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已屆十日之約,周瑾瑜起了一個大早,他要去和舅父胤燃辭行。胤燃也剛好在總兵府二進院子里的大廳。周瑾瑜走進大廳,看見舅母胤氏以及表哥胤亦辰和表妹亦萌也在,便開口道:“舅父,瑾瑜約了朋友一同前往蘇州尋找‘莫邪’以報家父之仇,今日特來辭行?!?br/>
胤燃沒想到周瑾瑜真的要去便道:“果真要去么?”
周瑾瑜道:“孩兒必須得去,那殺手害的我家破人亡,不報此仇,寢食難安?!?br/>
胤燃正要開口,亦萌忽然說道:“表哥是去蘇州么?那里一定很美吧?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
亦萌突然這樣問,卻把周瑾瑜難住了,帶亦萌去倒沒什么,可是自己怎么能做了她的主呢?只得說道:“這個…?!?br/>
胤氏開口道:“胡鬧!一個女孩子家跟著瞎跑什么?”
亦萌一向乖巧,今日卻是如同著了魔一般。她一定要去,因為她在書里看到有關(guān)好多蘇州的東西,她做夢都想到那里去,那里有幽深雅靜的各朝園林、有遠(yuǎn)近聞名的姑蘇山、享譽盛名的寒山寺,她還聽說整個蘇州水域面積比陸地面積還要多。她無法想象,一座城市里有那么多的水,那里的人們是怎樣生活的呢?
亦萌見過南宋的《平江圖》拓本,窄窄的街道,寬廣的水面,光滑的青石板,街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小商品。還有山塘街也是一樣的,每當(dāng)看到圖上那些東西,她滿滿的少女心也隨之泛濫。她不想待在這一成不變的深墻大院里,所以她一定要去。
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前世情人,這話一點都沒錯,亦萌早就知道怎么對付她父親,只要父親同意了,她就能跟著去。
亦萌嘟了嘟嘴向胤燃撒嬌道:“爹爹…?!?br/>
胤燃道:“瑾瑜是去尋劍,你一個女孩子家跟去多有不便?!?br/>
亦萌道:“爹爹…您不是常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么?你騙我讀了那許多書,現(xiàn)在又不叫人家出去,讀那書又有什么用?”
亦萌從小和別家的女孩子不一樣,胤燃是給她請了私塾老師的。所以,亦萌讀了好多書,那些書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只有宣府和太原。那么大的世界,每一個地方又各具特色,實在是太吸引人了。
胤燃并不死板,他覺得既然讀了書,的確是要出去走走的,便說道:“你一個人跟瑾瑜去不行,需要有人陪著?!?br/>
亦萌聽父親答應(yīng)了,掩飾不住歡喜道:“我都想好了,叫紅姐姐陪我一起去,她從云南來了北方都好多年了,而且她心情也一直不好,也該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了?!?br/>
亦萌所說的紅姐姐就是那使九節(jié)鞭的八大金剛之一。她喜歡紅色,除了那九節(jié)鞭她的所有一切東西都是紅的。她年輕時候長得十分漂亮,即便是現(xiàn)在也風(fēng)韻猶存。不過她沒有名字,大家都叫她紅娘子。紅娘子承襲了家傳的九節(jié)鞭法,又習(xí)得一身好輕功,只是她的命不太好。
紅娘子二十歲那年嫁了人,她是不允許別人和她共用一件東西的,其中也包括男人??墒撬恼煞蜻€是不顧她的反對納了妾。所以,紅娘子就殺了丈夫和那新納的妾來投軍來了。
胤燃傳來了紅娘子叫她陪著亦萌一道去,又吩咐了路上需要注意的事情便對亦萌說道:“一路上你要聽你表哥和你紅姐姐的話。切不可惹出事端?!?br/>
亦萌跑過去挽了胤燃的胳膊撒嬌道:“知道了爹爹…?!?br/>
大南門外,吳弘文和他父親吳藝已經(jīng)將從太原販的貨物準(zhǔn)備妥當(dāng)旁邊站著的歐陽雨庭也是早早的就來了。他們已經(jīng)商量好要從太原走旱路去往山東德州,再從德州走水路回蘇州。
不遠(yuǎn)處,三匹棗紅色的駿馬疾馳而來。馬上正是周瑾瑜和亦萌、紅娘子一行三人。
吳弘文見周瑾瑜騎馬過來,迎上前去說道:“賢弟幾日不見,身旁倒多了兩位美人。佩服,佩服?!?br/>
周瑾瑜被被吳弘文說得稍微有些尷尬,于是連忙引薦道:“吳兄取笑了,這是在下的表妹和舅舅帳下的護衛(wèi)。前些日子的誤會還望吳兄不要懷在心上?!?br/>
吳弘文看到亦萌,才想起正是前些日子在柳巷遇到的那轎中少女。當(dāng)時未及細(xì)看,現(xiàn)在距離極近,方才看到亦萌竟生得如此楚楚動人,心下竟生起了好感。
吳弘文笑道:“哈哈哈,你若不說我早都忘記了,再說我又沒吃什么虧,是雨庭兄弟挨了一腳吧。哈哈?!?br/>
正在這時,歐陽雨庭也走了過來向周瑾瑜一行打了招呼。亦萌認(rèn)得歐陽雨庭,正是那天被獨眼刀疤臉踢翻的壯實青年,現(xiàn)下見他正和眾人寒暄,便說道:“歐陽大哥,前些日子柳巷的事情,是我們的不對,還望您多多包涵?!?br/>
歐陽雨庭見是如此一個清秀的姑娘在向自己賠禮,也生不起起來,說道:“小姐盡管放心,歐陽雨庭絕不是那小肚雞腸之輩?!?br/>
三人寒暄了幾句,吳弘文帶周瑾瑜見了他父親吳藝。眾人便取到向東,奔山東德州去了。
花開得要比葉子綠得早上許多,如今已接近四月了,一路上,桃花、杏花、櫻花、玉蘭花競相開放,讓人看花了眼。一行人一邊趕路一邊欣賞這大自然的美景,好不快活。亦萌覺得,人要是永遠(yuǎn)都在路上就好了。
周瑾瑜卻發(fā)現(xiàn)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吳弘文突然詩性大發(fā)了起來,而且常常是在亦萌面前。像什么:‘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fēng)?!碎g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些詩句倒極是應(yīng)景。
半個月后,他們已是在德州換了水路,現(xiàn)已到了南京。正是那‘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地界。只見秦淮河像玉帶一樣延展,沉靜優(yōu)美,河水在小鎮(zhèn)人家中緩緩前行,輕撫河岸,水聲默默。從船上看去,亭臺樓閣,灰瓦白墻,再配以默默流水,真如水墨畫一般。亦萌心想:只是到了江北,這世界就這般美麗迷人。那真正的江南呢?
亦萌看著這一幅幅水墨畫從眼前走過,覺得光看了還不夠,要是能有東西把它記錄下來那該有多好。她呆呆地望著岸邊,竟似癡了。
吳弘文看出了亦萌的心事便提議道:“南京距離蘇州已是不遠(yuǎn),這貨物有父親和家中仆人走水路押運回蘇州,我們?nèi)プ吆德钒???br/>
亦萌也正有此意,說道:“這樣最好,表哥、紅姐姐你們覺得呢?”
周瑾瑜自幼生在塞北,如此柔情纏綿的江南景色也從未見過,便欣然同意。
作為大明王朝的舊都,南京之氣派、繁華比之太原猶甚。正是‘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早嫁東家王?!谶@氣派與繁華之下又難掩南京詩意的美。正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br/>
人生在世能閱此美景,此生足矣。
周瑾瑜和吳弘文走在前邊,后邊歐陽雨庭一個人走著。亦萌被南京夫子廟商業(yè)的繁華所吸引,她的眼睛已經(jīng)離不開那些千奇百怪的小玩意,恨不得全收了去。她拉著紅娘子左看看右看看,已經(jīng)和周瑾瑜他們落了好長一段距離。
吳弘文正給周瑾瑜介紹著夫子廟的貢院,卻看見前邊圍了一大圈子人,人頭攢動,看不清人圈里在干什么。吳弘文好奇心起,便拉了周瑾瑜擠進去要看個究竟。
待看到人群里的情況后,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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