道：“我來，只是想問問你，你師傅到底怎么死的，按他的身子骨，怎會(huì)命短？”

    “短命也是因?yàn)橄嗨汲杉?，別的沒什么好說。”御雪撥開她的手，意外的，她全然沒用內(nèi)力，使得他下手太重反而聽得她手骨咔的一聲響。

    他愣了愣，終于還是抬腿就走，留給她一個(gè)翩躚俊逸的背影。

    ——

    秦?zé)o色比預(yù)計(jì)的更早潛回了宮中，頭一件想的便是去清苑。

    人，她是已經(jīng)帶走了，便不再擔(dān)心驚動(dòng)了他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從墻頭翻進(jìn)清苑，剛落地便聽得一陣稀里嘩啦的響，不遠(yuǎn)處的裕清殿中，傳來女子的低吼：“滾，都給我滾，找不到人全都杖刑三百！”

    杖刑三百？可是要鬧出人命的！

    秦?zé)o色就見幾個(gè)小宮女從裕清殿慌慌張張的跑出，其中一個(gè)她眼熟極了，那不就是上次冒充華蓮那個(gè)……

    見人都跑光了，秦?zé)o色才靠近了殿門，步子還沒邁進(jìn)去，一只花瓶倏地從內(nèi)飛出，她縮了縮脖子，巧妙的閃開，啪的一聲花瓶碎了一地。

    她凝著那碎片，嘖，上好的釉彩薄胎瓶兒，價(jià)值千金吶。

    “說了滾出去，耳朵聾了？”云清慍怒的吼叫，抬眸時(shí)，聲音戛然而止。

    “六公主這是被誰氣成這樣，不若跟本王說說，讓本王替你出這口惡氣。”秦?zé)o色選著能下腳的地兒往殿內(nèi)走，不緊不慢的說道。

    “沒……沒什么，只是幾個(gè)丫鬟做錯(cuò)事，一時(shí)氣過了。”她收斂起情緒，眸底還帶著難耐的焦灼，清冷問：“王爺又不找人通傳便來所為何事？”

    “喜事?！彼偹闶潜荛_滿地的碎片一步步的接近了那把太師椅，坐下后，她抬腿踢開腳下的碎片：“今晚晚宴蒼帝就會(huì)宣布我們的婚事，明日本王便帶你回大秦?！?br/>
    “不可能！”云清驚的看她：“我明明說……”

    “你明明說要嫁給華蓮么？”秦?zé)o色唇角一癟，似有些難過：“他就真比本王生的好看么，竟叫你一心一意的想嫁他。”

    云清怔楞了片刻，此刻的他，竟然不似平時(shí)那般討厭，漂亮的眉宇之間似帶著淡淡惆悵，她怎會(huì)不好看，若是沒有遇到華蓮，她不會(huì)百般的拒絕秦?zé)o色。

    畢竟，那一句非她不娶，哪個(gè)女子不想得到如此承諾，不可否認(rèn)她的心曾在那一刻有細(xì)微的動(dòng)搖過……

    可，她依舊清楚記得初見華蓮的那一日，煙雨迷離，他一襲單薄火紅衣衫，撐著一把紅色油紙傘，傘面上的花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是一簇白色的梨花。

    卻比不得他眼角眉梢的花瓣，煙雨中綻放的穿透人心，震撼視覺。

    她在馬車上撩著簾子看他，他就那么佇在街頭，周圍的人都匆忙避雨，這妖嬈的男子，卻笑了：“你弄臟了我的衣裳?！?br/>
    那聲音，分明是個(gè)男子。

    那時(shí)她錯(cuò)愕看他，慌忙讓車夫停了馬車，她匆匆下車，忘了撐傘，覷著他袍裾的泥水，她微張的唇半天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對不起，我……”

    “知錯(cuò)就好?！彼置饔袕堁愕哪?，說出的話卻像是圣人般柔和，他伸出手，將油紙傘給了她，那時(shí)她就清楚看到了，他被清風(fēng)撩開的袖下，有一粒刺目朱砂，妖嬈奪目。

    兩人的手在交錯(cuò)時(shí)不經(jīng)意的碰觸，那細(xì)膩的觸感留在她的手心中，幾乎滲透了她全身的感官，回神的時(shí)候，他已走遠(yuǎn)。

    那么美好的他。

    “你既然想嫁給他，又為何逼的他不得不自殘，還是你當(dāng)真不需要他那根東西了？”秦?zé)o色本是想逗弄她一下，卻不想她竟然自個(gè)兒陷入沉思久久不語，只得率先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